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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二月春風似剪刀
秦小豬左盼右盼,終於盼來了秦八角。看見對方滿臉喜色,曉得這事十有八九妥了。便高興地拉着人去甜水巷喫飯,也不記得喫了些什麼,考慮到秦小豬下午還要上班,連酒都沒喝。最後秦小豬覺得不過癮,放話說等她清閒下來,一定要親自做上一桌請秦八角和府裏人。秦八角笑道:“如此甚好,等你事情忙完,我會提醒你的。”
秦八角上午考試,到了次日午後蔡府就收到了官牒。又有一份通知,言道七日後正式開始新生進學。有住宿需求的,儘快與相關吏屬聯繫商討。秦八角不敢耽擱,謝過門房,便出門打點。太醫局原先設立在京城武成王廟裏,後來此處改建武學。太常寺便把太醫局搬到了城西梁門外的扁鵲廟內,秦八角從蔡府去那裏聽講,要出入舊城西城門。原本她是可住校可不住校的,如今看來爲了方便還是住校的好。
席驢兒站在晉陽城城樓上,看着下面來來去去的人羣。雖然和談還在進行中,可是大仗已經是確定打不起來了。不管駐軍的武將們做何想法,兵卒和百姓大多是高興的。一將功成萬骨枯,小兵想成爲將軍不是不可能。只是這個可能性小的很,誰都是拿命在搏。
螻蟻尚且貪生,小兵想保住一條小命回家的想法也可以理解。尤其是大仗之後、和平的前夕,貪生畏死者未能活着離開歡欣鼓舞,勇敢無畏者在之前的戰爭中賺取了足夠的資本,這種時候誰還願意打仗。百姓的心思更是淺顯,他們呼喚和平。對於遼軍的傷害,他們當初無力反抗。對於大順未來的處決,他們其實也只能承受。
寧爲太平犬,不做亂世人。百姓縱然恨遼軍入骨,可聽說能不打仗,還是高興居多。特別是其中的商賈,便是戰火也阻止不了她們求財若渴的腳步。那兩個鹽販子的馬肉火鍋,早不知在遼軍佔領區開了多少連鎖分店。這還只是看得見的交易,此外一應傢伙什物,只要有需求。太原這邊的商人就敢冒着大不韙,偷偷轉運到遼軍那裏換銀子財寶。和這些人的熱情相比,席驢兒有時想,自己幾個雁門殘兵對遼軍的恨,真是不值一提到了可笑的地步。
她不禁有些迷茫,她被強行拉進這場戰爭,當時她反抗不能。當她真正沉浸於戰爭帶來的傷害和復仇不能自拔時,命運又將把她從眼前的世界剝離。她所在的禁軍本次征戰中受創嚴重,小楊將軍得到個還沒正式下達的命令。她們這支殘軍,包括廂軍都將在和談後換防。離開邊陲,進駐京北大營。
到京城去見世面,這原本是她們那些小地方出來的人,求之不得的好事。如今這個機會擺在眼前,卻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席驢兒想起膏藥錢,那廝比她還着急。誰都知道,一旦和談結束,想再和耶律老賊這麼近距離接觸簡直比登天還難。便是契丹人本族民衆,平日裏想無端求見一位北面大員亦是不能。
所以膏藥錢上次定計大夥揍林知禮,其實不光是因爲那龜孫裏外不分,拿將士百姓的性命苦楚胡亂做便宜好人。也是想惹些事情出來,拖延一下和談進程,最好能拖到老賊死在這裏纔好。只是這事頗有些一廂情願,如今老賊還活得好着呢,前不久還組織了一次突圍。
