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太守府前的石階上,呂岱的屍身已被白布覆蓋,唯有一截箭桿露在外頭。
鎮東將軍立於階前,垂目看着那具屍體,面無表情。
彷彿只是在看一具很普通的屍體。
“厚葬。”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以將軍禮。”
“諾。”親衛應聲。
待親衛把呂岱的屍體抬下去,她轉過身,面對階下肅立的衆將。
開始吩咐:“趙廣。”
趙廣精神一振:“末將在!”
“率五千輕騎,即刻南下。”關將軍目光看向南方,“不要攻城,不要戀戰。”
“晝夜兼程,直插江陵城下,到了那裏,不必強攻,只需列陣耀武,讓城裏人看清楚??”
說到這裏,她頓了一下,“告訴他們,大漢,回來了。”
趙廣喜動於色,抱拳大聲道:“末將領命!”
“姜維。”
“維在。”
“整頓大軍,水陸並進,儘快出發,與趙廣會師江陵。”
關將軍抿了抿嘴,加重語氣:
“陸抗還在西陵,張嶷將軍在拖着他,你帶大軍過去,圍住江陵,堵截他的後路。
姜維拱手:“必不辱命。”
陸遜,你當年斷我大人後路,可曾想過,你的兒子,也有被我堵住後路的一天?
衆人只見鎮東將軍忽然抬頭看天,沒有人知道她在看什麼。
過了好一會,鎮東將軍這才重新開口:“柳隱。”
“末將在!”
“你守南陽,總督後路糧草,兼防武昌方向。
“孫峻若派援軍,多半是從武昌過來,你務必要守好南陽,不讓吳狗有一絲可趁之機。”
柳隱沉聲道:“將軍請放心,末將人在城在。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石苞身上。
“石苞。”
“末將聽令。”
“你守襄陽。”關銀屏的聲音很輕,但語氣意味深長,“城中降卒,你整編;府庫錢糧,你清點。”
“至於那些......”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石苞卻已躬身,眼中閃着興奮的光芒:
“將軍放心。襄陽新附,人心未定,正是需要梳理的時候,末將最擅此道!”
關銀屏不再多言,只揮了揮手。
衆將領命而去。
衆將退去後,關銀屏獨自在堂中站了片刻。
然後,她喚來親衛隊長。
“備馬。隨我去個地方。”
“將軍欲往何處?”
關銀屏望向西邊,目光穿過堂門,彷彿要穿過襄陽高大的城牆,投向那片她魂牽夢繞了三十四年的地方。
“麥城。”
麥城舊址,如今只是一片荒丘。
三十四年前,建安二十四年冬,關羽兵敗臨沮,退守麥城,最終被俘、遇害。
隨他一同赴死的,還有關平、趙累.......
關銀屏勒馬於荒丘前。
春草已綠,當年血浸的泥土,如今已是普通泥土一般無二。
春風吹過,吹得草浪在不斷起伏,也吹落了關銀屏的淚。
這是她第一次在衆人面前落淚。
這一天,她等了太久,太久…………………
她翻身下馬,對親衛道:“在此等候,不得近前。”
"......"
“這是軍令。”
“......諾。”
親衛退至百步外。
關銀屏獨自走上荒丘。
她走得很慢,彷彿是細心地用自己的腳步丈量當年大人走過的每一步。
三十四年了,父親、兄長,那些荊州老卒,他們的血早就滲進這片土地,與這片土地融成了一體。
她這一次過來,只是想看看。
看看父親和兄長他們的魂......可還在此地徘徊不去?
她走到丘頂,那裏有一棵老槐樹,樹幹虯結,半邊已枯。
她伸手撫摸粗糙的樹皮,不知道當年,這棵樹,可曾見過大人?
關銀屏停在樹下,抬起手,緩緩解下頭上的鐵盔。
長髮失去束縛,如黑色瀑布般披散下來,在春風中微微飄動。
她又解開頸間束甲絲緣,卸下肩甲、護臂,最後解開外袍的繫帶。
玄甲與錦袍之下,是一身素白的中衣。
她跪了下來。
雙膝觸地的瞬間,眼淚奪眶而出。
“大人......”
