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等到下午,事情又有了變化。
    馨貴妃出面指控皇貴妃趁慶嬪生產時暗害於她,並向皇上呈上了一封證據,原來當時接生的醫女竟留下了一封書信,信中說明自己是被迫對生產時的慶嬪下手導致她難產而死,背後的主使人正是皇貴妃。還說了幾個知情人的名字,好在還有兩個還在宮裏,找來一問,果然和書信說的一模一樣。
    本來皇上還對皇貴妃有一些感情,嫺淑儀又保住了身孕,就想降一級爲懲罰得了。誰知竟還有這事,慶嬪的事是皇上心裏的禁地,當年證據還未確鑿時就連慶嬪的親妹欣嬪都被他責打關入冷宮,伺候生產的人更是死了無數,十五年了,連提都不讓人提,如今得知是皇貴妃下的手,皇上的怒火就不用提了。被提去乾清宮審問的皇貴妃自然一口否認,還說馨貴妃誣陷她,證據可以僞造,證人可以收買。
    這下皇上又遲疑了,皇貴妃說的也有理,書信和證人的確容易作假。馨貴妃不忙不慌,冷靜的再次提出一份證據,她請皇上派人去醫女家,將她家院子裏一棵種了十五年的榕樹連根挖出來,證據就在樹根裏。
    皇上將信將疑的讓孫海的徒弟小左子帶着一隊御前侍衛前去,結果,被挖出來的樹根裏居然纏裹着一個已被擠壓變形的小木盒,木質已腐朽,費了些功夫才取出,又從中取出一封用油布重重包裹的東西來,拆了油布才發現其中是一封書信。
    小左子不敢擅自開看,確認再無他物後就帶上小木盒。油布,書信回宮呈給皇上。
    孫海看皇上的臉色,小心的將書信給打開,雖保護的嚴實,可紙質破爛,字跡也模糊了一些,但是攤平後兩封信擺一處。這下一眼就能看出。上面的內容和馨貴妃呈上的書信內容一樣,出自同一人之手。
    依這腐朽的程度,至少埋在地裏十幾年。絕無作假的可能。
    這下證據確鑿,皇貴妃也無可抵賴,只得面色灰敗的認了罪。是她綁架了醫女的父母,以他們的性命要挾她。
    醫女雖不得已照着皇貴妃的命令做。心裏也做好了事成後被滅口的準備,可是她心有不甘。又覺得愧對慶嬪和孩子。恰好皇貴妃爲了讓她盡力,安排她出宮去見一見幼弟,也未派人監視。她心思縝密,怕留一封書信分量不夠。便出宮後照上一封又默寫了一封,用小木盒裝着,交於幼弟。囑咐他將小木盒繫到正準備種到地裏的榕樹樹根上,然後一起種到地裏。日後用來做爲證據。誰知她照做了,可皇貴妃還是沒饒過她父母的性命,就連她幼弟,也是親戚機靈,提前請人帶去遠方纔留下一條命來。
    “醫女的幼弟是我族中十一弟的啓蒙老師,他懷着要爲父母,姐報仇申冤的念頭,幾年前想辦法通過族叔將這件事告訴我父親,我父親知道關係重大,也不敢貿然相信他,後來,我通過一個極相信的人得到這一封書信,兩相結合,才完全相信了他的話,也纔敢向皇上揭露唐姐姐的罪行。”馨貴妃徐徐的說着。
    “這封信得來極巧,偏偏兩封信都落在我手上,看來是慶嬪姐姐在天有靈,想讓我爲她申冤呢!皇上!”馨貴妃已徹底的得罪了皇貴妃,自然希望她再無翻身之力。於是,她一句不漏的將背後高人教她的話全說出來,“前有慶嬪,近有嫺淑儀,這其中被害的姐妹還不知有多少?皇上,您正值壯年,可您想想,從五皇子出生後到四公主出生,中間十二三年宮裏都沒有小皇子小公主降生,您說沒有人做手腳怎麼可能這樣?”
