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照見自我

　　沙綾玉有些意外的小聲和風修竹嘀咕，“看來你忽……勸說不成功？”

　　風修竹說了“搶佔先機”四字，鬱蘇雲這小男孩更是果決得很，當下就提出到地下溶洞深處去探查一番。沙綾玉雖然在心底叫苦不迭，可也終究沒有反對。

　　然而，這樣的建議，並沒有順當施行。

　　只因風修竹答應得爽快，山洞裏的其他人，卻猶豫不決。倒不是說他們不相信風修竹所說的……

　　“我們這次出去也有十幾個小時了吧？這地方就算看不出白天黑夜的，但大家的勞累總不是假的。”

　　“是啊，這次我們出去，早就定了要獵回幾天的食物，好不容易才成功了。”

　　“蘇雲你只要領路，但也看得到我們受了多少傷啊……”

　　山洞裏的人這會兒已經聚集到了一塊，進行內部的商討。之前狩獵隊伍裏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成年男子們大抵都是一個意思——不想去。

　　少年們倒有那麼一兩個別有見解。

　　然而，他們就算是覺醒了異能，卻終究有些“被迫提前覺醒”的意思，連一個達到三級精神力的都沒有。若論戰鬥能力，連普通的變異犬都往往不如。所以，在狩獵隊伍中也處於保護狀態的他們，可沒有什麼話語權。

　　鬱蘇雲如果不是因爲異能實在特殊，這會兒他也得到的也就不會是委婉的拒絕、點醒，而是大人們的訓斥了。再者，若只是他們跟着鬱蘇雲出去，只怕不能很好的指揮那些變異犬。

　　——這些變異犬都是得到了鬱蘇雲的肯定才收集回來的，忠誠倒是不用擔心。但要說餵養、指揮，他們卻基本沒有做這些事。畢竟他們要練習異能。

　　所以，少年們都只是看着鬱蘇雲，只看他在這些大人們反對之後，會是什麼態度。

　　可惜，還沒等鬱蘇雲發話呢，等那些狩獵隊的成年男子將“不想去”的態度以傷病勞累爲由說完了之後，女人們就立刻接上話了。

　　一個年紀較長的女人直推鬱蘇雲的姐姐，“蘇微，你也說說你弟弟啊。就算外星人、靈潮什麼的，確實有什麼麻煩，會牽連到我們這裏，可也輪不到我們來管吧！”

　　“是啊是啊！”另一個女人憂心忡忡的附和，又到底有些不忿，“那時候我們被趕出來，誰管了我們啊！這會兒倒找上門來要我們拼命了！”

　　鬱蘇微連續被幾個女子勸說，這才皺眉對自己的弟弟開口，“蘇雲，你也知道你對我們多重要。我們這些人，沒有異能，靈潮的改造也有限。要是沒有你指點，只怕誰都沒法活下去！你還是不要冒那樣的險了。別去想什麼大局之類的，那些政府，最擅長的就是以大局的名義要人去犧牲！你真犧牲了，能得一句口頭上的讚揚都算是好的了。”

　　“是啊是啊……”

　　又有人附和起來。

　　女人們一開口，那抱怨的方向可就完全不同了。而且一個個很容易的就長篇大論起來。

　　意思非常明確——甚至可能說出了男人們還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的，反對的根本理由。

　　各人自掃門前雪！

　　能在這種世界裏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已經足夠了。爲什麼要多管閒事？

　　鬱蘇雲一開始還靜靜的聽着，不是露出幾分倔強之色。看來內心頗爲堅定。但你一言我一語的被說起來，連自己的姐姐也大力反對，他還是慢慢露出了鬱悶、無奈的表情，低下頭去。

　　而目睹這一幕，也纔有沙綾玉對風修竹說得那句話。

　　風修竹卻絲毫不以爲奇，“這有什麼奇怪？你自己也是一樣吧。熱血衝動、壯志凌雲的人早死得差不多了。

　　沙綾玉啞口無言。

　　風修竹卻又慢慢笑道，“不過，如果是小孩子的話……”

　　他沒把話說完，忽地看沙綾玉道，“話說，你也不是個傻瓜。真的準備得過且過，能活一天是一天下去？”

