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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存活人數:?

“這個作者真愛搞事, ”僱傭兵說, “評論區隨便抓一隻小天使來都比她靠譜、靠譜得多,哥纔不要把終身幸福託付給這個後媽來寫。”

雖然依舊是像平時一樣不着邊際、除了自己之外沒人能聽懂的發言, 但他的表情確實是前所未見的凝重。

僱傭兵沒有像未記名一樣,與這個奇怪地方的共感。但他並不是相信童話故事的天真小孩子。

在生死邊緣淬鍊過的直覺告訴他‘這裏沒什麼危險的事物’。

但試問有什麼有能力篡改法師塔大法師傳送門的存在、費盡力氣將他們二人帶到這裏,難道只是爲了讓他們看一眼這世間罕見的風景?

那個存在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讓它作爲擁有力量的那一方, 不惜去算計處於弱勢的未記名和僱傭兵。當一件事情與‘屈尊降貴’扯上關係,那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大多時候還會是件大大的壞事。

感知不到危險,只能說明看起來一片祥和的地方實際上藏着更多危機。

尤其是到現在爲止,僱傭兵完全沒能從這個‘伊甸園’中找到任何生命的痕跡。周圍的一切都好像是死的。

花草樹木按照被設定好的程序生長, 空氣按照預設的軌跡和速度流動, 陽光的角度也是爲了展現出最完美的外表才這樣傾斜。

獨獨沒有一聲鳥啼或蟲鳴, 也看不見哪怕是一隻野兔受驚的背影,要麼擾人的飛蟲——這令人頻頻詛咒、恨不得它完全不存在的現象,當它真的完全消失, 卻給人一種可以稱之爲悵然若失的感覺。

什麼也沒有,缺乏躍動的生命。

隨着腦內的提示音, 未記名看着周圍有晶藍屏障拔地而起、形成一個完美的圓形, 並向他們所處的圓心緩緩逼近了。

很符合存活人數的安全區, 大概已經到了決賽圈的大小,下一步將是全圖毒。

“那是什麼?請別告訴哥是擼多了眼花,也沒道理藍屏的啊?”僱傭兵瞠目結舌, 認爲自己發現了不知名的危險的源頭,大概就在於這突兀出現的、在玄幻網遊一般稱之爲‘結界’的光膜。

“韋德,”未記名嘆氣,已經到了不得不解釋自己所有來歷的時候了,幸而對象是僱傭兵,周圍也沒有其他人存在,“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爲什麼我每隔三天就要在紐約到處跑麼?”

這種解釋確實能顛覆任何人的世界觀,幸好僱傭兵並不是隨便什麼心靈脆弱的人。

他聽完了簡略版的‘遊戲人物穿越宇宙’簡介。

“所以那個光壁之外就是‘毒圈’,現在你和哥是遊戲裏唯二的活人,必須要死一個纔行?”他總結道。

沒錯,必須要死一個纔行。

‘存活’人數:2。

那麼只要剩下的兩人中有一個不再是活着的,這個問題就迎刃而解。

巧合的是,他們中的一個就不會死。

僱傭兵顯然和未記名同時想到了這個消極卻有效的解決方法,兩個人對視一眼,未記名還沒來得及開口阻止,僱傭兵就拔出手槍,對準自己的腦袋來了一…

槍?

子彈出膛,沒有任何誤差地徑直穿過他的腦袋。

等等,網審的旁友們,別急着點‘此章節存在血腥暴力場景,不予通過’。

子彈確實‘穿過’了僱傭兵的腦袋,但不是以鮮血和腦漿子四濺的模式,而是像穿過一個全息投影一樣,完全沒造成任何傷害,然後打在他背後的樹幹上,留下一個將自然之美破壞殆盡的彈孔。

“哥在做夢?”

這是僱傭兵的第一反應。

“哥開發出新的異能能力了?”