聲音出口,已是哽咽。
三十四年的壓抑,三十四年的隱忍,三十四年的血仇,在這一刻,如決堤之水,奔湧而出。
“女兒......女兒回來了......”
她以?觸地,重重叩首。
一下,兩下,三下。
額上沾了泥土,混着淚水,糊在臉上。
“女兒不孝.......三十四年了纔回來看你......”
她跪在那裏,抬起頭,望着眼前這片荒丘。
想要打到當年那個橫刀立馬、鬚髮戟張的身影。
那個威震華夏、讓曹操欲遷都以避其鋒的先父。
那個她從小仰望,卻再也不能喚一聲“大人”的父親。
“大人,你看見了嗎?”
她嘶聲道,眼淚模糊了視線:
“襄陽......女兒幫你打下來了。”
“江陵......女兒這就去幫你取回來!”
“女兒要讓那些吳狗,讓他們血債血償!”
“關家的旗,女兒要讓它重新插在荊州城頭!”
“你的名,女兒要讓它堂堂正正,光耀史冊!”
她哭喊着,像要把三十四年的委屈、憤恨、思念,全部傾瀉在這片父親殞命的土地上。
風吹過,老槐樹的枯枝嗚嗚作響,像是在回應。
不知跪了多久,關銀屏這才緩緩直起身。
她抹去臉上的淚與泥,眼神重新變得冷靜。
她一件件穿回甲冑,束起長髮,戴好鐵盔。
轉身時,她已又是那個威嚴肅殺,令三軍敬畏的“鎮東將軍關索”。
只是眼角微紅,證明方纔那一場痛哭,並非幻覺。
三百親衛鐵騎肅立如林。
見主將歸來,所有人同時挺直脊背。
無人言語,唯有戰馬偶爾的響鼻,和甲葉在風中極輕微的摩擦聲。
回到戰馬身邊,鎮東將軍翻身上馬,一勒繮繩:“駕!”
三百親衛同時催動戰馬。
蹄聲起初雜亂,旋即匯成一片滾雷般的轟鳴。
荒丘在身後急速退去,麥城殘垣化作視野邊緣一抹灰影。
兩日後,江陵。
趙廣輕騎突至,列陣城下。
吳國拿下襄陽後,江陵就成了後方。
再加上漢國大軍壓境,吳國的主力都放到了前線,江陵的兵力不算多。
襄陽失守得太快,快到等江陵知道後,趙廣就已經到了城下。
吳國根本來不及支援。
當夜,城中世傢俬兵倒戈,斬關落鎖,迎漢軍入城。
守將全怪率親兵巷戰,被趙廣一箭射落馬下,餘衆或降或散。
江陵,這座荊州治所,南郡核心,易主漢室。
趙廣拿下江陵的第二日,關銀屏到來。
“將軍,末將幸不辱命!”
趙廣親自前來迎接鎮東將軍,面略帶得意之色。
趙三千聞名天下久矣,可這一次,卻是他第一次率軍拿下大城。
“西陵情況如何?”關銀屏踏步進入太守府,開口問道。
趙廣面色一凜,連忙說道:
“陸抗仍與張老將軍對峙於夷陵山地。’
“不過我軍破襄陽的消息,此刻應當已傳至西陵。”
關銀屏頷首,坐到太守位上:“聯繫了姜伯約沒有?他什麼時候到?”
姜維統率的是大軍,速度要慢一些。
“大約後天就能到,不過明天日落之,其前營應該就到了。”
似乎是生怕姜維過來跟自己搶功,趙廣又說道:
“將軍,末將願率精兵西進,與張老將軍前後夾擊,必擒陸抗!”
關銀屏沉默不語。
她想起很多事,都是與荊州有關。
有襄樊,有麥城,有夷陵......
