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舍睜開眼,是在蘇言歌剛給這裏設下結界之後,按照藥量,她本應昏睡上五天五夜,可她在拜堂成親之前,喫下了從筌遙山帶來的一種丹藥,可解凡間的一切迷藥。起初服下只是爲了應對心裏隱隱的不安和不好的預感,沒想到竟真派上了用場。
可是她被結界困住了出不去。
當蘇言歌的心臟被取出來之時,他看見鬼車骨笛扇動着小小的翅膀落到他的耳畔,笛孔裏傳出白舍的聲音,聽起來很近又很遙遠,“言歌,還記得你在客棧喝醉對我說過的話嗎?那其實也是我想對你說的,我不想離開你,不想你離開我,不想讓你我從此再孤身一人……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一定要平安回來好嗎?”
灰寂的瞳孔空洞洞的,雙脣努力地張合着,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白舍沒能再聽到他說的話,只是骨笛飛回時,她聽到了三個短暫又急促的笛音,像是一個剛會說話的孩子發出的音調,聽着不準,可是能聽明白。
對……不……起……
傷心之餘,她發現結界消失了。這意味着結界被人強行地打開了,或者,設下結界的人,已經不存在了。
出了錦袋以後,她見到一個清冷的白色身影,那人回過頭來默默注視了她一眼,然後就漸漸消失了。她恍惚以爲見到了留舍,可是留舍的相貌比不得他的俊美。
行了半裏路之後,她見到了蘇言歌。
蘇言歌正靜靜微笑着看她走來,她喜不自禁,不顧一切地跑上前去,張開雙手想要把他抱緊。
他的身子卻在她觸碰到的一瞬間,化作飛灰,隨風掠過她的身體,與她進行最後的擁抱。
“不!”她聲嘶力竭地喊着,伸手想要抓住即將逝去的他,卻像是抓住了湖水,抓住了流沙,無論如何也留不住。
“我這樣愛使性子,只有你才受得了我……”
“其實我一直覺得紅豆糕,是世界上最好喫的東西……”
“你的笑總是那樣開懷,讓我始終看不穿那笑底下藏着多少令人難過的心思……”
“我知道你從來捨不得我和紫輕難過,從來受不得我們爲你擔心,從來看不得勞燕分飛,可是現在你爲什麼不回來了呢……”
“……”
原本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此刻乾涸,她不停地低低訴說着,好像那些灰燼能聽懂似的。
白舍常愛說的一句話,記不清是在哪裏看到的了,浮萍尚有相逢日,人豈全無再見時。當初她相信這句話,相信世間的緣分,相信分開的兩個人跌跌撞撞多年後還會在某個角落等着再見到彼此。
可是如今,池子幹了,浮萍再也無法漂動,只能蜷縮在在各自的角落,等待變黃腐爛發臭。
而蘇言歌這浮萍,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殘燼。
她從未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不會流淚的雙眼。
單手摸索着頭髮的髮簪,一把將其抽出,長髮順勢散落在她大紅的喜服上,隨風輕拂,勾起了幾許思念,幾許絕望。
“言歌,等等我。”
閉上雙眼,紅裙飛揚,她攥着簪子,狠狠往自己的心臟部位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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