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囂張嫡女,邪王的冠世毒寵 > 第四百七十九章 番外129

  湘江。

  北岸。

  看着手中的聖旨,再看看來人……一個身着紫色服飾的太監,孟賽眼中難掩惑色。

  數日之前,他奉密詔來此鎮守,嚴密封鎖水道,皇帝一再嚴囑,若郎軍不撤,他絕不能返京,怎麼現在卻……?

  冷不丁抬頭,孟賽掃了來人一眼,對方卻滿臉靜然,不卑不亢,很有幾分琢磨不透的意思。

  放下聖旨,孟賽慢慢開口:“這旨,本帥不能接。”

  對方倒也不覺得怎麼例外,只淡淡道:“皇上是什麼樣的脾氣,想來孟元帥自是清楚。”

  孟賽的面色頓時一僵!

  滿朝文武皆知,黎長均最是喜樂無常,朝令昔改並不足爲奇,但倘若臣下不遵旨諭,擅作主張,哪怕封疆大吏,甚至親生兒子,也不能例外。

  孟賽沉默了。

  忤旨之罪,他自己或可擔承,可手下那些士卒……

  無奈地嘆口氣,孟賽轉過了身子。

  紫衣太監打了個千,側身退出。

  他知道,此事,已定。

  皇上,您的計謀,果然步步精妙,算無遺策。

  在觴城天元宮生變的第二日,駐守湘江的孟賽,下令所有封鎖江面的戰船大舉撤退,整個湘江防線旋即告破,至此,對岸整片廣闊的黎國袤土,暴露在數百萬郎軍的鐵蹄之下。

  二十二歲的郎程言,用他可怕的理智,運籌帷幄的才幹,在短短數日內,粉碎了黎長均用數十年強權經營、建立起來的一切。

  這,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一種深濃而刻骨的諷刺?

  時間繼續往前滑移。

  經歷兩天兩夜的“優勝劣汰”之後,天元宮中,還活着站立的人,已經不多。

  從另一方面說,能夠活到現在的,都是精英,都是強者。

  只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所以,當渾身浴血的諸位黎姓王侯,看到那自宮門中湧進的大批驍兵悍勇時,整個兒都呆住了。

  這是哪裏來的兵?

  秩序井然的兵卒們,卻似乎並不急着對他們亮出屠刀,佔據有利地形之後,分開退至兩旁,讓出道來。

  身着銀甲,精神抖擻的男子徐步而來,雪冷目光掃過一張張染滿鮮血,且疲憊不堪的面容,微微挑高了脣角:“要麼,繳械投降,要麼……”

  後面半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不過那威脅的意味,已經再明白不過。

  參與角力的王爺侯爺們,無聲對視着,眼中有猶豫,有退縮,更多的,卻是深深的質疑……對那個年輕的男人,他們能夠相信嗎?可以相信嗎?

  可眼下的情形,縱不相信他,又能怎樣?

  “不能答應!”猛可裏,不知是誰高喊了一嗓子,“身爲皇族,寧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

  鏗鏘有力,鐵骨錚然。

  然而現場,卻是一片死寂。

  畢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有那種赴死之決心!

  ……

  抬頭看了看天空,文定闕微微地笑了……皇族又怎樣?天之驕子又如何?比起販夫走卒,能好到哪裏去?

  “你們以爲,放下武器,他就能放過你們嗎?別做夢了!”不知道是誰,又喊了一嗓子,彷彿平地一聲驚雷,震醒了所有的人!

  文定闕面色一寒!他已經清晰無比地感覺到,空氣中那股濃烈的蕭殺之氣!

  那是一種滅頂之災即將到來,絕地反搏的強大戾氣,像是風暴一般,向他包抄席捲過來!

  媽的!

  暗暗地罵了一句,文定闕一擺手……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第二輪,對黎姓皇族的清洗,再次展開……

  至此,這場由“黎皇駕崩”而引發的權力爭端,徹底演變成一場,誰都沒有辦法控制的血腥暴動。

  整個黎國的權貴階層,都陷入了瘋魔的狀態,手執屠刀,你殺我,我砍你,將一座華美的天元宮,變成生死決鬥的角力場……

  當郎程言領着冉濟的大軍,浩浩蕩蕩開至天元宮外時,看到的,便是一幅用鮮血繪成的圖景,饒是他一向心冷如鋼,也不由皺了皺眉頭……如斯搞法,的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只是想讓黎國內亂,並沒有屠盡黎姓皇族之意,那麼眼前的傑作……?

