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師，我們這不是在談正事，你不要胡攪蠻纏。”
華海一中的教務處裏，三男一女四個中年人正在爭論不休。
“我胡攪蠻纏？”張清看着自己面前的高一年級主任，氣的臉色通紅：“王主任，這話你都說的出口，別忘了你的身份，你是一名人民教師。”
華海一中高一的年級主任，叫做王常虹，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瘦高男性，留着一個精神的寸頭，一身黑色西裝，面色溫和，舉止溫文爾雅，說話時總讓人感覺他在微笑。
就這樣一個男人，恐怕任誰都會覺得，他是一位認真負責的好老師。
當然了，前提是不去看他那雙略有些猥瑣的小眼睛的話。
被自己的下屬當面指責，王常虹也並未表現出生氣的樣子，仍舊微微笑着說道：
“張老師，你怎麼能這樣說呢！大家都是在學校裏共事，沒有必要爲了一個入校沒幾天的學生，鬧到這種地步吧？”
“共事？”張清冷笑一聲：“可千萬別這麼說，我只是個教學的小老師，高攀不起您這位一心巴結高官的校領導。”
“張清，注意你的態度！”
王常虹正打算反擊，教務處主任發話了。
華海一中的教務處主人，叫做馬興和，臉長長的，中等身材，微胖，留着一個老式分頭，說起話來總是板着臉，在學生中有着一個頗爲響亮的名號：馬面。
而且最關鍵的是，據說這位馬面，跟馬市長家裏是遠親。
“這是學校教務處，不是在你們家裏！”或許是常年統管教務的原因，馬興和說起話來，總是帶着一股子威嚴。
“注意態度？”誰知張清面色更怒，將矛頭轉向馬興和道：“注意什麼態度？注意像你們一樣欺壓學生的態度？”
“你！”
馬興和也沒想到，自己面前這位平日裏溫和近人的女老師，今天竟然會這麼激烈，竟然敢頂撞自己這個教務處主任。
“張老師，我不是那個意思”馬興和的語氣稍稍有些軟化：“咱們現在不是在討論你們班那個轉校生的事情嘛，我們幾個也只是說說自己的意見，又沒說非要怎麼樣不是？”
“哼”張清冷哼一聲，轉頭看向窗外，沒有接話。
“這...”馬興和本就呆板的臉上，又添了點僵硬，尷尬的張着嘴，不知道再說些什麼。
“張老師張老師，你這是幹嘛。”馬常虹見到場面有些冷場，趕緊跳出來打哈哈。
“張老師，我們現在也是在徵求你的意見，對於葉玄的處分決定，你如果有什麼看法，完全可以提出來，咱們一起探討一下嘛。”
“探討什麼？不用探討！”張清回過頭來，抱着胳膊道：“我就一個看法，葉玄是個好學生，什麼壞事都沒幹過！”
“不過我倒是聽說，高三九班的那個馬坤，前幾天晚上好像聚衆打架來着。”
張清冷笑着看向一直未說話的高三年級主任，華強。
馬興和跟王常虹也偏頭看去。
華強是一個很不出衆的中年禿頂男人，穿着平平，相貌平平，丟在大街上估計絕對不會有人注意到他。
而且華強也不喜歡別人注意到他，每次跟別人聚在一起，不管是教師間的閒聊，抑或是領導間的開會，他基本從不發表意見。他喜歡做的，就只是聽，然後分析，最後做出自己認爲正確的選擇。
不過現在他卻不得不開口了，因爲張清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而且絲毫沒有避讓的意思。
“九班的馬坤？張老師，你可能是聽到什麼謠傳了吧，據我瞭解，我們高三最近一段間，基本沒有什麼學生鬧過事。”
挺了挺身體，華強繼續說道：“再說了，前些天發生的那件聚衆鬥毆事件，我也是有所瞭解的，不過據我所知，那應該是高一宿舍樓裏發生的事吧？怎麼又跟馬坤扯上關係了？”
“怎麼跟馬坤扯上關係，那你要問我們的王主任了。”跟這幾個老油條打交道，張清實在是煩透了。
“額”王常虹無奈的看了眼老神在在的華強，苦笑道：“張老師，這不正是咱們一直在討論的問題嗎？你們班的那個葉玄，在宿舍樓裏聚衆鬥毆！他”
“我呸！”張清見王常虹又要往葉玄身上扯事，直接呸了後者一口，怒道：“是不是葉玄聚衆鬥毆，你們自己心裏清楚。”
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之後，張清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原本寒霜密佈的臉色，竟然綻放了一絲笑意：“對了王主任，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想要跟王主任你請教一下？”
“什麼事？”看到張清臉上表情的轉換，王常虹有些不知所以：“張老師你說。”
“王主任！”張清看着王常虹，笑意盎然的道：“既然你說，是我們班的葉玄聚衆鬥毆，那他鬥的是誰，毆的又是誰呢？”
“鬥的是”王常虹話音一滯，暗道不妙。自己等人只顧着給葉玄扣大帽子了，卻沒想到竟然忽略了這一點，此時被張清提起，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張清臉上笑意更甚：“對啊，鬥的是誰，王主任您接着說啊。”
“鬥的是誰，鬥的是誰我這不正調查呢嗎？”王常虹尷尬笑道。
“正調查呢？”張清似笑非笑的看着王常虹道：“正調查呢你就打算勸退葉玄？這似乎不應該是一個合格的年級主任能幹出的事情吧？”
“我”這下王常虹是徹底沒話說了，他的本意是反駁張清的，卻沒想到一不小心跳到了自己挖的坑裏，只得求助的望向自己的頂頭上司，教務處主任，馬興和。
馬興和輕輕點頭，示意王常虹稍安勿躁，隨後道：“張老師，這件事我們是接到學生舉報，已經可以確定，你班的葉玄蔘與了聚衆鬥毆。”
就在這時，張清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張清拿起手機看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出教務處，留下馬興和三人直愣愣的站在那裏。
...
約摸過了五六分鐘的時間，張清又折了回來，一邊劃撥着手機一邊說道：“馬主任，您剛纔說什麼來着，我們接着談吧。”
馬興和看了看張清，又看了看王常虹二人，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不過這種感覺很快就被他拋到腦後，繼續說道：
“張老師，我們幾個剛剛討論了一下，打算先把葉玄叫到這裏來，當面質問一下他，看看到底還有誰參與了聚衆鬥毆事件。”
“哦，當面質問葉玄啊。好啊，我同意！”
“嗯？”馬興和三人面面相覷，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不明白張清爲什麼突然這麼好說話了。
“要是沒什麼別的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張清轉身往外走去。
“對了”走到門口的張清忽然回過頭來：“有件事我可能需要提醒下幾位領導，校長外出考察快回來了，最遲明天上午就會返校。”
張清冷笑一聲：“三位領導可要提前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