席驢兒無聲地笑了笑,自我嘲弄地想,事與願違大約就是這個意思。像自己和秦小豬,自己一心想害她時被髮配至此。現下自己想開了,決心不管那小豬,日後專在樊二郎身上下功夫,卻突然得了個機會可以去京城。正應和了城隍廟前算命的瞎子們,常拿來糊弄人的那句話,“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天地神靈最愛做的事其實是惡作劇吧,這讓不能掌控命運的小人物們怎麼活。
席驢兒胡亂感慨一會,見個熟悉身影摸上城牆,離近看卻是膏藥錢。席驢兒笑道:“錢姐來早了,現下還沒到換防的時辰。”膏藥錢擺擺手,走到跟前。兩人並排站了,才小聲道:“聽說京中新派的人馬已經出發,不日就將抵達此處。”
膏藥錢也不管席驢兒如何反應,又道:“新的副使大人是四皇女,先前那位林大人便是她的親姑母。”
席驢兒嘴角一歪,笑道:“怎麼,這位莫不是想來找回場子的?”膏藥錢皺眉道:“奶奶個熊,便果真如此,老孃也不怕她。”席驢兒聽了,心裏吐槽,你敢不學田沙河說話嗎。瘦的跟麻秸稈一樣沒有三兩肉,還用這麼豪邁的語氣說話。也不怕口風太大,把你這人刮跑咯。
京城裏熱鬧連連,長皇子姬盂請了景靈宮的高人掐算黃道吉日。高人言道佳期不遠,便在眼前。這位真人也是個眼光毒辣的,居然把女帝牽扯、平衡四鄰的手段,看出個七七八八。北方和談明面上看來問題是和談人員不合適,其實解決之道卻在大順與遼國之外的左鄰——西夏和吐蕃。
吐蕃與遼國中間相隔西夏,前者受創,遼國討不到好處。而西夏卻能從中獲益。若是他們能成功吞了吐蕃,即便只是部分。那麼不消十年,遼國便會養虎遺患,被西夏這條餓虎反噬。相信這是遼國不樂意見到的。
另一方面,若是大順這會爲吐蕃雪中送炭。二者結盟滅了西夏,吐蕃就可以把邊境線北上拓展。則情勢對遼人而言更是焦灼,他們將不得不同時面對兩個相當有實力的對手。到了那時,便是他們不去滋擾這二位,也要時時防着大順、吐蕃攜手做客上京。
如此,小蔡大人和吐蕃皇子多瑪的婚期,無疑將加快北地雙方和談的進程。此舉大善啊,順天應時的妙事,擱在哪天都是好日子。高人便給撿了八九個吉日良辰,又給了四個字的總結概括,便是“越快越好”。
這話很得姬盂的心意,他盼這一日不曉得等了多久。也不耽擱,趕緊回去操持。女帝給婚慶雙方面子,把多瑪留在宮中,屆時好以大順皇子身份出嫁。又責令一應後宮妃嬪好生輔佐皇後,務必把這喜事辦的風光漂亮。自從兩個年長些的皇女大婚後,多少年宮中不曾這般熱鬧。上下人等半是真心,半是爲了討好女帝和長皇子,無不積極籌措,反正一應開銷不用自己掏腰包。
多瑪的婚禮帶有濃重的政治色彩。除了女帝從內庫撥來的銀子,國庫也象徵性的給了一部分人力物力支持。大頭是姬盂給的聘禮,其中好些是當初姬盂下嫁蔡家時,先帝和女帝給的好東西。那時大順朝可沒打仗打到國庫空虛,兩位帝王又都偏疼這位皇子,很是捨得爲他砸錢。便是今時今日,那些寶貝拿出來和多瑪的金車銀車相比也毫不遜色,甚至還要勝出一籌。
聘禮送至禁中,世家子皇後見了好一陣咂舌。心道,天下便沒有人心是不偏的。瞧瞧這些便是女帝的親兒出嫁,也再達不到這樣的水準了。他只有女兒,沒的皇子出降。便只略看一眼隨即放下,又召令內外諸司與天家婚娶相關者。敦令她們嚴密準備,不得疏漏。此事不光關乎天家顏面,也是涉及大順吐蕃睦鄰友好。衆人沒有不應的,紛紛開動忙活起來。反而是兩個當事人一個閒極無聊,跟着姬璞在京城四下亂竄。一個人生大事當前,還有閒情逸致和秦小豬商討些亂七八糟的事。