  黑眸暗了暗,他已然知曉了答案……段鴻遙。

  那個像冰山一樣絕冷的男人,果然也在背地裏出了手,看他的意思,不讓這些人死絕,是不會罷手的,那麼自己,該如何處理眼前這情勢?

  隔岸觀火?坐收漁利?那倒是樂得自在,只是……心中那種被人利用的感覺,像是在犯罪的感覺,始終難以消除。

  情不自禁地,他又想起了深納於胸中的那個女子……慈兒,倘若你在,你會怎麼做呢?

  對一個帝王而言,在戰場上,同情敵人,無疑是種愚蠢的行爲,但,這場戰爭……

  “它不是正義的!”

  是誰的喊聲,驀然穿透他的腦海,喚醒他那一絲,僅存的良知。

  攥緊右拳,郎程言沉聲下令:“立即,發起攻擊!控制局勢,不要輕易傷人!”

  愕了一愕,冉濟和韓玉剛隨即遵命,各率一支軍隊衝入戰團。

  此時,無論是先前的黎姓諸王,還是之後文定闕帶來的親軍,戰鬥力都已經急劇下降,乍然面對這突兀冒出來的新生力量,根本不及反抗,便紛紛被奪去了兵器。

  這纔是,真正的繳械不殺。

  包圍圈不斷縮小,黎姓皇族和文定闕一起,被逼向死角。

  終於,大安帝王出現在陽光之下,默然地看着那一羣手無寸鐵之人。

  他靜靜地看着他們,目光深邃,卻良久一言不發。

  沒有勸降,亦沒有嘲諷,所有的情緒都覆於一層清冷的霜寒之下。

  他們也在看着他,帶着精神即將崩潰之前,最後那一絲絲僥倖,或者是……掙扎。

  “誰,想稱帝?”終於,郎程言開口,問出的話,卻是那樣地莫明其妙。

  沒有人回答。

  “誰,想做皇帝?”不耐地皺皺眉頭,郎程言提高了嗓音。

  ……

  “沒有人?那朕……”

  “我來做!”猛可裏,有人亮聲答道,卻是一個不怎麼知名的角色……浦江侯黎光傑,十七歲,正是年少英發之時。

  凝視他片刻,郎程言頷首:“那好,你上來。”

  黎光傑挺直後背,大步近前。

  “你知道,什麼樣的皇帝,纔算是一個,合格的皇帝嗎?”

  郎程言看着他,語聲淡緩,彷彿面前站立的,不是自己的敵人,而是自己的兄弟。

  黎光傑一怔。

  他血氣方剛,他鬥志昂揚,以爲只要坐上龍椅,一切便萬事大吉。

  但是,面前這男人霜冷至極的目光,像是一盆冰水倒下來,嘩啦啦地,撲滅了他所有的熱情,讓他徒然地張着嘴,不知該回答什麼纔好。

  “你怕死嗎?”

  郎程言再度開口。

  片刻的怔愣後,黎光傑下意識地搖頭。

  “真的不怕?”

  “不怕!”男子毫無懼色,然後,他看到一抹刀光,筆直地刺向他的胸口,而他,下意識地往後一仰,險險避開。

  “你……”站直身體,他剛要破口大罵,卻聽得那男人冷冷地道,“你做不成皇帝。”

  黎光傑頓時蔫了。

  自己乖乖地退了下去。

  ……

  滿場靜寂。

  所有的人,都被那男子一身的氣勢所懾。

  說不清那是一種怎樣的氣場,縱使乾坤翻覆,山呼海嘯,仍然帶着泰山壓頂般的凌人之姿,讓人無法超越,只能仰望。

  “沒有人嗎?”郎程言再度開口,只是那語音,已經沒有任何溫度。

  敗了。

  徹底的敗了。

  真正的王者,即使被殺得只剩孤家寡人,也能高傲地面對自己的敵人,就像當年的西楚霸王,一夫執戟,萬夫莫擋。

  可是他們……

  氣數已盡。

  其實,一個皇朝,無論怎樣的天災人禍,都不足以覆滅,真正能覆滅它的,只有它的主人。

  若不是黎長均過於專權,若不是無有儲君,若不是黎國皇族那長期被壓抑的怨恨,若不是內部種種無休無止的爭鬥,就算郎程言再怎麼強悍,存在了兩百年的龐大帝國,怎麼可能如此快地就消亡?

