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爲什麼,跟在韓非身後的太監只覺得,皇上這話像是極冷,透着徹骨的寒意。又像是極怒,好像他心中那股怒火,隨時都可能排山倒海而來。
這讓他忍不住訝異地,偷偷朝韓非看去。
這一看,那太監便喫了一驚。
雙眼微眯,咬着牙關,眉心突突地跳着的韓非,臉色很難看!
那太監心裏一驚,隨即想道:雖然皇上的後宮嬪妃成羣,但這麼些年下來,也沒聽說有哪個嬪妃有孕。這個衛妃從入宮以來,天天跟皇上朝夕相對,原本還以爲皇上只是喜歡她一時新鮮,沒想到這個衛妃竟是帶孕入宮的,看來皇上早在第一次前去段國時便與之相好了。皇上本來就對衛妃就極爲看重,又是首次有了子嗣,沒想到孩子卻小產了,也難怪皇上會如此暴怒了櫞。
想到這裏,那太監衝在地上一徑地發抖的宮女喝道:“皇上問你話呢,還不快快回稟!”
那宮女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她結結巴巴地回道:“是是是的。”
韓非閉上雙眼,無力地揉搓着眉心慍。
少頃,他才咬着牙問道:“可有請御醫前去診過。”
“衛妃傷心過度,說除了皇上誰也不見。”
這下,那宮女話是說利索了,但是卻明顯帶了哭聲。
在韓非咯咯的磨牙聲中,太監跳着腳衝那宮女喝道:“太醫都沒有診過,你怎麼就敢說皇上的孩子沒有呢!你個奴才,信口雌黃,你這是不想要命了麼?”
那宮女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她大哭道:“娘娘下身流血不止,寒苑的嬤嬤說是小產之兆,娘娘不肯見太醫,還請皇上快去看看娘娘吧海賊王之異能者。”
不肯見太醫!
這種時候,除了讓自己替她收拾殘局,她能見太醫麼?
韓非再次長嘆一聲,磨着牙,恨恨地嘟嚷了一句:“這個女人!”
可是心裏怒火再熾,韓非也只能認命地前去替那個膽大包天的女人收拾殘局。
狠狠地瞪了那個已經嚇得體如篩糠的宮女一眼,韓非衣袍帶風,還是匆匆向寒苑大步走去。
寒苑。
衛芊的寑殿外已經黑壓壓的站了不少人。
這人些當中有待罪的佟妃,有前來探聽消息的各位嬪妃,有宮中的禁衛,還有被擋在殿外的數位御醫。
寑殿內,衛芊一聲接一聲細涰的哭聲不時傳來。
寑殿的門口,有兩個寒苑的嬤嬤如臨大敵地堵在門口,正緊張地盯視着等候在外面的衆人。
韓非一出現,衆人便一窒,隨即便迅速垂下頭去。
佟妃原本便灰白的臉上,這一刻更是形同死灰。
她的嘴脣微微顫抖着,顫抖着。
直到她身後一個嬤嬤暗裏扯了扯她的衣袖,如夢初醒的佟妃這才快步迎上韓非,不無委屈地喚了一聲:“皇上”
韓非腳一頓,隨即便陰霾着雙目,直直地射向她。
這一眼,十分的凜冽威煞。本欲爲自己辯解的佟妃見了,不自禁地連退了數步。
不過是略作遲疑,韓非已經大步朝殿內走去。
“太醫留下,餘下之人全退了!”
在韓非的喝斥聲中,頃刻之間,除了太醫愣愣地站在原地,其餘的人全作鳥獸散去。
一時間,寒苑安靜了下來。
寑殿內,幾個宮女正惶惶不安地圍在牀榻兩旁,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牀榻上,衛芊弱不勝衣地臥在牀榻上,低聲啜泣着,像是十分傷心。不過細看之下,卻是隻聞雷聲,不見雨點。
韓非一踏進來,那些原本便惶惶不安的宮女,腿下一軟,立時跪了一地,顫着聲音請罪道:“皇上恕罪。”
“恕罪!”
韓非冷冷地打鼻子裏輕哼了一聲。
“皇上!”