“給他兩天時間。”關銀屏終於開口,“姜伯約還有兩天到達。”
“兩天之內,若陸抗遣使來降,我可保他性命。
“若他不降呢?”趙廣問。
關銀屏抬眼,目光冷漠,語氣卻是平淡:“大軍開拔,踏平西陵。”
她站起身,走到堂前,望向西邊。
那裏是西陵的方向,是夷陵的方向,是三十二年前先帝兵敗的方向。
同樣也是,阿郎的大人,自己的舅身亡的地方。
“三十多年了。”她輕聲說,像在自語,又像在宣告,“所有的債,該還了。荊州的土,該收了。”
趙廣看着阿姊,總感覺哪裏有不一樣的地方了。
關銀屏轉身,目光看向趙廣:“注意派出斥候,密切關注西陵方向。”
“還有武昌,一定要防備孫峻從那裏渡江前來救援。”
“喏!”
她走出正堂,再次舉目看向西邊,看了許久,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兩日後,若是陸抗還沒有遣使來降,我便親率大軍,送陸抗去見他父親。’
“也讓這荊州上下都看清楚??”
“關雲長的女兒,回來了。”
話音剛落,春風驟急,吹得漢軍大旗獵獵作響。
旗上那個巨大的“漢”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而旗下那位女將的身影,筆直如槍。
彷彿要將三十四年的血仇與屈辱,盡數釘在這片即將徹底光復的荊州土地上。
襄陽陷落的消息傳到西陵時,已是襄陽陷落後的第三日深夜。
陸抗就着帳內這點燈光,將那份急報展開。
字跡潦草,上面還有多處水漬的痕跡。
“三月丙午,漢軍以火攻我水師於襄陽段。”
“雷火箭蔽空,驚雷罐裂地,更有噴火筒十步熔鐵。”
“鎮南將軍殉國,樓船盡焚,鬥艦十不存一,襄陽,已失。”
短短五十六個字。
陸抗讀了五遍。
第一遍,他以爲是自己的幻覺。
第二遍,身上開始發涼。
第三遍,他把雷火箭、驚雷罐、噴火筒這些字反覆讀。
第四遍,他閉上眼,儘量去想像雷火箭、驚雷罐、噴火筒是個什麼模樣。
可是他怎麼也想像不出,這些東西,使用的是什麼樣的妖火。
才能把大吳縱橫江表數十年水師,天下第一的水師,燒得十不存一。
第五遍,他睜開眼,將素絹緩緩放在案上。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副將魯淑(魯肅之孫)掀簾闖入,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嚇人:
“都督!江陵傳來消息,襄陽......”
“我知道了。”陸抗打斷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魯淑愣住,這纔看到案上那份戰報。
又看看陸抗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的臉:“那,那我們現在......”
“江陵。”陸抗吐出兩個字。
他起身,走到帳壁懸掛的荊州?圖前。
手指從襄陽的位置,沿着漢水向下,劃過當陽、編縣,停在江陵。
“漢軍破襄陽,必取江陵。”
陸抗的聲音微微有些顫音,他才二十七歲。
這是他第一次面對漢軍,也是第一次要領軍與敵人交戰。
前方,是馮永四大爪牙之一的張疑。
後方更是漢軍中,馮永之下的第一人,河東翼虎。
何其......榮幸!
“如果我是關索,在拿下襄陽後,就立刻派出輕騎,直撲江陵。”
“而自己,則整頓大軍,隨後而來,六日到至,最遲七日後可完成合圍。”
陸抗喃喃地推演着漢軍的動向。
魯淑急道:“那我們速速回援!順江而下,兩日可至江陵......”
“怎麼走?”陸抗回過頭來看他,“張疑會讓我們走嗎?”
魯淑張了張嘴,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陸抗再轉頭去看輿圖,手指在江陵的位置輕輕叩叩,“而且也來不及了。’
“什麼來不及?"
