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大人,你幫我爹伸了冤,我感激你,我爹的死也不是你的錯,你無需自責,無需歉疚,你不欠我什麼,我也不需要你用娶我這種方式來保護我,我自己有能力保護自己,保護家人,真的,我們不適合,我不喜歡攀附權貴,不喜歡侯門繁瑣森嚴的規矩,動輒得咎,舉步維艱,更不喜歡複雜的人際關係,與人勾心鬥角,我只想自由自在的生活,做我的小掌櫃,景大人還是另擇良配吧!”李慕婉一口氣說道。
沒有絲毫猶豫,是的,她不想要那樣的生活,要銀子,她自己能賺, 什麼永寧侯夫人這些虛名她不稀罕,兩世爲人,她只想過自己想要的生活,簡簡單單地小日子。
她不能給他任何希望,這樣做,只會陷入更深的糾纏。
景伯冉漆黑的眸子平水無波,看不出半點情緒的波動。
很好,他終於知道她爲什麼要拒絕。這個小女人,他一直都沒有小看她,知道她的能力,她的手段,陰的陽的,軟的硬的,她都會。
他知道,沒有他,她照樣能過的很好,生意蒸蒸日上,唯一與她作對的二叔一家已經被她掃出李家大門。她習慣了堅強,習慣了什麼都靠自己,所以,她根本不需要他的關懷與呵護。
可她越是這樣,他就越無法控制被她吸引。
這樣特別的女人,相信除了她,再找不出第二個。
別人的女人要嫁他,無非是看中他的地位。他的權勢,覺得嫁了他就能榮華富貴一世無憂。她們要嫁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身上耀眼的光壞。
只有她是真實的,好不虛僞做作。這樣的女人。不是用權勢可以徵服。
他終於知道,自己爲什麼喜歡她,也終於看清了自己內心真實的渴望。
他已經什麼都有了,權勢、地位、財富,不過是想尋一個能與他兩情相悅的女子,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其實,所有的理由歸結到底只有一條,她是真的不喜歡他,如果真的喜歡上一個人。所有問題都不是問題。
說他貪心也好,說他犯賤也罷,他想要得到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她的人,她的心,他都要,不擇手段。
景伯冉淡淡一笑,眼神卻是堅決。
“沒有試過,你如何知道不合適?沒有試過,你如何知道我不能給你想要的生活?”
慕婉想說。這還用試嗎?他還沒提親王氏就已經對她心懷戒備,她能瞭解王氏排斥她的動機,不就是怕她太能幹,自己地位不保麼?他上有老母。下有嬌兒,個個都不是容易伺候的,怎麼給她想要的生活?
可是。這些話,她實在懶得說了。說了就顯得她曾經爲這門親事糾結過似的。
“今日是我唐突了,好在。我終於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也別怪雨霏,是我讓她這麼做的,她很喜歡你,如果你願意留下來喝杯茶,我不甚榮幸,如果,你要離開,那我恭送。”他謙謙有禮地說道。
慕婉一時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但是他沒有進一步逼她,還是讓她鬆了口氣。
“我先告辭了,這茶,景大人慢慢喝吧!”慕婉微一屈膝,淡淡說道。
景伯冉替她了門,面上始終掛着溫和的笑容。
慕婉走到門口,頓住腳步:“飛雙你帶回去吧!我不需要保護。”
她早就懷疑飛雙是他安插在她身邊的耳目,要不是飛雙事先透露了她的行蹤,就沒有今日的事,或許,那日雨中偶遇,也是飛雙搞的鬼。她是喜歡飛雙這丫頭,但她不喜歡被人監視的感覺。
站在門外不遠處的飛雙聞言,臉色變地有些蒼白。
景伯冉沒有異議,點頭笑了笑。
小六見小姐出來了,不過飛雙沒跟着,奇怪道:“小姐,飛雙呢?她不是跟您進去了嗎?”
慕婉面無表情地說:“她回永寧侯府了,快趕車吧!”
