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嫁衣足足有十二層,宛如一個繭子把她給裹了起來,那可不單單是一句有點重。
“小青,若夕姑娘”嘴裏那“死了”二字,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我看到了。”她聲音有點低,“我早就聽說凌若夕多年陪伴在凌墨逝身邊,也早就應該猜到了。沒想到她性子這麼烈,這麼傻氣。如果真的喜歡的話,沒了命還談什麼喜歡?”
“因爲知道根本不可能。”
她笑了,雖然在這個時候笑有點不合時宜,但是她神情坦然,看起來卻不是那麼刺眼。
“沒有什麼不可能,至少要試過了才知道,不是嗎?我知道凌墨逝根本不喜歡我,但是僅僅是現在而已。滄海桑田,誰能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我父王跟我說過,若是喜歡,儘可放手一搏,不在乎成敗。我就不信,即使凌墨逝他是塊愚鈍頑石,我年年日日,終能水滴石穿。”
此刻的她,清麗的臉籠罩在月華之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清透樂觀,如一朵徐徐綻放的杜鵑花。
我突然發覺,有玉青璃這般機靈的人在凌墨逝身邊,他們竟是如此般配。
“其實,我也很敬佩若夕姑孃的決絕,如飛蛾撲火,只爲貼近火焰的那一瞬間。然而,芸芸衆生,每個人有自己不同的活法,如若是我,不會這麼做,我會選擇,靜靜地陪伴在凌墨逝身邊,儘管知道他不喜歡我。”說着喜歡兩個字的時候,他目不轉睛地盯着我,“貝姐姐,上次遇見你,就知道你是一個好玩的人。我很喜歡你,叫你姐姐絕對是真心實意,沒有半點兒假話。”
“我信你。”我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
在很多時候,其實玉青璃跟我就是同一種人。
“聽說貝姐姐受了重傷,不知道現在恢復得怎麼樣了?我那裏藏了兩顆七陽續命丹,等下我帶你過去拿,好不好?”
我有點愣愣的:“不知道這什麼續命丹,能不能續凌若夕的命。”
“只不過是世人吹捧太高,想靠一顆丹藥續命”她的語調凝重,聲音也有些凝滯,“那根本就不可能”
這個事實我當然也知道,現在即使鳳未眠來了這裏,也不可能救回已經離開這個世界的凌若夕。
世事就是如此遺憾,生命就是如此脆弱,
我們每一個人就是如此渺小。
那個院子裏面還有燈光,凌墨逝還在裏面,沒有出來。
“看來他今天晚上是不會出來了。”
“呀?”小青有點驚訝,“你的意思是說凌墨逝那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對凌若夕?”
我點點頭。
不知道有沒有到達愛這個程度,然而我敢肯定,凌墨逝心中絕對有凌若夕的存在。也許他自己也不知道這個事實,但是,就像凌若夕說的那樣,人的眼睛,欺騙不了任何人。
小青靜了下來,片刻過後,又輕輕一笑:“那時在客棧遇見你們,我看到凌墨逝跟你相處的樣子,就知道他喜歡你。我很喜歡你們兩個相處的那種樣子,有點羨慕有點嫉妒,當時還手癢地捉弄你。我就在想,凌墨逝可以對你這樣,當然也可以對我這樣。但是這段時間以來,我看他簡直就是一塊冥頑不靈的臭石頭,怎麼也弄不懂。現在看來,原來他還是個有情人,嘿嘿,謝謝你,貝姐姐。”
“你謝我幹什麼?”我真有點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謝謝你指點我啊。”她點了點我的額頭,樣子很是可愛,“讓我知道凌墨逝臭石頭不是無藥可救,如果我能夠長久在他身邊,肯定也可以感動他。”
玉青璃童鞋,你的思考方式和大腦構造還真是白裏透紅,與衆不同。
我瞄了眼她身上的紅色嫁衣:“難道看到你自己的夫君現在摟着別人,你還能想着這樣的東西?”
這人一定是我《戀愛祕籍》裏面的奇行種!
