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江逐月便發起了低燒。

江逐月心裏門清, 這是因爲昨晚上鬧狠了, 他的天陰之體原本一直被壓抑着, 結果突然來了一次這麼猛的, 一下子就又爆發了。

發低燒還算輕的了。

林縉不清楚內情,還以爲是在冷水裏泡久了,讓江逐月染了風寒, 十分自責。

江逐月這會縮在厚厚的絨被中, 看着林縉忙前忙後爲他採藥煎藥的模樣,有心想要把這件事告訴林縉。

但想了想, 江逐月又縮回頭,忍住了。

不行, 不能讓林縉知道。

天陰之體爆發後,人會變得比往常虛弱不少,身子也冷,同樣會更渴望對方的擁抱。

而天陰之體一旦爆發, 便特別容易……受孕。

江逐月可沒做好在這個時候這種地方受孕的準備, 就算他現在還挺喜歡林縉的,也不行。

很快, 林縉就把煎好的湯藥遞到了江逐月脣邊。

江逐月嗅着那清香甘苦的味道,知道都是一些輕症的靈藥, 服下也沒什麼大礙,便一點點,就着林縉的手把藥全喫了。

江逐月本來裹在絨被裏就還算暖和, 這會喝了這麼一大碗熱乎乎的藥湯進去,整個人都熱乎了起來,臉上也多了幾分紅暈。

林縉這時看着江逐月微微溼潤的薄紅嘴脣,心頭顫了顫,忍不住就想把人按在地上再來一次。

可惦記着江逐月的身體還沒好,他就攥了攥拳,硬生生忍住了。

江逐月喝了藥,肚裏有了熱氣,整個人也緩過來不少。

這會他看着林縉去外面布好禁制,等林縉回來,他便從絨被裏伸出手,輕輕扯了扯林縉的衣角,啞聲道:“你坐下。”

林縉怔了怔,微微一笑,依言坐下了。

江逐月這會主動把絨被分給林縉一半,林縉便也坐了進來。

這會他伸手四處摸了摸,發現江逐月小腿和腳還是冰冷的,便索性把江逐月那一雙白皙光滑的腳攏在了手裏。

林縉掌心傳來溫熱的真氣,從江逐月足底的湧泉穴流入,江逐月怔了一瞬,忽然就顫抖着笑了起來。

一邊笑,他一邊掙扎着想要縮回腳。

“好癢……哈哈哈。”

這還是江逐月失憶後,林縉頭一次見到江逐月這麼笑起來的樣子,一時間心都軟了,不但不放手,還輕輕用他修長的手指,在江逐月光滑的腳心撓了兩下。

江逐月徹底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到最後,他實在受不了,笑得肚子都痛了,只能翻倒在被子裏,縮成一團,拿一雙噙着眼淚的漂亮眸子去瞪林縉。

林縉也是見好就收。

這會他淡淡一笑,輕輕把江逐月已經暖和起來的雙腳放下,便湊上前去。

江逐月目光一閃,立刻輕哼一聲,別過頭。

林縉湊到江逐月耳畔,也不說話,只是含笑把江逐月耳畔的碎髮撩過來,輕聲道:“阿玉怎麼又生氣了?”

江逐月把頭埋進被子裏,開始扭。

林縉愈發好笑,趁着江逐月還在被子裏扭來扭去,他忽然便低身撲過去,一把抱緊了江逐月,低聲道:“抓到了一條大蟲。”

“你纔是大蟲!”江逐月氣哼哼地抬起頭。

林縉眸中帶笑,閃爍着幾分溫柔的光芒,他對上江逐月氣呼呼的眼眸,也不反駁,只是忍不住將人抱緊了幾分。

江逐月被林縉這麼抱着,感受着林縉身上傳來的滾燙溫度,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他潛意識裏知道兩人應該是這樣,可面子上卻總還是有點害羞。

遲疑了一下,江逐月默默從林縉懷中掙出來一點,佯作鎮定地抬眼看了看四周,岔開話題道:“這裏,好眼熟。是我們之前去過的地方麼?”

