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情似過往，何畏斷臂

“師叔，你胳膊上帶着傷，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趕路？”家衛見千魄的胳膊上的傷已經滲出一絲絲的血跡，但兩人依舊同乘一騎不停地趕路，家衛雖不太瞭解千魄傷勢的嚴重性，可看着那血跡斑斑，便也覺得不妥，着實有些擔心。

千魄雖然自己簡單的進行了包紮，可他的神情卻越來越痛苦，臉色漸漸蒼白。

“晚上就到邊城了，到了那就安全了。”兩人都頭戴鬥笠，幸運的是在湘口封城之前兩人都出來了，但千魄依舊擔心趙王的人會追過來，便一刻也不敢耽擱。

“石心哥哥應該不會有事的。”家衛低着頭說着，滿是愧疚。

“有趙瞎子在，他自然不會有事。”千魄強忍着痛苦，嘴脣已泛着青紫，千魄儘量不讓自己的左臂有過多的擺動，如今的左臂已麻木的沒有任何感覺。

而家衛對於這些卻絲毫沒有注意到，不過他依舊很是擔心地問道：“師叔，你沒事吧？”千魄只搖頭，“我們趕緊趕路！遲恐生變！”說着兩人便又快馬加鞭向邊城方向馳去。

邊城的守衛自從前兩次趙王派人來犯之後，便也加強了守衛，原本只是普通的商人現在也查的異常的嚴。

守衛見兩人行色匆匆，頭戴鬥笠，自然行跡可疑，便將他們攔了下來仔細地盤問。

千魄卻從腰間悄悄拿出離王府的牌子，輕聲道：“離王府的人。帶我去見莫開，我有重要事情找他，不要聲張！”

守衛雖不認識千魄，可那離王府的招牌要是沒人認得便不像話了。

護衛見此人儀表堂堂，又有王府的牌子，而且莫將軍在邊城鼎鼎大名，他卻只呼名字，卻也不敢怠慢，但就憑這些就去帶人去見將軍也不妥，便將千魄帶給守衛的頭領，那頭領卻是個有眼光的人，竟記得之前千魄來過，知道是離王府一等一的護衛，離王身邊的紅人，連忙畢恭畢敬地招待着，派人將千大人帶到莫開的宅中。

莫開早就在門外等候着，見到千魄，張開雙臂便是大大的擁抱，拍着千魄的胳膊道：“原來是千魄兄弟。”

話未說完，千魄便倒在莫開身上，嘴裏突然迸出一團黑色血，語氣微弱的道出：“邊城有危險幾字。”

“師叔！”家衛叫了一聲，“他被壞女人打傷了。”

莫開一時還不明白來龍去脈，只覺千魄這是中毒的跡象，連忙叫人將他抬進屋內，請了大夫，才知他中毒已久。

“你這孩子又是誰？”莫開見家衛一直跟在千魄身旁，又問道。

“他是我爸爸的師弟，我叫黃家衛！”那孩子眼神兇狠地瞪着莫開，沒有給他好臉色，似乎在怪罪剛纔莫開的莽撞。

莫開尋思了一下，馬上猜到：“莫非你就是赫赫有名黃將軍的兒子？”莫開真是又驚又喜，莫開本就將黃將軍作爲榜樣，一向崇拜，只是無緣再見到黃將軍，如今不曾想卻遇到他的兒子，也算欣慰。可是又一想到堂堂將軍，一世英名，未能戰死沙場，卻如此下場

，便覺得惋惜，臉色不免有些難過。

莫開再抬頭看時，只覺得這孩子小小年紀沒有父母了，便覺得可憐，便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師叔是被叫千魂的壞女人害的。”家衛繼續說道。

那大夫雖不曉得千魂是何人，卻覺得這毒非同尋常，便也搖搖頭，表示無能爲力道：“就算老夫有通天本領，也太遲了，若是能早一些或許還能想些法子，可是這毒氣在臂內停留時間過長，恕老夫醫術學淺，如今怕是隻有下毒之人纔可解。所幸這毒擴散得不快，千大人又即使止住了穴道，故才只侵染了胳膊，於生命並無大礙，怕是這條胳膊要難保了。”大夫搖搖頭嘆息道。

大夫的話如有晴天霹靂，讓莫開和家衛着實驚訝，莫開瞪大眼睛扯着大夫的衣領又道：“你剛纔說什麼？什麼叫胳膊要難保。你再胡說，信不信我讓你小命難保！”莫開說着便要去揍那大夫，那大夫雖然害怕卻也無能爲力，只道：“將軍就是打死我，我也沒那本事把這位大人的胳膊治好！”

“你……”莫開知道剛纔自己一時情緒激動，這是邊城最好的大夫，若是連他都治不了，又有何人，即便山外有山，可遠水也解不了近渴，難道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如今可如何是好，莫開一向聽聞趙王手下借屍還魂心狠手辣，擅長用毒、巫術，若是被他們纏上了，必死無疑，而且死相得也很難堪。