　　沙綾玉繼續啞口無言。

　　這句話着實是戳心窩子！

　　她和這些山洞裏的人，到底有多少差別呢？

　　聽那些人說話，並沒有任何一個，指責風修竹說假話。他們都相信了，也因此都知道了這裏不會是什麼世外桃源。但他們依然不願意奮起抗爭。爲自己也爲這個世界。當然啦，如果說要他們做的事情可能拯救世界，那或者會有所不同。畢竟現在風修竹希望他們做的，只是相對來說的“小事”而已。會有什麼成果十分難說。

　　但她似乎依然是一樣的。

　　她也從沒相信過外星人是在幫助地球。甚至她從第一眼看到“養殖論”，心裏就一直都隱約相信。可她依然閉上眼睛，不想去看不想去想，得過且過。

　　——因爲拯救世界的事情，和她沒關係。

　　她只要努力活下去，等着其他人去拯救世界就好了。

　　也許每個人都這麼想的話，地球就會變得無藥可救。但就算知道這一點，又有幾個人能奮起？

　　可是，即使不說現在她已經和政府的潛藏部隊扯上了關係。就算是在那之前，她其實也一遍遍的問過自己——你甘心嗎？真的甘心嗎？

　　當初和褚家興相親、決定結婚，直到大變之前，這個問題也是一直存在的。

　　真的甘心嗎？嫁給一個稱不上多喜歡的人。

　　那時候她甚至完全不知道褚家興是那樣的人品。還覺得這個人的人品至少不差。

　　那時候沙綾玉覺得自己終究會忘記那些不甘心的念頭。因爲她從沒在自己的周邊見過轟轟烈烈的愛情得成正果的例子。

　　現在呢？

　　看着那些反對得尤其激烈的女人們，沙綾玉忽然有種恍惚的感覺。那好像真的也就是她。所有人身上，總多多少少的有那麼些幾千年的時光鐫刻進“女性”這個詞彙裏的，大家共有的東西……

　　沙綾玉嘆了口氣。

　　有的時候真的覺得，也許一無所知纔會比較幸福。至於現在，連帥哥的凝視都會讓人如坐鍼氈！

　　如坐鍼氈的，顯然還有另一個人。

　　鬱蘇雲這會兒已經往風修竹投來了求助的目光。這個早熟的小孩子顯然依然想要執行自己最開始的提議，但他自己也有些扛不住了。

　　而且，他雖然聰敏沉穩，能準確的找到重點，卻顯然並不擅長和一羣女人爭辯。

　　一開始的時候，他保不定都覺得大家看到了環境的險惡，會支持他？

　　可惜，風修竹視若無睹。

　　鬱蘇雲愈發的有些無措起來。以至於異能發揮作用的時候，他都本能的有些“得救了”的欣喜！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不對——

　　“糟了！”鬱蘇雲一蹦而起，臉色瞬間驚慌，“有很強的，很強很危險的東西接近！”

　　幾乎在同時，外面的那些變異犬，也一隻跟着一隻，大聲的吠叫起來！

　　沙綾玉的臉色也是一變——不會這麼倒黴吧？

　　“怎麼回事？”山洞的住民們更是亂成了一團。

　　風修竹卻悠然又大聲的道，“看來這是最糟糕的情況發生了。我們之所以和同伴失散，就是因爲有幾個‘瘋子’，跟着我們進了青龍潭。”

　　怪物還算可以應對。

　　瘋子的等階壓制，卻太過厲害！

　　而聽見“瘋子”一詞，山洞中人就更是慌張。之前在抱怨中累積的不滿，更是瞬間爆發。一個女人就跳了起來，顫聲嘶喊，“你們居然把瘋子引來了！”

　　可惜她顯然找錯了發泄對象。

　　風修竹雖然不怎麼想和這樣的女人計較，但他想了想，忽然道，“話說得沒錯。‘瘋子’應該會對異能者的星核有感應。而現在，我們的隊伍肯定是全散掉了。而這裏，似乎不幸的就是異能者最多的地方？沙丁魚，我們還是快點走吧。兩個人，大概不會那麼耀眼。”

　　沙綾玉怔了下——

　　這是什麼意思？不說他們還沒問到怎麼出去……

　　可惜，風修竹半點不耽擱，行動力超強的他已經一把拽了沙綾玉就往山洞外跑。而在山洞外，已經有不少狗吠聲遠去，然後在石柱林中，發出了臨死的哀嚎！

　　沙綾玉心中頓時又是焦急、害怕，又覺得慘然悲憫，頓時忘了山洞內的氣氛。

　　完全沒注意到，山洞之中，衆人本來就因爲一連串的抱怨而情緒不穩，此時連續被意外之事挑逗，早已經是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