林縉本來脣邊還帶着一絲淺笑,結果聽到江逐月這話,驟然一怔,眉頭皺了皺,就問:“阿玉你不是都想起來了嗎?”

江逐月:阿哦……露餡了。

但江逐月向來懂得強詞奪理的一百種方式,這會就辯解道:“在水底我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但只是一些,不是全部。”

林縉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氣。

但很快,他就淡淡笑笑,伸手抱緊了江逐月,低聲道:“無妨,我陪着你,一點點都記起來。”

江逐月:……

感覺自從他想起來一點事情之後,林縉就變得好肉麻……

可抿了抿脣,江逐月仍是好奇,於是他就問:“不過,我們之前來這山洞是做什麼啊?”

林縉目光一動,眸色微微深了幾分:“阿玉想聽麼?”

江逐月不知道這裏面有坑,不假思索道:“想啊。”

林縉淡淡一笑,道:“那我演給阿玉看,好不好?”

江逐月怔了一下,不疑有他,就道:“好啊,你演吧,不過,需要我配合麼?”

林縉微微一笑:“一會你就知道了。”

江逐月:“哦……”

林縉說完這話,便站起了身,默默走了出去。

江逐月莫名其妙,連忙喊道:“你去哪?”

林縉沒做聲。

江逐月怔了一下,心頭一慌,下意識就站起身,想要追出去。

結果,林縉走了進來。

林縉再次進來的時候,眼睛上已經多了一條黑金矇眼布,步子有些輕浮,帶着些許踉蹌。

江逐月看到林縉那霜白色的面上蒙着遮眼布時禁慾清冷的模樣,心頭忽然一陣狂顫——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呼之慾出了。

但還差一點,還不夠……

林縉這會隔着那層矇眼布觀察着江逐月的表情,微微抿了抿脣,忽然腳步一輕,便踉蹌着跌倒在了江逐月身前。

江逐月嚇了一跳,根本來不及細想,便伸手去扶林縉的手臂。

結果他的手抓到林縉手腕上時,忽然摸到一片滾燙,江逐月大驚,不由得就急道:“你是不是受傷了?手怎麼這麼燙?”

林縉微微喘息着,搖了搖頭,低聲道:“阿玉你別怕,是擴識香。”

擴識香?!

這三個字彷彿什麼魔咒在江逐月腦中炸開,隱約又有很重要的記憶碎片呼之慾出,江逐月腦袋發脹,忍不住一下子就按住了太陽穴。

而林縉一直靜靜觀察着江逐月的情態,這會他觀察了一會,忽然便側過頭,猛地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來。

江逐月回過神來,見到地上的血,愈發心驚了。

來不及去細想,江逐月一下子就抱住了林縉,慌亂又失措的道:“林縉你怎麼了?你受傷了嗎?”

林縉顫聲道:“我現在沒辦法定神,阿玉,你幫我把脈好不好?”

江逐月不疑有他,伸手就按上了林縉的脈門,結果按了一會,江逐月發現林縉的脈息極爲莽撞紊亂,看上去十分兇險。

江逐月快急哭了。

就在他抱住林縉,想要祭出飛行法器衝出去找人救命的時候,林縉卻忽然輕輕抓住了他的手,低聲道:“阿玉,我的毒,其實很容易解。忍忍就過去了,你別擔心。”

江逐月:“我不信。”

林縉的薄脣淡淡勾出一抹笑意,卻又露出幾分痛苦的神色,嗆咳道:“阿玉……你知道,擴識香是什麼嗎?”

江逐月怔住了。

然後他腦海中忽然就響起一個難耐斷續又帶着幾分喘息的聲音。

“擴識香能極大程度放大人的神識,對於普通修士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但我們修唯識法本身神識就比旁人敏感強大,若是再度擴大,很容易……墜入心魔。”

是……林縉嗎?

江逐月腦中轟然,愈發不知所措了。

而林縉仔仔細細地把江逐月一點點細微的表情都看在眼中,這時他喘息片刻,又湊過來,靜靜貼在江逐月肩側,輕聲道:“阿玉。”

江逐月:?