可這千魄是如何跟他們扯上關係的，莫開這腦子是想不出來的，只是又突然想起他們都曾是千真人的徒弟，同門之間竟也是自相殘殺，莫開覺得難以置信，可是又想想他們所侍奉的主子不同，遲早會面對這樣的局面，便也能理解。

那黃將軍千仞就是最好的例子。

“大夫治不好的，她的手段我是清楚的。”千魄睜開雙眼，臉色慘白，聲音微弱，試圖坐起來，淡定地說着。“這樣也好，該還的總是要還的。”

莫開連忙走過去，將他扶起，“家衛，你先出去。”千魄看了一眼大夫又道：“大夫，你先在外面稍等一下，有事會叫你的。”

千魄將周圍的人屏退，獨留莫開一人後又道：“邊城怕是有危險，我在找兩個孩子時，無意聽到他們的計劃，趙王那邊又會派兵攻打邊城，具體的日期並不清楚。這次怕與之前兩次不同，邊城會有一場惡戰了，你立刻飛鴿傳書告訴季丹將軍，讓他速來，有他在，我想士兵會更安心些！”

“邊城已經派重兵把守了，千兄弟還是好好休息一番。這裏的軍情我會跟我的弟兄們商議的，斷然不會出半點差池！”莫開很是自信地說着，“我莫開不打無準備的仗！”莫開重重地說着。

“你只管傳信給將軍，他知道如何做！”千魄的聲音似乎恢復了一些，臉色也不像剛纔那般慘白。

“那兄弟你呢？感覺好些沒？”莫開這才問道。

“小命倒是無大礙，我的破魂劍呢？”千魄苦笑一聲，四處望瞭望。

“兄弟要好生休息，要

這劍是爲何？”莫開雖大抵猜出千魄的想法，但還是依舊問着。

“小命雖無礙，但這胳膊是要不得了，還得勞煩兄弟和外面大夫。”千魄說着便又趟了下來。

莫開自然知道千魄在說什麼，雖然覺得可惜，心裏即便再不情願，可如今之計只能斷了千魄這隻胳膊。

“你就用我的破魂吧。”千魄擠出一絲笑容，“你不是很羨慕我的破魂嗎？今天就交給你耍一耍。”千魄此時還能玩笑，可見心態還好。可莫開卻笑不起來，道：“千兄弟可準備好了？不用其他的措施嗎？”

“莫兄弟什麼時候這般婆婆媽媽，不然我自己來！”千魄說着並要起身，莫開連忙向前一步，將他的穴位點住，在他的嘴裏塞了布條。

莫開拿着手中的破魂竟覺得異常沉重，千魄動彈不得，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示意他快一點。

莫開左手拿着破魂，慢慢抽去劍鞘，一道寒光從劍身散出，莫開只覺一陣寒意，這個與奪魄作爲雌雄劍的破魂，沒想到卻是用來斷了自己主人的手臂。

而始作俑者竟是奪魄的主人千魂，可謂孽緣。

莫開慢慢走過去，道了一聲：“兄弟，對不住了！”只見一劍下去，千魄的左臂已斷，血如泉噴，但除了面色蒼白之外，額頭的汗水只流到脖頸，竟也不能出聲，千魄只覺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莫開連忙叫了大夫進來，大夫走進屋內，看到地上的斷臂，立刻明白過來，同莫開一起替千魄包紮。

“當斷則斷，一聲不吭，千大人是個好漢。”那大夫似自言自語般說着，將一切辦理妥帖後才離開。

黃家衛雖是個孩子，卻也有自己的心思。知道千魄屏退了其他人，必定重要事情。故等下人將他安排好之後，他便又悄悄折返溜了回來，在門外一角等候。

只聽得莫開大喊一聲：“大夫，快進來！”便也跟着衝了出去，看到地上的手臂和一攤鮮血，驚得嘴巴合不上，後退一步。但他畢竟也失將軍之子，慌了一下，便恢復清醒。

“師叔的手……？”家衛着實有些愧疚，那晚形勢混亂之下，千魂的毒氣衝向他們時，是千魄將兩人推開，只可惜爲時已晚，石心受了傷，千魄也受了傷。

想到這，家衛又皺了皺眉頭，石心那孩子，跟他差不了幾歲，卻也遭到毒手，想必也……

“千兄弟他會好起來的，放心！”莫開哪裏會想到這個小孩會衝進來，只能這樣安慰道。

情似過往，何畏斷臂。

天邊殘陽如血，幾抹剩下的淡淡的餘輝顯得如此悲壯冰涼。邊城三面環山，山的周圍傳來幾聲子規的啼叫聲，遼闊的天際彷彿只剩了它們掠過的身影罷了，空茫忙的大地上，它們又能留下些什麼呢？

當清冷的月光灑下，映在千魄的身上留下了那悲涼的溫度。

微風吹過記憶的的邊緣，留下漸漸模糊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