  “若朕,”郎程言第三次開口,已經有了王者的姿態,“許你們以比從前更高的權位,更豐厚的財帛,更富饒的食邑,你們,是否願意歸順朕?”

  震之以武,誘之以利,不戰,而屈人之兵,這是一種高姿態,屬於強者的姿態。

  ……

  “願依附郎皇!郎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此起彼伏的喊聲,響成一片,無論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至少矛盾,看起來沒有先時那樣尖銳,也許是因爲他們夠識時務,知道此時的自己,絕對沒有資本,與強大的郎軍抗衡,故而選擇暫時的屈從。

  “哈哈哈哈……”唯有文定闕,仰面朝天,縱聲狂笑,抬起右手食指,從一個個王爺公侯的頭頂點過,“這就是天皇貴胄?這就是統治黎國數百年之久的人物?可笑!真是可笑!”

  郎程言眉梢微揚,薄脣抿了抿,卻沒有開口。

  “郎程言,”驀地轉頭,年輕的男子目光狠戾地看着他,“我知道,今日之局面,與你有着莫大的干連,你不要得意,這筆血債,終有清償的一天!”

  嘿嘿冷笑兩聲,他轉頭看向那些橫陳於地的屍體,眸中竟然閃過絲悲憫,低聲嘆出一個“錯”字,然後手中長劍往頸中一抹,身子晃了兩晃,卻始終屹立不倒。

  郎程言闔上了眼。

  一股森然的寒意,在後脊樑蔓延開來。

  血債……?

  是血債。

  是他欠下的血債。

  黎長均好也罷,壞也罷,本與他無涉,也輪不到他來過問,出師黎國……原因複雜,但不可避諱,爲莫玉慈復仇,是他最初的動機之一。

  一切,皆因一場錯綜複雜的情戀而起。

  若是慈兒不“死”,若是慈兒還在他身邊,一切,都不會發生。

  慈兒,回來吧,回來吧,在這一刻,他忽然也疲倦到極點。

  勝了,如何?敗了,又如何?

  他想要的,只是一方平安的天下,和她。

  僅此而已。

  爲什麼他們不肯放過他?爲什麼命運如此咄咄逼人?

  而他,又到底做錯了什麼?

  郎程言,你到底做錯了什麼?

  寫到這裏,我也忍不住低頭,細細地想。

  你已經離開那個真正的自己,太久太久,你已經離開那個愛你的女子,你也深深愛着的女子,太久太久。

  回去吧,郎程言,你要回去,我,也要回去。

  找回你失落的愛,找回你失落的仁慈,找回內心那一分,祥靜與寧和,豐滿與輕盈。

  ……

  “傳旨,以將軍之禮,厚葬文定闕……命人打掃戰場,所有死難者,皆備棺收斂。韓玉剛,召南軒越與商達,棲鳳宮面聖,冉濟,尋回文太後……好好……安置。”

  做好所有的安排,郎程言又衝着面前跪着的那些人一擺手:“至於你們,暫時移居沛仁殿,無朕手諭,不得擅出。”

  ……無論如何,在徹底收復整個黎國之前,要將所有黎姓皇族,牢牢控制在自己手裏,對於這一點,郎程言還是清楚的。

  做完這一切,他邁開步子,慢慢地,慢慢地向棲鳳宮走去,陽光斜斜地灑下來,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推開棲鳳宮的大門,那乍然入目的昏暗,讓郎程言很是怔愣了一瞬。

  空氣之中,還幽旋着一股玉蘭的清香。

  玉蘭……他這才模模糊糊地想起,似乎是黎鳳妍最喜歡的花,以前與她“同牀共枕”時,他幾乎夜夜都能聞到這種香味,但是那時,他從未認認真真,看她一眼。

  他憎惡她。

  這種憎惡,從一開始到……她擋在黎慕雲身前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是他名義上的妻子,他卻看着她,爲另一個男人,奮不顧身去死……

  如果時光倒回,他會救她嗎?他能救她嗎?