這是僱傭兵的第二反應。

可惜這個現象恐怕和他本身沒什麼關係,因爲未記名緊接着也拔出槍,無視僱傭兵的驚呼、對準自己的jio,連開三槍。

子彈毫無阻礙地嵌入泥土。

大膽的實驗印證了未記名的推測。果然,這裏的規則和遊戲沒什麼不同。

自己是無法對自己造成任何傷害的,除非間接地將自己炸死、燒死、淹死,或者翻車。

僱傭兵還是看不見、也沒法使用任何未記名的燃燒彈道具,目力所及範圍內沒有任何河流,當然也不可能存在載具。

於是,這是第二次未記名拿槍瞄準僱傭兵的頭,然而這次要更真實、真實得多。

不同於從幻境中驟然驚醒、看見僱傭兵倒在自己面前時候那種驚恐,導致呼吸紊亂、心率驟然上升、瞳孔縮放這類明顯的生理變化。

未記名現在平靜得很,呼吸平穩、心率沒有顯著變化。他甚至能清楚地數出自己的心跳,周圍的一切都不足以改變這種精確的節奏、就像鐘擺。

手上的槍已經成爲手臂的延展,很容易就能造成一種‘扣動扳機是與呼出一口氣相同的平常事件’的錯覺。

他正在清醒地做出‘是否開槍’決定,而這是令他猶豫的罪魁禍首。

試問有哪個人在玩《絕地求生:大逃殺》這款遊戲的時候,會因爲對面的人長得十分眼熟而手下留情、認真思考要不要開槍呢?

閉眼會不會好受一點、假設想象對面不是僱傭兵韋德,而是個陌生人。一個敵人——

未記名沒有閉上眼睛:視覺的欺騙對他來說毫無價值,周圍草葉並不會停止搖曳、僱傭兵的心跳也不會因此變得虛幻起來。

他盯着韋德的面罩,並完全能在腦海中勾勒出那雙可以稱得上作弊的、會說話的眼睛。

此時韋德在想些什麼呢?未記名腦海中忽然冒出這個疑問:

他在‘恐懼’麼?還是說已經對這樣不斷死而復生麻木了,抑或是在疑惑、在希望未記名能快點動手?

沒錯,這就是‘差別’。

這裏不是遊戲,無論這所謂的‘系統’再怎麼試圖混淆現實與遊戲的界線,這裏也不是遊戲。自己就是佐證、僱傭兵也是。兩個會思考的存在,就面對面站在這裏。

無需語言,小心翼翼地揣測對方的心意,這難道不是遊戲中絕對無有的、具有‘美感’的存在嗎?

未記名垂下手臂,槍口指着地面。他任由已經被放棄的槍械從手中滑脫,落在柔軟的草地中、甚至連什麼響聲都沒發出。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與僱傭兵相擁。

一起生、抑或一起死去。這是他的選擇,而非其他任何人所能左右的,哪怕他手上所握着的是僱傭兵的生命也一樣。。

是的,如果他不動手,或許他們兩人會一起死去,然後僱傭兵將再次醒過來、揹負起獨自一人活着的痛苦;又或許扣動扳機纔是最完美的解決方式,能保證兩人都全身而退。

但請不要責怪他沒有勇氣、也不要逼迫他面對種種可能發生的糟糕後果:能扣下扳機的是數月前那個沒有感情的怪物,不是已經蛻變爲人的未記名。

無需思考,這並非可以用理智衡量、用思想分析的戰略問題,與應該往左包抄、還是往右壓線,是暫時收起槍丟一個雷、還是趁機翻窗進屋的抉擇不同。

作爲一個‘人類’,未記名第一次摸到了‘原則’的邊緣,開始真正認知到這種矛盾且完全被情感左右的決定性力量。這就是爲何人在被咒罵時會憤怒、在實力懸殊時會赴死頑抗、在最不明智的時候出言挑釁。

你會下棋嗎——

不,但我也不需要會,因爲這個局太明顯,真他媽是對我智商的侮辱。未記名無聲地笑,並從心底嘲諷那隻‘眼’。

藍色屏障在緩緩靠近:不能算是緩慢,實際是遠超過人類行走的速度。安全區域在不斷縮小,直至完全不存在。

象徵着毒圈的屏障劃過未記名,也同時掠過與他相擁的韋德·威爾遜。

意料之外的溫暖感覺,很容易就會在異常舒適的體感溫度中死去,但作爲生命最後的寬慰確實很不錯。

未記名閉上眼睛,發現草葉搖晃的沙沙聲停了,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唯有以死爲名的愛人——他心臟有力地跳動,成爲黑夜裏海洋中心唯一一座燈塔。

體力,或者說‘血量’,在不斷流失,但身體動作仍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可以完全依靠自己心意支配行動,直到血量的下降超過那一個‘臨界點’,身體崩潰。

這是毒圈中最正常不過的現象,此次卻格外溫柔,一點點取走未記名的體力,讓他越來越睏倦、並生出現在就這麼睡去的強烈衝動。

“……”

僱傭兵或許真的想說些什麼,但他張了張嘴、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就只加大了雙臂的力道,支撐着未記名不滑倒下去。

當某一件事的可能性小於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乃至萬分之一,任誰在決策時,都會假設那是‘不可能的’。然而它發生了,就當是必然、是宿命。此時,天平違抗所有法則、朝着那23479分之一偏轉。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刀,是糖糖噠!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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