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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生何處不相逢

膏藥錢那日爲什麼這麼傷心呢,因爲她有個不爲人知的小祕密。雖然她依靠耍手段進了禁軍,但體能實力在那裏擺着,無論如何她比不上正規禁軍。因着年紀略微偏大,連席驢兒和馬騮也是比不了的,成了日日訓練拖後腿的那個。時日長久,連膏藥錢這麼厚的麪皮也撐不住被人笑話嫌棄。某日她藉口去幫大人洗馬獨自溜到河邊,心中很是猶豫是不是該安靜地離開,還是該勇敢地留下來。

就在她站起身終於打算做個逃兵時,聽到身後有人笑道:“我看了你很久了,怎麼,這麼喜歡馬。”膏藥錢聞言大喫一驚,可是她是什麼人,贊她一句機變無雙也不爲過。她轉身看見一個衣着樸實的中年女子,揹負雙手站着。覺得有些面熟,猜測也是兵營裏的。也不知道她看出自己的意圖沒有,索性藉着話頭笑道:“是,我的家鄉在江南,平日裏多見舟楫,馬匹見得卻是不多。我這沒出息的模樣,教您看到見笑了。”說完躬身一揖,便要告辭離開。

那中年女子卻不叫她就走,招手叫過膏藥錢,要她陪自己在河邊坐坐。膏藥錢心虛,也不敢推脫,就過來和中年女子並排坐下。離得近了,方看到那女子和本地百姓一般,身姿挺拔,臉上就已許多深淺溝壑。那女子掏出根菸袋鍋,膏藥錢忙給她點上火。她便笑了,問了膏藥錢年歲,家裏還有什麼人,是怎生從了軍的。膏藥錢前兩個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只在最後一條模棱兩可回到說自己不小心喫了官司。中年女子聞言點點頭,又問膏藥錢江南風光,言道自己這輩子還沒去過南方。

言談間膏藥錢才知道這人祖籍在燕雲,便對她那番感慨明瞭幾分。燕雲百姓不通中原長達數百年,誰還記得江南好風光,怕是隻能從前朝的詩句裏找出點印象懷念一二。那女子卻道,不光是燕雲人士,北遼之人也是想去江南的。只是這後者若真個去了,就不是遊覽觀光買些旅遊紀念品回來這麼簡單。她們去了江南是要燒殺搶掠,拿軍功搶奴僕的,言畢又問膏藥錢在雁門戍守可曾想家。

膏藥錢先說國家安危匹婦有責,那女子看着膏藥錢直笑。膏藥錢便道許多鄉人在此足可慰藉,那女子還笑。膏藥錢沒法,只得實話實說道原是不想的,叫您老一說就想了。說完真個想起自家瞎眼老爹,也不知道自己倒了黴,老爹現下的日子好不好過。和席驢兒不同,她這可是親爹。又慶幸還好她是在州府被抓的,只要消息還沒傳回縣城,就沒宵小敢欺負上門。

身邊女子吧嗒完一鍋煙,拍拍膏藥錢的肩膀,便自己回去了。膏藥錢看着那人的背影,心中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她看出幾分。迴轉營門,被看門的攔住,叫過來給了她一個瓦罐。膏藥錢揭開看了,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就是罐醪糟。這種東西在此地少見,卻是她以往在家常喫的,瞎老爹也愛用這個做酒釀圓子什麼的。便問是誰給的,一問才知道竟然是楊將軍叫人拿來的私貨。

膏藥錢還在納悶自己幾時巴結上將軍這樣的人物了,邊上便有人道:“你和將軍在一起坐着說了許多話,怎麼還說不認得。”膏藥錢這才知道,自己竟然是和大人亂說了一通。心中便存了幾分悔恨,一則是爲了和貴人擦肩而過,二來是擔心自己剛纔有言辭失當之處。她拿着這罐東西回營給衆人分食,大傢伙聽說是將軍給的,都另眼相待膏藥錢。

任是別個如何打聽,膏藥錢也不說自己和將軍有何瓜葛,問得急了也直道私交,私交而已。過了許久,也不見將軍拿她那日言語怪罪她,方纔敢安心享受那一罐子醪糟來的好處。

自那後膏藥錢便受了衆人優待,心裏愈發感念楊將軍。些微小事卻是最暖人心,膏藥錢短短一輩子多半時候都在蠅營狗苟算計好處。唯一沒算計的這回,卻被人真心關懷到了。真心換真心和以利謀利還是有所不同,膏藥錢人又不傻。她便留心起楊將軍日常行事,見樁樁件件都叫人服氣。和傳說中的蔡家軍行事也不差什麼了,愈發敬重將軍爲人。膏藥錢這樣市儈精明的人,幾時想過她竟然被一罐醪糟收復,就這麼成了楊將軍的鐵桿粉絲。

到了將軍戰死,末了還被胡虜割取首級。可想而知,膏藥錢躲在死人堆裏是怎生的難受自責。她不敢有所動作,她應該只是個小人,只敢在背後使壞的小人。偏生有了爲將軍捨生忘死的情懷,這矛盾的心情抓撓膏藥錢的心肝,叫這人在地上弓成個蝦米一樣,哭得難看。

馬騮終於把席驢兒從一堆亂七八糟下面挖出來,席驢兒失血過多已經是半死了。馬騮在此處只和席驢兒一個最熟,若是席驢兒死了,難道叫她和膏藥錢一處混去嗎。想想也不能啊,跟膏藥錢混結局是被賣得連**褲都不會剩下,和席驢兒混這人節操雖不及格但也不是負值。馬騮便把席驢兒拍醒,把人負在背上,哭道:“你可別真死了,你要是死了我就拿你的屍首擋遼兵的弓箭。”

