我一愣,把酒放在身後的櫃子旁邊,心突突直跳。這是什麼意思?酒不是周川讓帶的嗎?周川怎麼這麼說?偷眼看了看周亦,他脣角挑了挑,沒有回應。
周圍的人似有若無的瞟着我,似乎都在揣測我的身份。沒有人介紹我,尷尬的坐在那裏。我只覺從頭到腳的麻。
過了好一會兒,那個趙局纔回來,挪着發福的身體入了位子,看了看我,笑笑:“咱們這飯局就得多幾位女士,萬綠叢裏也需要一點紅。”
此話一說,餘下的幾位男士眼裏一副瞭然的神色。我心裏有些喫緊,趙局長這個意思,是明着要女人嗎?一般來說,中午的飯局偏正式,晚上纔會鶯鶯燕燕牛鬼蛇神的出馬。想來這也是周亦敢讓我進來的原因。可這個趙局長話裏的意思,是爲我解圍還是別有用心?
不禁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笑眯眯的看着我。他的目光讓人捉摸不透。人的眼睛最能出賣人的年齡。年紀越大,看人的眸子裏越看不出內容,不是一無所知的空洞,而是紛繁複雜的混合,各種內容讓你看不出這個窗戶裏,究竟是什麼。
旁邊一位三十多的女士笑着:“趙局現在才發現紅花兒,我們這都是過氣黃花兒了。”語氣是玩笑,卻不輕浮,一句調笑活躍了氣氛。
趙局長衝她點點頭,卻是眉眼都笑開了:“又被小楊拿住了,待會兒罰你三杯。”
那位也不算小的小楊拍拍胸口:“還以爲多少呢,誰不知道馮總家的酒口感醇、不上頭,聽領導的,三杯就三杯。”
我偷眼看了看子越,他聽到這句話脣際微微上揚,這個馬屁看來讓他很熨帖。
我這才注意到桌上擺着的酒是子越公司裏的樣酒。便頓時明白了。馮子越的這頓飯,目的是向那位趙局長推薦自家的酒。現在很多單位的招待用酒或公務用酒都是政府採購或者集中採購,也有走特供的路子,這些纔是公司要拿的大客戶。這個趙局長想必來頭不小,否則子越也不會親自出馬。雖然子越公司的酒已經是一些部門的招待用酒了,但出了值得推廣的新品,也會費力公關些客戶。周川的公司也如此。不過是周川和美女蛇經常搞公關罷了。
趙局長對小楊刻意吹捧子越的酒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趁着氣氛熱鬧些轉看向周川:“周總是吧?也介紹介紹你身邊這位美女啊。”
周川忙哈着:“這是周副總的助理,趙小薇,漂亮能幹。小薇,拿名片給趙局長。”
我一愣,他這是搞哪出。我平時都做辦公室的工作,很少陪周亦去應酬,又剛當上副總助理,還準備辭職,哪有心情印名片。便訕訕的看向趙局長:“不好意思,出來的匆忙,沒帶。”
那個趙局長卻頓時來了興致:“姓趙?那可有緣了。小薇?哪兩個字?”
趙局長身邊的男人眼力價夠足,馬上起身道:“五百年前可是一家呢,趙小姐該挨着趙局坐。”我全身的汗毛幾乎豎起來,雖然大庭廣衆他不會做什麼,但是挨着他,看着他笑眯眯的眼睛,我還是說不出的彆扭。
我轉看向子越,他斜睨向我,脣際揚起淡淡的笑,只有太陽穴處的青筋突突跳着。看着他這個漠然的樣子,我不知從哪來的氣性,直接站起了身。
看我起身,趙局長的胖臉笑的像一朵菊花,抬手招呼着我:“來,寫寫是哪兩個字。”
我坐到趙局長身邊,看了看仍在抿脣微笑的子越,有些失神。什麼是最遙遠的距離?莫過於我想癡癡的望着你,卻偏偏隔了胖胖的趙局長。還是我想癡癡的望着你,你卻偏偏根本不看我一眼。
我有些淒涼,轉而對趙局長淺淺一笑,用食指尖在桌上劃着:“大小的小,滿架薔薇一院香的薇。”說完我看到子越的笑容頓時一僵。我心裏不知怎麼反有種快樂。你不是在無視我麼?這下還能無視嗎?
如果你需要或者說你喜歡令宜的交際玲瓏,我今天,也想試試,如果我豁出去我的自尊和清高,我能不能變成孔令宜!我能不能引的你看我一眼!