心急如焚的衛芊,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韓非,她先是不無委屈地高呼出聲。
可一抬頭接收到韓非森森的目光,她立刻跟蔫了似的,將頭一低,又低低地涰泣起來。
韓非再次無力地閉上雙眸,抬手揉搓着眉心。
直到衛芊的啜泣聲慢慢停止,韓非才沉聲喝道:“宣王太醫謹見。”
“宣王太醫謹見。”
隨着韓非話音一落,太監尖利的聲音在殿外響起星戰女武神全文閱讀。
少頃,王太醫躬身進入內殿。
韓非狠狠地盯了衛芊一眼。
衛芊不自禁地縮了縮脖子。
少頃,在衛芊不無擔心中,他的帶着沉沉威壓的聲音冷冷地傳來,“王太醫,你是宮中的老太醫了,又是朕的專用御醫,衛妃原本便體虛,現在又受驚小產,你可要仔細診脈,千萬別再出差池。”
說到這裏,韓非又寒森森地補充道:“若是衛妃再有不測,朕可要唯你是問了。”
王太醫原本就韓非的專用御醫,他跟在韓非身邊這麼些年,對聖意原本也能揣測出幾分的。
現在讓韓非凜冽地一瞪,威煞沉沉地交待了一番後,王太醫心中立刻便明白了幾分。
他恭恭敬敬地敬諾了一聲,便向弱不勝衣地臥在塌上的衛芊走去。
王太醫認真地替衛芊探了脈,仔細地看了看她的臉色,又讓宮女嬤嬤替她檢查了四肢軀體,這才向韓非躬身行禮,朗聲道:“衛妃這次險中求生,雖然因驚嚇過度導致小產,所幸未傷及內臟心脈,氣血依然旺盛,身體並無大礙。若是細加調養,他日仍可爲皇上誕下子嗣。”
韓非滿意地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王太醫見了韓非的表情,心裏一鬆,心想:還好自己沒有揣測錯皇上的心意,否則
想到這裏,王太醫不由嗖嗖地飆出了一身的冷汗。
就在這時,韓非輕緩的聲音再次響起,“王太醫醫術高明,衛妃的身體便由你來調養。”
像是安撫,更像是刻意的安排。王太醫心中一鬆,忙高聲應諾了。
這時,韓非聲音一提,怒氣騰騰地大聲令道:“傳朕口諭,仔細徹查衛妃小產之事,將佟妃禁足春苑,日後再作處置。”
“諾!”
“皇上,臣妾冤枉呀皇上”
幾乎是韓非話聲一落,寑殿外便傳來宮中禁衛響亮的應諾聲,跟着,佟妃的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尖利地響起,爾後卻漸行漸遠,最終幾不可聞了。
一室的肅靜中,韓非的聲音再次沉沉地響起,“佟相正在爲韓國而戰,今天的事,務必祕而不宣,一切都等佟相班師回朝再說。此事若有泄漏,你們便集體提頭來見朕好了。”韓非的聲音裏,帶着濃濃的殺意。
這聲音,無論是寑殿外候着的衆人,還是衛芊宮中的嬤嬤宮女,聽了俱是腳下一軟,隨即宣誓聲紛紛而來:
“臣等不敢!”
“奴等不敢!”
韓非重重地哼了一聲,這一哼,那語氣中的殺意便退了幾分。
在衆人戰戰兢兢的等待中,他終於長袍一揮,沉聲令道:“退罷。”
王太醫一揖之後,匆匆退了出去。
不一會,院子裏那細碎的腳步聲也越去越遠。
韓非回過頭來,朝着牀塌上心虛地縮成一團的衛芊瞟了一眼。
就算不用看的,衛芊也明顯感覺到他的目光在看自己無限之最終惡魔全文閱讀。
這種時候,衛芊將臉朝被子裏一埋,藉以避開他的目光。心裏卻在哀號:慘了慘了,韓非這廝雖然如自己所願地替自己又遮掩了過去,只怕接下來他又要開始修理我了。
韓非雖然聽不到衛芊心裏的哀號,然而在盯了那個總是出其不意地替自己找麻煩的始作俑者者,他第三次伸手揉向自己的額心。
放下揉搓額心的手,韓非盯向衛芊。
不意間看到她那裸露在錦被外面,傷口猙獰的小手,韓非心中一軟,隨即溫柔地命令道:“衛妃流了孩子,身體大虧,又受了驚嚇。你們要好生侍候着衛妃,每天爲她清理傷口,勤抺傷藥,絕對不可以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疤痕。”
“是!”
“傳令御廚,每天爲衛妃準備雉雞湯,讓她多加進補。”
“是!”
衆人齊聲應諾了,隨即面上神色一鬆。
原本誠惶誠恐的宮女嬤嬤們,見韓非對衛芊如此體貼入微,終於放下心來。
今天的事,雖然她們一個個都是被衛芊逼着不得已而爲,但到底是犯了欺君大罪,所以當韓非說“退下吧”時,她們沒有一個敢擅自退離。
因爲她們不知道,韓非會如何發落她們。
現在好了,皇上既然不追究衛妃,自然也就不會再追究她們了。
別說是她們這麼想,就連跟駝鳥似的,埋在錦被中的衛芊,在聽到韓非接二連三的指令後,也不過由輕籲了一口氣。心想:看來,自己這是逃過一劫了。
誰知道衛芊才鬆了口氣,韓非嘴脣一揚,聲音突然冷厲下來,“另外,太醫替衛妃準備好的湯藥,你們一定要按時讓衛妃服下。”
他一邊說,一邊目光如炬盯向爲些宮女們,語帶警告地喝道:“縱使衛妃喝不下,你們也要給朕盯着,讓她一定要一點不剩地給朕喝下去。若有陽奉陰違,或是膽敢欺君的,便休要怪朕沒有事先警告過你們!”