不用回頭,她也能感受到背後那道炙熱的目光,慕婉快速上了馬車,催促小六趕車。
今天的事,讓慕婉心裏說不出的煩躁,也不知景大人是知難而退了,還是沒死心。但想想,依景大人的身份,也不會做出強娶的事,她又不是什麼國色天香,沒有傾國傾城的貌,今日的話已經說的夠明白了,但凡還有點自知之明的人,都不會再強求了。
很快,到了六月十二,六公主在笄禮上一襲珠光紗現身,果然風華無雙,迅速傳爲佳話,貴婦千金們風聞而動,到處買珠光紗的料子,可是滿京城,只有瑞合祥與崔記有。
之前慕婉已經差不多把京城供貨商手中的珠光紗全收購了進來,唯獨韓洪寶手裏那批貨,她沒要,卻叫崔俊喆給賣了去。
慕婉聽說,崔俊喆那天下午就去找了韓洪寶。這傢伙,的確很聰明,該他賺錢。
要知道,六公主爲了這身禮服,費了不少心思,保密工作做的極好,把宮裏針織局幾個手藝最好的姑姑單獨叫了去,關起門來製作的,便是宮裏的人也打聽不出來。所以,崔俊喆的消息,絕對不是來自他的姐姐順妃,而是聽了馮掌櫃不經意的一席話。
慕婉也沒想過要壟斷,能收購到這麼多貨就已經足夠了,做生意佔先機最重要,等那些供貨商們醒過神來,再去蘇揚進貨,一來一回的,銷售最旺的時機已經過了。
到六月十五,瑞合祥夏季新款推出,柔順的絲綢配上輕薄炫目的珠光紗,一改以往素淡簡樸之風,華美異常,狠狠打動了所有愛美女子的心。
許管事再次歎服,東家小姐的遠見讓他這個浸淫商海幾十年的老傢伙都要汗顏。
至於那些低價拋售了珠光紗的供貨商們也只能暗暗懊悔,錯過了一次翻本的好機會。懊悔之餘又不禁感慨,這珠光紗在他們手中積壓多年。一到李慕婉手中就成了寶貝,李慕婉的確是有本事。運氣也是好的讓人羨慕。
瑞合祥要推出珠光紗,偏偏六公主就給帶了個頭。
真是上天眷顧,旁人羨慕得牙癢癢也沒辦法。
期間崔俊喆又來了幾趟,都是說些商會的事,什麼榮老頭手下的人在到處收買人心啦!趙大福叫夥計們守着各家門戶啦!又說榮老頭試圖贏得太府寺的支持,誰知被韓洪寶給破壞了雲雲。
慕婉只當笑話來聽。看來會長之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幸好她沒動這份心思,要不然累也累死了,有這些精力還不如多設計幾款新衣呢!
崔俊喆頻繁來瑞合祥。搞的許管事和底下的夥計們很緊張。他們還沒意識到崔俊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生怕崔俊喆從瑞合祥偷了什麼機密去,珠光紗的事情就是事實。
到六月底,商會再次召開,會上沒有發生慕婉想的那樣激烈的場景,榮秉文父子居然也贊同趙大福擔任會長。
崔俊喆說,榮秉文是隻老狐狸,知道自己已無勝算,轉過來與趙大福修好。
慕婉心說。你還不是一樣,人家是老狐狸,你是狐狸精。
慕婉入商會擔任副會長一職的事,一直沒跟娘和大哥說。倒不是刻意瞞着,只是生意的上的事,一直都是慕婉自己說了算。娘和大哥從來不過問。
消息靈通的董氏得知後,跑來恭喜慕婉。慕婉當時不在,也不知董氏在娘面前是怎麼說的。
這天。慕婉一回府,艾菊就來傳話,說夫人請她過去。
沈氏聽董氏說了那麼多誇讚婉兒的話,心裏卻非常不安。雖然很多官家夫人私底下也做點生意,但都是請了管事的,自己並不出頭,只在家看看賬本數數銀子,像婉兒這樣拋頭露面地去做生意實屬少見。
但這些都是沒辦法的事,當時的瑞合祥交給誰也不放心,只能婉兒自己出面。她也想過,等慕白成親後,就勸說婉兒把瑞合祥交給許管事,婉兒終究是要嫁人的,再這樣拋頭露面的不合適。
誰知,婉兒竟跑去做了什麼商會副會長,她一個女兒家的混在男人堆裏,像什麼話?再說,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太強勢了,到時候有誰敢娶她,便是封家也不會喜歡的。
所以,她必須找慕婉好好談談,趁早辭了什麼副會長。
“娘,艾菊說您找女兒有事?”慕婉尚不知情,笑嘻嘻地走了進來。
卻見娘臉色沉鬱,慕婉心裏咯噔一下,這是怎麼了?