“我可以……親親你嗎?”

又是一聲炸雷。

無數的記憶碎片開始拼接,融合,江逐月的頭劇烈地疼痛了起來,然後江逐月眸中便顯出幾分痛苦的神色。

林縉見狀,眸色一沉,忽然便握緊江逐月的手,猛地親了上去。

脣舌交錯,帶着一股清苦的幽香。

江逐月猝不及防被這麼吻住,腦子裏更是一團漿糊,但他那些凌亂的記憶卻愈發清晰了。

是了……

就是這裏。

林縉中毒了?

他揹着林縉來的,林縉被擴識香擴大了慾望,快要死了……

林縉……快死了?

江逐月只是想到這一點,便渾身發顫。

他這時,甚至有點分不清現實和記憶了。

林縉這會也感知到江逐月的異樣,遲疑了一下,他默默停止了親吻,抬起頭來,靜靜隔着那層矇眼布,去看江逐月。

江逐月這會愣怔了許久,在對上林縉蒙着矇眼布的那張俊美面容時,他恍惚了一下,然後便輕輕伸手撫上了林縉的側臉。

“你中毒了。”江逐月喃喃道。

林縉眸色一沉,但他也知道這是幫助江逐月恢復記憶的最好機會,便啞聲應道:“是。”

江逐月咬了咬脣,小聲道:“你不是,想親我嗎?爲什麼又不親了。”

林縉瞳孔驟然收縮,但很快,他脣邊便溢出一抹淡淡的淺笑。

只見他輕輕抓住了江逐月撫在他側臉的手,低聲問:“那……阿玉,你想讓我親嗎?”

江逐月腦子裏還是亂糟糟的,可他這會心裏卻有一個念頭特別明晰——那就是他要救林縉。

這麼想着,江逐月紅了一下臉,卻又搖搖頭道:“親也不能解決問題啊……”

林縉眸色一暗,裏面頓時湧出無數洶湧的情愫來,只可惜,江逐月一點都看不到。

而江逐月感受着林縉軀體的微微僵硬,忽然道:“你是不是不會啊?”

他記得……林縉這會是不會的。

林縉喉結微微蠕動了一下,啞聲道:“對,我不會,阿玉……要教我嗎?”

江逐月:……

過了許久,救人的意識終於佔據了上風,江逐月手有些發顫,可他還是在這時仰起了臉,輕輕拉住了林縉的腰帶,低聲又堅定地道:“嗯,我教你。”

我會,救你的。

江逐月這話剛說完,林縉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低頭,狠狠吻上了那肖想已久,微微張合着的柔軟薄脣。

這是他的阿玉。

他不想再放手了。

即便是顧劍書告訴過他,必須要用這種方式才能更快的讓江逐月想起來,要不然時間越久,找回來記憶的可能性越發渺茫。

但此時此刻,看着江逐月那堅定又明亮的眸子,林縉就想:哪怕再也記不起來也沒什麼,他的阿玉,總是願意救他的。

只是這一點,就足夠了。

可忽然,林縉被江逐月一把推開。

林縉:!

後背撞到一旁的山壁上,林縉痛得微微皺眉。

他第一反應便是——江逐月全都想起來了?

可隨後,對上江逐月那雙有些氣惱又有些擔憂的眼神時,林縉又有些遲疑了。

這……又是什麼眼神?

林縉有些不明所以。

可江逐月下一瞬卻又抓住了他,有些無奈又有些生氣地紅着臉道:“我不是都說了,我教你麼?你怎麼……不聽話啊。”

“親……也不能解決問題啊……”

說到最後,江逐月的聲音越來越低,宛若蚊蚋,但還是悉數被林縉聽了過去。

林縉:……

過了許久,林縉形狀優美的薄脣微微勾起一絲好看的弧度,然後他就伸手靜靜反握住江逐月的手,凝視着江逐月的眸子,一字一句地低聲道:“好,阿玉你教我吧,全都……教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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