她朝凌若夕所在的那個院子看了看,復而嘴角彎彎:“我不嫉妒,這是若夕姑娘應該得到的。不過,她已經離開了,我會代替她,好好的喜歡凌墨逝臭石頭。我相信,如果她在天有靈,也不會怪我的。”
那是自然,凌若夕既然選擇無聲無息地用這種方式與凌墨逝告別,就說明她根本沒有對這段暗戀抱任何期望。
既然沒有期望,又何來怪罪玉青璃之說?
“貝姐姐,那你呢,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啞然,這個鬼精鬼精的小青,居然光明正大地趕起人來了。
我頗有點好笑地盯着她。
見我這副模樣,小青不好意思地朝我吐了吐舌頭:“被你給看穿了。我知道凌墨逝心裏對你念念不忘,如果你一直待在這裏的話,那我想要什麼水滴石穿就是難上加難了!貝姐姐,我看得出來,你又不喜歡凌墨逝,要不是這個臭石頭拿着什麼欠債的事情困着你,你早就跑了”
“什麼東西都被你這個丫頭給算計好了!我還能說什麼?”
“你還叫我丫頭?”她瞪着我,眼睛圓滾滾的,“你看看你自己嬌小玲瓏,看起來比我小了好幾歲,要不是我老是聽凌墨逝叫你老女人老女人,我都不知道你已經十九歲了。貝姐姐,我可是有探子的,你早就已經把你的行李包袱給收拾好了。就算我今天沒有碰到你,跟你說這些話,你自己本來也就打算離開。”
玉青璃這個鄰國長公主,氣度見識果然是不一般,人就像一塊明鏡一樣,亮堂堂的。看起來豪爽過人,說話也直率,其實心思縝密,很有謀略。
我是有多蠢,連平日裏有探子在監視我都不知道。果然,這個王府不是適合我待下去的地方。
“嗯,我確實打算今天把紅包給了凌墨逝,明天一早就離開。因爲欠債太多,我看就凌墨逝這種見人扒皮的性格,我這輩子給他做牛做馬也是還不了,所以,只好自己偷偷跑路了。”我看着她的眼睛,“小青,想想我們兩個同牀共枕的情誼,你還把我衣服給扒了個一乾二淨我偷偷跑了,你可千萬不要給你家王爺吹枕邊風啊!”
“放心放心。”小青捏了捏我的手,笑顏綻放,“我現在跟臭石頭的關係還沒有到可以可吹枕邊風的地步呢,不過我會再接再厲,繼續努力的!把他扒光拖到我枕邊來!給他吹吹風!”
“”我在腦內想象了一下凌墨逝被三下五除二扒成了白斬雞的畫面,頓時爲凌墨逝的前途感到擔憂。
小青同志,你忘記你自己是個公主的身份嘛?怎麼可以這麼彪悍!
“貝姐姐,這張銀票你拿着,明天早上可以買包子喫。”
我低下頭看着手裏那張面值一千兩的銀票,默然。這個已經可以把好多家包子鋪都買下來了,就算我每天嘴裏塞滿了各種餡的包子,也夠我塞個一輩子了。
於是,我愉快地接受了,笑得可以看見後槽牙:“凌夫人,很大方啊!”
“凌夫人這個頭銜聽起來真不錯!”小青倒也毫不馬虎,“我受了!”
真直爽!我很想給她點三十二個贊!
“貝姐姐,你先回去睡覺吧。”她的目光悠遠,好似可以穿過那遠處的院子,看見裏面的凌墨逝,語氣卻是那般甘之如飴,“臭石頭在跟我洞房的時候跑出來的,我要在這裏等着他出來,把他逮個正着,拖回去好好繼續。”
“好。”
我深知,現在的玉青璃,是凌王府的王妃,是凌墨逝明媒正娶的正妻。她選擇這樣等待,是因爲她有這個可以等待的理由。
而我,現在卻擁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
再見,凌墨逝。再見,凌若夕。再見,玉青璃。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