“來不及救江陵了。今日,恐怕漢軍的騎軍已經到達江陵城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而漢國大軍也會在三天後合圍,不是抵達,是完成合圍。這意味着什麼?”
魯淑茫然。
陸抗自問自答:“意味着漢軍前鋒,三日後就會出現在江陵西郊。”
“他們會切斷江陵與西陵的所有陸路聯繫。而我們??”
他手指從西陵劃向江陵,再到連綿的夷陵山地。
“我們要擺脫張疑的追擊,還要在漢軍主力眼皮底下衝進江陵......可能嗎?”
大吳的水師都敗了。
大吳的步卒,想要在野外跟漢軍打野戰,可能嗎?
敢跟漢軍打野戰的魏國,已經被逼得出海逃竄了......
魯淑閉上了嘴巴,再也說不出話來。
“張嶷......”陸抗忽然笑了,“我現在才明白,他爲什麼不急。”
他轉身,望向帳外黑沉沉的夷陵山影。
那裏,漢軍三萬大軍像是和山陵融爲一體。
不攻,不退,只是每日派小股部隊襲擾、放火、鼓譟。
“他不求勝,不求敗,只求我......動彈不得。”
“所以從一開始,漢國的戰略就不是三路攻荊州。”陸抗坐到案前,“是兩路佯攻,一路主殺。”
“十天。”陸抗輕聲道,“最多十天,江陵必失。”
這還是在江陵守軍死守的情況下。
吳國水師的覆沒,讓陸抗無比清醒。
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他相信,傳說中的漢軍石?,必然是真的。
江陵的城牆......擋不住漢軍。
“屆時,我在西陵,便是甕中之鱉。”
?淑渾身一顫:“那,那我們......”
“兩條路。”陸抗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今夜拔營,不惜一切代價擺脫張嶷,馳援江陵。”
“我們至少會折損三成人馬,但即便衝到江陵,面對的也是以逸待勞的漢軍主力……………勝算,不足一成。”
“第二呢?”
“第二,”陸抗放下手,“守在西陵。等江陵陷落,等漢軍合圍,然後......死守。”
“守到糧盡,守到援軍??如果建業還有援軍可派的話。”
帳內死寂。
魯淑有些哆嗦:“都督......選哪條?”
陸抗沒有回答。
他重新坐回案前,把那份密報推到一邊,再也不看他一眼。
然後,他提起筆,鋪開一張新的素絹。
“我要給建業上書。”他邊說邊寫,“第一,稟明襄陽之敗,非戰之罪,乃器不如人。
"
“漢軍火器之利,已非舟楫弓矢可敵。”
“第二,預測江陵十日內必失。請朝廷早作打算,是調武昌兵西援,還是......放棄荊州,固守江夏。”
“第三,”他頓了一頓,“請罪。陸抗坐視襄陽陷落,救援不及,當削爵罷職,以正軍法。”
魯淑大驚:“都督!這......”
“這是事實。”陸抗寫完最後一個字,擱筆,吹乾墨跡:
“襄陽丟了,江陵要丟,我抗身爲西陵督,難道無罪?”
他捲起素絹,用火漆封好,遞給魯淑:“加急送往建業。
魯淑接過,手在抖。
陸抗卻已起身,走到帳邊,望着東方,沉默不語。
那是江陵的方向,也是建業的方向。
魯淑悄無聲息地退下。
帳內重歸寂靜。
許久之後,陸抗忽然低笑一聲。
那笑聲裏,有無奈,有醒悟,有悲涼......
“張疑......”他對着夷陵山影的方向,輕聲說,“這一局,是你贏了。”
他轉身,吹熄了案頭最後一盞油燈。
帳內徹底陷入黑暗。
漢延熙十七年三月中。
抗聞江陵陷,知大勢已去,乃焚水寨,聚步卒三萬,退守西陵山城。
五日後,漢鎮東將軍關氏率大軍至,列陣於東山。
旌旗蔽野,甲光耀日,陣中火器森然。
關氏策馬出陣,玄甲白袍,叫於陣前:
“陸抗!江陵已破,西陵孤城,汝父昔年火燒連營之仇,今日當報!”