轉而去看俞媽,俞媽朝她擠擠眼,慕婉更是雲裏霧裏。
“婉兒,聽說你進商會了?”沈氏問道。
慕婉恍然,原來是爲這事,可這是好事啊!娘爲什麼不高興?
“娘,咱們瑞合祥原本就是商會里的。”
沈氏道:“這娘知道,只是,你如何去做了勞什子的副會長?你一個女兒家,還未出閣,跟一幫子男人在一起,這話傳出去,多不好。”
俞媽不習慣這裏的氣氛,推說去看看廚房今日安排了些什麼菜色,就離開了。
孃的想法慕婉能理解,她也知道會有很多人抱着和娘一樣的看法,這也是當初她曾猶豫的原因。
“瑞合祥這幾年經營地不錯,銀子大把大把的賺,你的能力已經毋庸置疑,咱們何必要那些虛名?婉兒,你還未說親,太顯眼了反而不好。”沈氏又道。
是啊!她也曾這麼想,有銀子賺就夠了,要這些名頭做什麼呢?但是進入商會核心圈後她才知道,這裏面的好處有多少,要不然榮秉文幹嘛要跟趙大福爭的你死我活?沒好處的事,誰願意幹?
瑞合祥與她,已經不是一間鋪子,一點小生意這麼簡單了,可以說,慕婉已經把所有心血都傾注其中,把瑞合祥當成她人生的寄託,她要瑞合祥在她手上達到鼎盛,讓瑞合祥這個名字曉諭大江南北。
很多人都不會明白她的追求,她只想讓世人知道,女子也一樣可以強大,不依靠男人而活。
“娘,其實女兒沒想過要嫁人,嫁人又如何,相夫教子的,一天到晚的困在方寸院落,若是能遇上個良人倒也罷了,萬一遇人不淑,豈不是喫一輩子苦頭?”慕婉黯然道。
沈氏驚訝的張大了嘴,實在不敢相信,這話是從自己女兒口中說出來,她頓時意識到,問題嚴重了。
“婉兒,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自古以來,男主外,女主內,相夫教子,操持家務原就是女人的本分,你怎可以說你不想?”
慕婉很是無奈,娘是不會理解她的這份心思,因爲娘不知道她曾經經歷過怎樣的慘痛。
婚姻就像一場賭局,籌碼就是一個女人的一生,何苦?
就算真的要入這場賭局,起碼也要有六七成的把握纔行,慕婉實在沒有信心。
“娘,您不懂……”
沈氏沉下臉來,嚴肅道:“是,娘是不懂,娘不懂你怎麼就變成了這樣,追名逐利,那是男人的事,你一個女人蔘與其中,豈不招人非議?你知道現在外面的人都是怎麼說你的?”
怎麼說她都不在乎,舌頭長在別人嘴裏,她也管不了。
“什麼巾幗不讓鬚眉,什麼叫大幫大老爺們都折腰,你聽聽,這算是恭維稱讚的話嗎?傳來傳去,還不知會傳成什麼樣子。”沈氏氣苦道。
讓一幫子大老爺們都折腰,這是說那些不正經女子的話,想到自己的女兒被冠上這種名頭,沈氏想想都不安。
“娘,女兒行的正,坐的端,又何必在乎別人怎麼說。”慕婉正色道。
“你不在乎,可娘在乎,你哥在乎,整個李家在乎。”沈氏動了氣,語聲也嚴厲起來。
“娘,商會是個正經的機構,每一行都會有自己的商會,是起管理協調的作用,女兒就不明白了,女兒擔個副會長怎麼了?怎麼就給李家抹黑了?”慕婉不服氣的回道。
沈氏都不知該說什麼纔好,婉兒怎麼就不明白她的心呢?
沈氏道:“倘若你是男子自然什麼問題都沒有,可你是女人,一個未出閣的小姐,你自己好好想想,合不合適?”(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