這下,大家都聽懂了。
不僅那些宮女們聽懂了,就連衛芊也明白了。
“稟遵皇上詣意。”
在衆宮女響亮的回答聲中,衛芊的臉,立刻變得比黃蓮還要苦了。
她總算是明白了,韓非這廝的奸詐之處,便在於他總是用常人以爲對她極好的方式,變相地懲罰她。
讓衛芊苦不堪言的是,而且他的懲罰方式,似乎還總是跟喫有關。
例如:從前總是用喫食來懲罰她,現在卻是膳食跟藥食同時進行了。
一想到自己明明沒有病,卻要去喝那些苦哈哈的藥,衛芊的心都苦透了。
就在衛芊自怨自艾之際,她沒有留意到韓非已經長袖一揮,頃刻之間,一室的嬤嬤宮女,便退了個乾乾淨淨。
“衛妃前天才與朕行敦倫之禮,今天就懷上了朕的孩子,居然還很不小心地流掉了。衛芊,這麼匪夷所思的事落在朕的頭上,你說朕是應該感謝蒼天對我太厚待了,讓我有如有神助般地,這麼快便有了子嗣。還是該埋怨老天如此不公,讓我這才得來的孩子,即刻間就流產了。”
直到韓非咬着牙,冷冷的聲音從她頸側傳來,衛芊才嗖然一驚仙妻。
她大驚失色地想到:難道剛纔那些都不足以懲罰自己。韓非這廝,現在是要跟自己算帳了麼?
瞬間清醒過來衛芊,連忙垂眸,低頭,然後可憐兮兮地說道:“臣妾知道我又犯錯了,可是今天的情形實在是情非得已。佟妃今天確實有殺我之心,若不是臣妾機靈,只怕現在已經無法在這裏承受皇上的怒氣了。”
韓非的眉頭皺了皺,抬眸靜靜地盯視着衛芊,像是要分辨她話中的真實性。
衛芊咬了咬脣,嗖然抬頭望向韓非,“佟妃既然對臣妾起了殺意,今次不成,她必然還會再有下次。臣妾今天雖然僥倖逃過了一劫,但是卻難保下次不再落入她的手裏。臣妾向來便不是個心胸開闊的人,更不願意將我的命捏在別人的手裏。佟妃對我不仁,便不能怪我對她不義!臣妾就是這樣一個心胸狹窄,有仇必報的狠辣婦人。”
說到這裏,她用溼意隱隱的雙目瞥了韓非一眼,不無幽怨地接着說道:“皇上說給我一個戰場,然而卻又跟臣妾撇得乾乾淨淨的。皇上不願意讓臣妾依仗,定要逼着臣妾孤軍奮戰,臣妾知道皇上有皇上的難處,但是臣妾是人,也畏死,被逼得急了,也會不擇手段的。”
抬手狠狠地擦去眼中的溼意,衛芊昂着頭望向韓非,直接而乾脆地說道:“雖然臣妾又犯下了大錯,但皇上仔細想一想,這事於你並無壞處。這次佟相被皇上逼着出兵攻梁,皇上還逼着他非得立下戰功不可,三代元勳,再加上顯赫的戰功,皇上若是在這時候不能從他手中拿回兵權,以後就更不能了。所以,佟妃這事不僅對皇上沒有壞處,相反還大有益處。”
衛芊的聲音雖然隱隱有着顫音,但是卻坦然,而且還頗有點理直氣壯的意味。
就在她再次抬手揩向眼中的溼意時,她那遍佈傷口的手,被韓非輕輕地託住了。
“你這個女人!唉”
隨着他頗爲無力地一聲輕嘆,下一刻,衛芊被擁入他溫熱的懷抱。
衛芊立刻將頭埋入他的胸前,嘴角卻悄然上揚了起來。
這時的她,眼中哪裏還有半分哀怨之色。
這個男人,給了她一個戰場居然還妄想置身事外,纔沒那麼容易呢?!
前一世,她總是被別人算計、利用。
今生,她衛芊也要學着算計利用別人,自己纔可以活得長久。
感覺到懷中這個女人的放鬆,韓非的心,突然變得柔軟無比。
韓非不是不知道,自己懷中這個女人狡計百出。他也不是不明白,這個女人,最擅長的便是用哀兵之策。
可是當她用泛着溼意的目光,靜靜地瞥向韓非時,他卻仍忍不住心軟。
當她一再在他的面前展示她手上那些傷口時,韓非仍然會忍不住心痛。
所以,明明知道她慧而狡黠,明明知道她就是在挑戰他的權威,對他一再利用,但是韓非還是不自禁地,任由她予取予求。任由她在暗裏沾沾自喜
緩緩將偎在他懷中的衛芊推開些許,望着忙不迭地收斂着臉上神色的她,韓非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渾沉起來。
就在他向前一傾,低頭將溫熱的脣覆上衛芊的櫻脣那一瞬間,剛剛纔悄悄地鬆了口氣的她不由驚呼道:“皇上,臣妾剛剛纔小產,尚需要靜養”
..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