    這幾句話既動之以情,又有理有據,聽在皇上耳邊,已是深信不疑。當即,皇上那裏還會對皇貴妃有半分感情和憐憫,當即就下令將皇貴妃奪去皇貴妃的份位,貶爲最低賤的宮女,打三十大板後趕入浣衣局做最粗笨的活。
    再下令將三皇子貶爲庶民,唐全和長子唐平濤斬首,馬蒲村,鄭騰秋後問斬,承恩候府,馬府,鄭府抄家。其餘從犯官員經大理寺查實後按律一一處置,絕不輕饒。
    這一下雷霆大怒,嚇的乾清宮伺候的太監宮女全都跪下了,按着唐眉巧的兩名小太監的手就放鬆了,唐眉巧先悽慘的喊道:“臣妾願以命來換得皇上的一絲憐憫,求皇上饒了皇兒,饒了我父兄的性命!”話一說完,就從地上跳起,然後一頭朝着柱子碰了過去,去勢極猛,頓時頭破血流而死。
    兩個小太監嚇壞了,連連磕頭求饒,公孫海窺着皇上的陰沉的臉色,揮手讓人將兩名小太監給拖了出去。
    背後高人沒有教過出現這樣的情況該如何應對,馨貴妃也不知該怎麼辦,便垂手侍立在一旁,整個乾清宮的人都靜悄悄的,大氣都不敢出。
    好一會,皇上才疲憊的吐出幾個字,“封遼邊爲三皇子封地,明日就起程。”
    遼邊是大雍極偏僻的地方,而且和狩遼邊境相連,常年有大大小小的戰爭,並不是個好的地方,不過能保住三皇子的地位,總比貶爲庶民要好。明日就起程,那連唐眉巧的喪事也不給參加了。
    “收殮了,以嬪位下葬吧!”皇上再看了唐眉巧一眼,眼神很平靜,對公孫海揮了揮手就走了。馨貴妃也忙跟着走了,走時也忍不住看了一眼唐眉巧的屍體,死狀慘烈,她快快的收回目光,不敢多看。躺地上那人,她可是掌管整個後宮十多年的皇貴妃,沒想到會落到這樣的下場,雖然是她咎由自取,可心裏並不好受,頗有兔死狐悲的感覺。
    很快的,整個後宮,朝廷。京城都知道了這件事,轟動一時,本來被很多人看好的能取代太子繼承皇位的三皇子被皇上近似流放的被髮去遼邊,皇貴妃身死,承恩候唐全和長子原吏部尚書唐平濤,斬!刑部尚書馬蒲村,侍郎鄭騰下獄。秋後問斬。承恩候府和馬蒲村,鄭騰兩家被抄沒家產,和他們相勾結的大小官員也相繼落馬。問罪,一時間京城裏哭聲震天,悽悽慘慘悽悽。
    小趙子當天又跑了一趟希汐這裏,繪聲繪色的將事情講述了一遍。本來希汐已經大概的知道了,不過沒有小趙子說的詳細生動。
    夜裏。希汐陪太後聊天後,回屋路上突然很想去御花園走走,剛巧安兒昨夜睡覺冷到肚子,今日就不大舒服。希汐就沒讓她跟着來見太後,此時沒人跟着倒是更方便了,希汐便悄悄的從側門溜出了慈寧宮。只是跟守側門的公公說了一聲,讓他給自己留門。
    宮裏的公公都是人精。知道希汐得太後寵愛,再加上希汐塞了個金錁子給他,他忙不迭的答應了,還知機的發誓說絕不將這件事說出去。
    其實說出去也沒什麼,見他這樣認真,希汐倒不好再多說了,只得快步走了出去。
    她沒打算走遠,就在慈寧宮周圍溜達上一圈就回去。此時天黑月高,到處靜悄悄的,好像整個世界都只剩下她一個人一樣,她喜歡這種感覺,不知不覺就往遠處走去。
    希汐邊走邊在心裏想着今日這件事,當時她沒怎麼,可等夜深人靜,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她就忍不住又細細的想了起來。這件事裏,她看到皇上至高無上的權威,皇上的絕情,皇貴妃窮途末路時的絕望,還有因着妃嬪的爭鬥而無辜喪命的普通人都讓她覺得心塞,是的,心塞,所以今日纔不想回去,就是不想回她已經安靜的待了很多天的房間裏。
    走了一會,希汐突然停下腳步,想起這可是宮裏,隨意亂走可是會惹禍的。
    她想看看這裏那裏,前面有假山,身下是小橋流水,好像沒來過這個地方,這是哪裏?無意間一抬頭,她看到有人坐在假山上,一身白衣,衣抉飄飄,如同謫仙一般,月光照在他的臉上,如同一塊美玉般無暇,但是那絕美的臉上卻是落寞孤獨的表情,讓人看了也忍不住心裏發酸。