席驢兒睜開眼剛巧聽到這一句,氣得在馬騮耳邊虛弱罵道:“作死啊,敢拿老孃當肉盾用,信不信我把你脖子當鴨脖子啃了。”馬騮聞言卻是大喜,呵呵笑道:“席驢兒你還敢這麼橫,看來是死不了了。”那邊田沙河坐起身子,摸摸後腦勺,便去起身看墩子。墩子是真的不好,滿身都是口子,虧得她體格非常才能挺到現在。田沙河把墩子弄到一邊,又淘弄點雨水給她喝。

膏藥錢哭了一會,抹抹臉也來看大個子。見墩子就比死人多口氣躺在地上,想到平日墩子對她也還算不錯,心裏愈發黯然。一拍腦袋想起件事來,便轉身跑了。馬騮揹着席驢兒站在田沙河邊上,看着膏藥錢跑去蒐羅死人身上的東西。不禁感慨這人真是死性不改,這種時候還……幾人還沒議論完,膏藥錢又回來了,手裏捧着好些東西。就在雨中,一件件擺開,有酒囊、有乾糧,最難得還有一包金瘡藥。藥粉拿油紙包的妥妥的,一點也沒受潮。田沙河一看高興了,大巴掌拍得膏藥錢直亂晃,笑道:“行啊你,不錯,不錯。”言罷就叫馬騮一起,給兩個重傷員上藥。讓膏藥錢別閒着,再去尋些來,一會姐們喫飽喝足纔好開路。

衆人把楊家陣亡的幾位和將軍的無頭屍歸攏一處,草草埋了。最後算了下,戰場上的活人統共不超過二十個。其中有六個挖出來就死了,餘下的人裏還有幾個因着將軍的死,生了退卻歸隱的心思。最後只得田沙河她們五個,還有一位楊家的小將和一位將軍的親兵,另外還有兩個軍戶。這九個人便夜行曉宿,追在耶律宗政大軍的後面也是一路向南。只是雁門關卻是不能走了,只能向東走五臺山下陽泉。

等到她們走到盂縣附近,遇到秦小豬和姬璞已是小半個月以後。九人形容不堪,田沙河依舊活蹦亂跳。進得山裏居然發現個溫泉,又見溫泉旁還有倆人做飯燒火。立刻起了歹心,跳上前去,喝道:“打劫,把喫的喝的統統交出來,饒爾等不死。”秦小豬正拿着湯勺嘗湯水,聞言手一抖,好大塊蘑菇掉進鍋裏。姬璞此刻還在暗黑階段,二話不說,拔出到來就和田沙河拼到一處。

秦小豬如今知道姬璞是個男子,也知道些此間男兒不同女子,起了點惜香憐玉的意思。一邊哭一邊跟在打在一處的倆人後面大喊:“莫要傷了我家大人。”馬騮揹着席驢兒,膏藥錢扶着墩子,在篝火旁各自坐下。也不客氣,就着那鍋蘑菇湯喫烤魚。小楊將軍是個明白情理的,見秦小豬身穿大順甲衣,姬璞也是穿着官服,忙招呼人上去勸阻。馬騮捅了捅席驢兒,又拉了拉膏藥錢,小聲說道:“莫不是我看錯了,那個哭鼻子的可是秦小豬。”

另外二人這會也看清了,可不正是秦小豬那廝。不過冤家宜解不宜結,現在不是翻舊賬的好時候,都假作沒認出來。席驢兒一邊大口喫魚,一邊還恨恨想着,這秦小豬的手藝果然名不虛傳。既然叫姐們趕上了,定要喫窮丫的。

田沙河抵擋幾下,聞到篝火那邊食物香氣陣陣撲鼻,又見那幾人已然喫上。正好許多人來勸阻,便就勢下臺階,丟了兵刃叫道:“不打了,不打了,餓死老孃了,你們這些兔崽子給我留點。”也跑去喫喝。秦小豬總算搶下她家大人,前後左右查看一番,見沒有不妥才放下心來。心道這個大人雖然狠辣,卻是個靠得住的。卻不知姬璞早渾身出了一層冷汗,一交上手他便知道這個莽婦不是善茬,幸好這人此刻罷手了。

小楊將軍領着親兵上來和姬璞攀談,一個才知道太原多半也是沒了,一個才曉得雁門關衆將士是如何屈死。都是潸然淚下,兩下裏悽惶。這個姬璞還是頭回聽到雁門關王督軍的行事,果然和以前的姬璞反應不同。只聽他道:“此人萬萬不要落到我手上,否則定叫她後悔來到世上。”說話語氣叫人聽了後背嗖嗖冒冷氣,小楊將軍只道他是出於義憤說了幾句慷慨的話,忙起身謝過。秦小豬卻曉得她家大人是真個會下死手,至少現在的這個姬璞是這樣。

秦小豬做的喫食原只夠兩人喫喝,這夥人一來喫喝乾淨全沒剩下。小楊將軍也沒喫上嘴,帶着歉意領人另去打獵捕魚。一會捉了山雞兔子回來,席驢兒墩子身有不便,便有馬騮、膏藥錢和另外個兵士拿去河邊打理。然後席驢兒就叫她們別管了,統統交給秦小豬去。小楊將軍還有些不好意思,膏藥錢笑道:“小將軍你不知道,這人是出了名地會倒騰喫喝。”

小楊將軍聞言看向姬璞,姬璞點了點頭道:“不錯,她是我的廚子。”秦小豬倒不在乎被人笑話是火頭兵,只是奇怪這些人怎知道自己的底細。再仔細看過去,嘿,馬騮膏藥錢她不認得,席驢兒卻是認得真真的。“啊”一聲叫出來,驚呼道:“怎麼是你!”(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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