我的話卻像一石投進千層浪,趙局長玩味的看着我,咂摸着:“滿架薔薇一院香,好,好-------”
已有另一個女士坐不住了,笑看向周川:“周總的寶貝深藏不露啊,不僅是美女,還是才女,讓我們都要坐不住了。”
周川打着哈哈:“哪是我的寶貝,是--”說完看了眼子越,看子越淡笑不語,又轉移着話題:“楊處和葉總何止是美女,簡直是白骨精啊。”衆人鬨笑。
我細細琢磨着,小楊是楊處長,那想必是跟着趙局長來的,葉總,不知道是什麼公司的。
席間大家隨意的閒聊着,隨着菜三三兩兩的上齊,開始邊喫邊聊。我不知道怎麼插話,只好使出老伎倆,低頭猛喫。有時聽着人家說一句話,我特別想加一句,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很幼稚,難以啓齒。我有些納悶他們哪來的那麼多話,有的是公司往來的事兒,大部分也就是閒聊調侃,可那份心思和委婉,是怎麼想來的?我想破腦袋也不明白,唉,趙小薇,你只能是趙小薇,變不成孔令宜。
子越身邊坐着一個30出頭的男人,可能是他帶來應酬的,看他對那人低語囑咐幾句,那人便對服務員說:“加兩瓶果汁。”
葉總笑着看子越,眉眼間有些嫵媚的波光:“馮總真偏心,剛纔還只準我們喝酒,美女一來,就上果汁了。”
趙局長淡淡的笑着,聲音不大卻有種沒法抗拒的威力:“酒場上分什麼男人女人。”
我的心一突,這是對子越的不滿嗎?看了他一眼,他沒說話,神情一繃。
場面微微有些僵,服務員站在那兒不知道進退,我忙把自己面前的小酒杯倒滿,對趙局長笑得有些生澀:“初次見您,我先敬一杯。”
周亦站起身插話道:“她身體不太好,我來敬趙局一杯。”
趙局長陰陰的看着周亦,笑道:“小周別急,我和她喝完就和你喝。”說完仰頭幹了。我對周亦微微搖搖頭,將杯中酒也一飲而盡。
酒的口感綿醇,到不覺辛辣的厲害。說實話,這酒還真的是好。馮子越身邊的男人對服務員揮揮手,果汁的事也不提了。
飯也至半酣,紛紛開始敬酒。子越的酒量我早見識過,白酒也從不用我這種小盅,素來是玻璃杯半杯即盡。那個趙局長酒場飯桌上打滾的人,喝酒更嚇人,舉起杯,似乎都不經過嘴巴,直接灌到了嗓子裏,甚至感覺不到他的吞嚥,看的我直乍舌。周川不必說,今天看起來他的興致最高,周亦也不可小覷,左一杯右一杯麪色不改。即使是那兩個巾幗,喝酒也是仰脖直灌。誰說做酒囊飯袋容易?一點都不易。
我默默的對着自己那份小米遼參一口口啜着,不敢看他們那嚇人的架勢。卻也由不住他們每人都是繞桌打個通關,單獨忽略了我也不合適,我便拿着自己的小盅和別人的大杯乾着。
幾圈下來,趙局長瞅着我有些不悅:“小趙,你這不行啊,半天沒下酒,換酒杯。”
說罷從桌上拿起一隻空的玻璃杯,倒了半杯:“來,這個喝了。”
我的頭轟的一下,這麼半杯下去,我是不是得抱着他的大腿唱兩隻蝴蝶了。看看子越,他正和別人喝着,沒有看我,周亦過來,舉着酒杯還沒說話,趙局長已經笑了:“小周的領導當的不錯,關心下屬。不過我看小趙很有潛力,該培養就得培養。”
這官腔打得,把周亦噎的說不出話,但周亦卻有着和他經歷不符的沉着,對趙局長一笑:“三杯表敬意,我還差您一杯,圓滿了纔好。趙局可不要駁了我這份兒敬意。”話說得誠懇又文雅,趙局長笑着點頭:“好,小夥子不錯。”將杯裏的餘酒乾了。
周亦將我杯中的半杯酒倒入他的杯裏一飲而盡,我的心突的扯的好疼,這一杯下去,人怎麼受得了。趙局長一愣,由衷的說了句:“不錯。”
周亦面色未改,折身回到了座位上,抿了口茶。周亦的表現讓趙局長有些動容,桌上的幾瓶酒也空了,服務員正要打下一瓶,趙局長說道:“小周他們是不是也帶了一瓶?打開嚐嚐。”
周川樂得嘴都合不攏了。周亦此舉雖是爲我解圍,卻打動了胖胖的趙局長,我忽然明白他爲什麼今天興致這麼高了。我的到來,對他來說真是個意外之喜。他讓周亦帶樣酒的目的,也許是爲了找機會推自己的酒,也許是爲了讓周亦惹馮子越不痛快,但不論是唱雙簧還是設計周亦,對他都是百利無一害。
更何況我的到來,趙局長對我的關注,對這場算計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若是馮子越因我得罪了趙局,這場飯局的目的就泡湯了,周川公司的酒就有機會得到這個大客戶;若是周亦因我不論得罪了子越還是趙局,周川都是樂見;若是他們都不會因爲我動容,我被趙局長一直灌酒灌痛快了,我是周川公司的,趙局長因我而生的情分,自然也是加在周川這裏的。只不過現在是第四種情況,周亦打動了趙局。無論那樣,周川都是漁翁得利,最大的贏家。難怪樂得嘴都要咧到後腦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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