    希汐扶着橋欄,抬着頭往上看,一時看的癡了,五皇子這是在思念生母,感懷自己的身世嗎?今日這事,揭開了慶嬪難產之謎,知道了慶嬪是被害的,欣嬪是被冤枉的,也難怪五皇子會深夜跑到假山上看月亮。這中間,最可憐的是他啊!失去生母,又見棄於父皇,欺凌捱餓是他的童年,長大後,雖然不會挨凍受餓了,也沒人該隨意打罵他,可是人前的冷眼,和其他皇子的區別對待,這些滋味也不好受啊!他看着溫和脾氣好,焉知不是他的保護色。
    還是別打擾他了,希汐想想轉身要走,誰知不小心踩到了什麼,發出一聲脆響,驚動了正在對月沉思的五皇子。
    五皇子聞聲望過來,希汐後退的身形僵住了,訕笑着對五皇子招了招手,又猛然發現這不合古代的禮數,忙收回手。站直身子,斂衽,對着五皇子標標準準的行了個宮禮:“希汐給五皇子請安,”
    “上來吧!”五皇子看了她一會,久到希汐以爲五皇子是睡着了,五皇子纔開口說話。不過他的話令希汐很爲難,這假山那麼高那麼滑,怎麼上去?而且!這不是古代女子能夠做的事!所以她堅決的搖了搖頭,又屈了屈膝,“五皇子見諒,希汐不敢,希汐告退。”
    五皇子看看身下的假山,嗤笑道:“你這是上不來吧!”語氣很尖銳,一反他平日的溫和,今日他的話和行爲都很異常。
    “我下來,”五皇子手一撐假山,一躍而下,然後在假山下找了塊平滑的石頭坐下來,又伸手拍拍身邊的另一塊石頭,對希汐說:“你也來坐。”
    希汐猶豫着,這樣也不合規矩,被人看到就糟糕了。
    “我知道不合規矩,可我今日心裏難受,你就當陪陪我,可以嗎?”五皇子微微抬起臉,語氣裏帶了央求,讓希汐無從拒絕,便從小橋上走下來,走到那塊石頭上坐下。
    希汐坐下後,五皇子又不說話了,希汐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好,兩人靜靜的坐了一會,希汐開始覺得冷了,就動了動腳,挪了挪身子。
    五皇子發覺了,出言道:“是不是我太安靜了?你不習慣?其實我不擅長和人交談,常常靜靜的待著。”
    “怎麼會呢?我看你和人交談時很自如啊!”希汐有些驚訝,因爲她前幾日纔看到五皇子和三皇子交談,還有看他和瑤仙說話時也很自然。
    ”那是必要的應酬,我不想應酬你。“五皇子搖搖頭輕聲說。希汐眨了眨眼睛,五皇子很快就接着說:“瑤仙也是,通常我和她在一起,都是她嘰嘰喳喳的說話,我只用聽就好了,她都習慣我的安靜了。”
    這是瑤仙的性格!“可惜現在瑤仙不在,她在的地方從來不會冷場,有時我還嫌她吵的很,不過,這段時間沒和她在一起,倒是特別想念她的聒噪。”希汐笑了起來,要是瑤仙知道自己用聒噪形容她,她非撲上來撓癢癢不可。
    “你們果然很好,那日在嚴婆婆那裏,我聽你那麼隨意的說起瑤仙,我就在想你和她不像是一般的主僕。還有你被你的事,瑤仙也很緊張在意呢!”五皇子微笑着說。
    兩人提起瑤仙來倒是有話聊,希汐是知道瑤仙心意的,這時看五皇子,好似對瑤仙也十分在意,突然很想將瑤仙喜歡他的事告訴她,可是她的理智阻止了她這樣做。因爲說出來,對他和瑤仙都不好,還增加了他的困擾。
    希汐放鬆了些,仔仔細細的看他,心裏卻在想着他的孃親慶嬪到底是如何的傾國傾城,到底是如何的美好,才讓皇上那麼多年來心裏一直都是她,看其她的女子都是浮雲。
    現在看五皇子這樣子,希汐似乎有些能理解了。他和他孃親,可能都是特別容易讓人心動的人吧!(未完待續)
    ps:4000字一章可真不習慣!:-d
    五月總算堅持下來了,現在六月也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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