  僅僅是出於一種對芸芸衆生的悲憫?

  “她愛你,郎程言,她愛你沒有錯!”那一日,慈光殿外,他的慈兒注視着他,字字句句,噙痛含淚的申述,卻是爲另一個女人,爲她的情敵!

  那個時候,他不懂,他真的不懂,爲何明明愛着他的慈兒,卻會說出那樣的話。

  現在,他懂了。

  那是一種,屬於女人的,兔死狐悲之慨。

  這兩個女人,都愛他,都真真實實地愛他。

  她們的愛,一個初期含蓄,之後明白,一個從初期到破裂的最後一刻,都很明白。

  可是他做了什麼?

  覆滅前一段感情,踐踏後一段純戀。

  征戰殺伐,他從來果決,可是在對待女人的問題上……彷彿,是他錯了。

  是他錯了吧?

  情場是戰場,卻又非戰場,只靠權謀與徵服,永遠換不來一顆真心。

  因爲真心,只能以同等的真心,去交換……

  “皇上。”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打斷了郎程言的凝思。

  平伏心中的思緒,郎程言轉頭,看向來人:“城中百姓情況如何?”

  微一猶豫,南軒越方纔言道:“有不少地方出現了鬧事者,屬下正在盡力排解。”

  “嗯”了一聲,郎程言細囑道:“切記,不可再出現濫殺無辜的情況,若有情緒高度不滿者……暫時先控制起來,送去北城客棧吧,朕,會親自接見他們的。”

  “屬下遵旨。”躬身答應,南軒越退至旁側站立。

  郎程言的目光落到一臉緘默的商達臉上……他並非大安人,至今,他也不清楚他來自何方,爲何甘心聽從大安的命令,十年如一日地潛伏在黎國境內,守分從時地做着臥底。

  不過,有一點他不得不承認,面前這個男人,很出色。

  真的很出色,在治國方面的才能,遠勝南軒越,甚至是洪宇,即使身爲間諜,位居丞相期間,仍然將整個黎國治理得井井有條,難怪從始至終,竟然沒有引起黎長均半絲的懷疑。

  對於這樣的一個人,他該如何安排,方纔恰當呢?

  “商達,”仔細端凝了他很久,郎程言叫出他的名字,“朕,想讓你繼續治理黎國,你可願意?”

  “皇上的意思是?”

  “你覺得呢?”郎程言難得真誠,“朕想聽聽你的建議。”

  “不改制,不移俗,只削其國號,改爲黎北八十八州,六百六十四郡即可。”

  “不改制?不移俗?”郎程言一怔。

  平靜地對上他的視線,商達眼中的堅決,分毫不減,看來,早在踏進棲鳳宮之前,他就已經胸有成竹,是以此刻應對自如。

  “皇上,皇上。”一陣促急的腳步聲,驀地從殿門外傳來。

  君臣三人齊齊轉頭望去,但見冉濟滿臉焦灼,大步飛衝而入。

  面色一肅,郎程言話音微冷:“何事如此慌亂?”

  “……城中百姓聚集一處,說是,說是要求見皇後孃娘……”

  “皇後?”郎程言目光微閃,“朕不是讓你着人去尋嗎?怎麼,沒有找到?”

  “微臣無能!”曲膝一跪,冉濟面現惶色。

  墨眉上挑,郎程言再次將目光轉向商達:“依卿看,此事該當如何處理?”

  “必須立即尋回文皇後。”商達答得倒是毫不含糊。

  “哦?”郎程言微微高了眉,話音中含了絲玩味。

  商達正視於他,目光毫不閃避:“文皇後雖無才具,但皇後之尊,足以安定民心。”

  挾皇後以令諸民?

  這倒是少見。

  “那就……多多加派人手去尋!”

  “是!”冉濟自是不敢耽擱,忙忙地起身,領命而去。

  “朕希望,黎國的這場變亂,能儘快結束。”看着立於階下的商達與南軒越,郎程言冷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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