“降,可全汝陸氏宗祀;不降??”
她馬鞭遙指西陵城頭:
“城破之日,汝與麾下吳卒,皆爲三十多年前血債祭旗!”
聲落,漢軍陣中雷火箭車齊推前,弩手點火,青煙驟起。
抗登城,見關氏真容,然片刻,忽對左右嘆道:
“昔聞馮永麾下有關索,勇烈善戰,隨徵二十餘載。”
“不意竟是女郎假扮,彼隱忍如斯,必爲今日復仇而來。”
左右裨將皆駭然:“女子爲將,古所未聞!”
抗搖頭,目視城下那面獵獵翻卷的“關”字旗,緩緩道:
“非爲將,是爲女。父仇不共戴天,三十四年臥薪嚐膽,今日方現真身叫陣????此非戰也,乃血祭也。”
言罷,取硬弓,搭白羽箭,弦響箭出,直貫漢軍陣前土壘。
城上吳卒皆吼:“死戰!死戰!”
關氏見箭,冷笑返陣,揮旗令下。
霎時雷火箭如飛蝗蔽空,驚雷火似隕星墜地。
西陵城頭火海驟起,爆裂聲震耳欲聾。
抗親持盾撲火,見士卒觸火即焚,水潑反熾,方徹悟襄陽之敗非戰之罪,乃器不如人。
一火?炸裂於女牆,抗被氣浪掀倒,鐵砂透喉。
親衛扶起時,已口鼻滲血,猶望城下關氏身影,慘然道:
“昔年父帥於此地破蜀......今日其女以此火攻我......果真是......天道好還………………”
言未畢,城樓樑柱焚塌,抗沒於火海。
漢軍克城,關氏令尋其屍,葬於西陵山南。
立碑時,參軍問刻何文,關氏沉默良久,方道:
“只刻‘吳陸抗墓”四字。恩怨已了,不必多言。”
關氏既破西陵,荊州大定。
乃聚諸將於江陵府堂,去盔解甲,散發示衆。
謂衆將曰:“吾本關雲長之女,爲報父仇,假名從軍二十餘載。”
“今荊州已復,陸氏父子皆歿,吾志得償,當歸長安覆命。”
“自今日始,三軍盡付鎮南將軍姜維節制。”
舉座皆驚。
姜維急諫:“將軍雖爲女身,然隨君侯征戰多年,戰無不克,三軍仰若神明。”
“今順流東下,夏口在望,正當一鼓作氣之時,豈可中途而退?”
關氏搖首,指堂外江水曰:
“昔吾父鎮荊州,威震華夏,終不免麥城之恨。”
“吾以女子之身,仗君侯之威,僥倖連戰皆捷,此天時也,非吾能也。”
諸將伏地留,關氏厲聲道:
“大丈夫當國事爲重!吾去後,爾等當盡心輔佐伯約,早定江東,完陛下一統之志。”
“若因私情誤國,非吾所願見也!”
言畢,僅攜親衛十人,乘輕舟溯江西歸。
沿途百姓聞之,聚岸觀瞻,見舟頭女子玄衣散發,按刀而立,皆嘆:“真乃關侯遺風!”
野史補遺
關氏西歸後,長安市井爭傳其事。
早年長安有《木蘭辭》傳唱坊間,詞雲: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勳十二轉,賞賜百千強。”
“陛下問所欲,木蘭不用尚書郎,願馳千裏足,送兒還故鄉………………”
聞者初以爲戲言,後知關銀屏事蹟,方悟曲中木蘭,實有所本。
後人有“舊日天語”曰:
銀屏以女子之身,隱忍三十四載,終雪父仇,復荊州,可謂孝烈雙全。
然功成身退,不戀權位,尤見其智。
唯天下女子聞銀屏事,皆知巾幗不必讓鬚眉,此其遺澤之最深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