蔡府裏其實也就小蔡大人一個閒人,便是秦小豬也是忙得很。其實應該說,秦小豬比先前更忙了。因爲要做活字印刷這塊,就把教導栓子竈下功夫的時間砍了一半。栓子一點意見都沒有,她果真是在廚藝上沒得天賦。除了個別特色食品,在大小菜繫上竟然是再沒拿得出手的。倒是秦小豬那手雕琢木頭的絕活,叫這丫頭看的着實眼熱。便道雕蘿蔔她也做的,想來天下大道異途同歸。這木雕手藝,師傅是不是也一併教了她吧。
她原先不過是試探問下,不想秦小豬和那些她見慣的師傅們不同。傳手藝一不藏着掖着,二不拘於某科某類。只要她會、徒弟又樂於學,便沒有不教的道理。栓子見秦小豬痛快應下,心生感動。若說她當初拜師,那一句“師傅”猶自叫的功利無比。如今相處下來,也是真心實意視秦小豬爲師爲長,敬重有加。
栓子以前雕過豆腐和食材,開始接觸木雕才知道二者看來相通,做起來還是有很大不同。興趣從來是最好的老師,栓子喜好這個,就每日得閒就琢磨這事。漸漸適應了手感,進步一日千裏。竟然在這方面後來居上,超越了秦小豬的大徒弟,席家村的狗丫。
秦小豬把蔡玉琦的字帖用針刺臨摹的法子複製出來多份,拿那些複製文本練習刻字。見栓子肯學,也丟給她一份去。栓子雕一個,秦小豬便教她認一個字。如此師徒相得,日子過得也快活。
九日春闈大考過去,方明德這次出考場可比上次在江南情形糟糕。出來時秦八角在太醫局的學習還沒開始,就拉了秦小豬一道去接方舉人。秦小豬其實不大願意,但有秦八角一力相邀。又道京中大考盛況三年方纔有一回,錯過了進場,再錯過出場。不去看一眼,日後被人問起,連吹牛的本錢都沒。秦小豬想到確是這個理,若被樊家幾個問到這事,自己說不上來什麼豈不糟糕。
兩人便借了府中的車馬去貢院那邊接人,乖乖,果然好些人馬在外面守着,專等着接自家的舉子們。街道兩邊都被佔滿,只在中間留下三分之一不到,給過往行人車馬走路。再看那些出貢院的應考的舉子,秦小豬很不厚道地笑了。怎麼個個都像是做了十天半月野人一般,面色慘白,眼圈青紫。秦八角看看秦小豬在一旁嘿嘿傻笑,不曉得她在高興什麼。搖搖頭,也不管她。過了一會,裏面晃出一個人來。
秦八角拉拉秦小豬道:“來了來了。”秦小豬聞言看過去,見方明德都是斜着出來的,撲哧笑出了聲。好在周圍人的關注點都在那扇大門裏出來的考生身上,也沒人注意這小豬的失態。兩人把方明德迎過來,沒說幾句話,方舉人就困得睜不開眼了。
秦八角見狀,趕緊挽袖搭脈。秦小豬見秦八角面色不對,伸爪子到方明德額頭上一試,熱得燙手。得,別往郊外寺廟送了,把人帶回蔡府安頓吧。二人求人給方明德的同窗和寺廟的尼姑帶話,說明緣由。秦八角又叫秦小豬在車裏看好方明德,自己先行回府上,求熊鳴和蔡婆子說道此事。蔡府不是自己家,也不會是客棧。隨隨便便弄人進去已是不妥,何況還是個病人。只求蔡府上下,瞧在方明德今科舉子身份上。再加上自己二人幾分薄面,先解了這個當務之急。
一會秦八角滿臉喜色回來,和秦小豬說事情妥了。府裏近日好事將近,弄個不相識的病患進來確實不好。最後蔡婆子不敢擅專此事,便提議把人弄到她給葳蕤在外間買的一處宅院去。(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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