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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花三叔的回禮
二嬸也看到了秦小豬,鄉人聽了狗丫孃的解釋都往秦小豬那邊看去。見秦小豬孤單單一個站在牆角,煞是可憐。二嬸走過去,把秦小豬拉到她們一處。她們都是席家村出來的,日後便要生死與共,抱成一團沙場搏命,再不要有什麼見外纔好。便是以往瞧不上秦小豬的,聽說她今日的義舉,也對這人多少改了看法,都過來和她寒暄玩笑。秦小豬本來悽悽艾艾的情緒被衆人這麼一攪和,也雲消霧散,笑嘻嘻和鄉人們鬧成一團。
衙門有令,叫各地裏正着人把鄉兵送來匯聚一處。不消說,秦小豬先頭打點的銀子都在這時起了作用,那些知情的看見秦小豬也只做不知。宋縣令正在前衙的廳堂裏款待兩位上差。這二人中兵部派來接洽的是個員外郎,來帶兵的是某軍中營下的都虞候,前者姓溫,後者姓周。本來這一文一武,凡事該是有商有量。但虞候一職只是軍中節級類沒品的小官,並不如何得志。溫員外郎卻是個正七品的文官,都趕上宋縣令了,再說朝廷又向來是重文輕武的態度,是以周虞候凡事以溫員外馬首是瞻。
辰時末巳時初本縣鄉兵會集完畢,周虞候便準備向溫員外請示是否即刻出發。哪知這姓溫的是個嘴大喫四方的,到了本地不喫一頓便不肯走。宋縣令心中苦逼,公款喫喝雖然名義上不用自己掏銀子,可也是開銷本地的稅收,稅收少了便是政績不佳。爲了面上好看,要不她就得去搗弄些苛捐雜稅出來去百姓身上搜刮回來,要不就得自己掏銀子填補。
須知她可是個愛惜名聲的清官,刮地三尺的事她雖也懂,可自己全沒做過。要說掏自家銀子,她自己是沒有的,其實就是要從老爺那裏討銀子。平日也就罷了,最近和老爺鬧得難看,實在拉不下臉面去後院討要。可這溫員外郎雖說是和她同是七品,卻是個京官。京官到了地方上就是儼然高人一等的所在,輕易得罪不得。
宋縣令叫過孫大頭囑咐她如此如此,孫大頭聽了皺眉,可還是點頭應下,自去後衙求見老爺。不一會孫大頭臉上多了個手掌印回來了,站在廳外衝着宋縣令擠眉弄眼。宋縣令點點頭,孫大頭就去縣城最好的酒樓定席面。宋縣令這才轉過身來,面上堆笑請溫員外郎和周虞候移駕赴宴。
到了飯點,酒樓裏幾位大人喫了頓好的。本地特產是魚蝦河蟹水產,又有“大救駕”、毛豆腐、**餅、玫瑰酥等特色大小喫食。溫員外喫的開懷,周虞候沾了員外郎的光也混了個肚飽,嘴上好話也多。唯有宋縣令看着一桌子豐盛佳餚,心念着不知孫大頭替她應下什麼喪權辱國的條件,喫的也不暢快。
那些縣衙院子裏的鄉兵可就沒這麼快活了,按律朝廷給鄉兵給米糧和醬菜錢。可是現在錢是沒有的,糧食也是不大夠的。多虧各人自有帶米麪,有人便借了縣衙外間的大竈自己開火,也有央了衙役給從外間買饅頭餅子的。秦小豬出來的早,又擔心樊家三人追來,只顧着趕路連早上那頓都沒喫,這會早餓的不行。摸摸身上還有些散碎銀子,便要問過狗丫娘和二嬸,是和大夥一起擀麪條喫,還是求人買現成的。
就見個陌生中年僕婦近前和兵丁說話,說完了又朝自己招手。秦小豬左右看過沒有二旁人,指了指自己,那人點頭。秦小豬心中奇怪,但想着這麼多人在這裏,料想不會有什麼不妥。便起了身往那人走去,走近後愈發看的分明,這人的尊容可不咋地。那人卻看着秦小豬笑得可親,問道:“你是席家村的秦小豬吧?”
秦小豬大喫一驚,這人是誰,如何識破了去。幸虧院中人聲嘈雜,那人說話聲氣不高,也只得她兩個聽得清楚。秦小豬待要說些什麼,那人卻不等她開口,又道:“你莫要驚慌,我不會害你。是有人求了我來給你送喫的。”說着,從懷裏掏出個包裹遞了過來。秦小豬聞到那包裹裏有滷肉香,卻不敢伸手去接。她此行祕密,連二嬸和狗丫娘這樣親近的人,都是到了地頭才曉得。究竟是什麼人,竟然這樣清楚她的底細。
那人見秦小豬一臉警覺,醜臉上又露出來個笑容,說道:“這樣吧,我說個人,你一定認得。”便湊近了報上花三叔的名字。秦小豬還是鬧不明白,花三叔和這事這人有什麼關係,便請教這人的尊姓大名。這人也不是別個,就是看守縣衙後街角門的吳嬸。因着席驢兒的事,花三叔終於在席家村呆不下了。在某天悄悄離了村子,將家裏一應物件交給外甥女照管。自己到縣城賃了屋舍,找了份工做着養活自己。
因席驢兒最後沒死成,她名下的產業村中不好即刻收回去,便任由花三叔家的外甥女住着。另有個不好叫人知道的緣故是,村中席姓一族各家都有各家的主意,誰都不肯叫別個佔了便宜去。沒得個好分解的辦法,索性誰都別動這份好處,末了反倒叫個外人得了實惠。花三叔到了縣城打工,叫吳嬸遇到了,不禁暗歎老天助我。
她便在後衙活動爲花三叔求了個粗使活計,花三叔又不是個沒毛小子,哪能看不出吳嬸的心思。開始他還顧忌席家早去的死鬼,又擔心那個發配了的席驢兒打回來。可自從進府衙後院幫傭以來,不管他的態度如何,吳嬸依舊對他照顧有加。人心都是肉長的,一來二去,花三叔感念這人恩情。素日又沒見這人品行上有何不端,且聽說做門子是個有油水的。便也對這人留心起來,不像以往有意躲閃。
今日他聽說席家村好些鄉兵到了,不知出於什麼想法悄悄來到角門探望。恍惚間從門縫裏看了院子一眼,竟然看到秦小豬在角落裏哭。他對秦小豬的感情很是很奇怪,對這個男兒腔既有不屑,也摻雜了對樊家的感激。後來席驢兒因着這人出了事,他也爲此受了連累,不得不離開席家村。可是看看眼下的新生活,一樣衣食無憂,老了老了,竟還有個吳嬸追求他。似乎也挺好,他便也說不上恨這秦小豬了。
看着那秦小豬獨自向隅而泣,他又有些心軟起來。暗自嘆息一聲,這世上誰都不容易。見臨近午時,院中的鄉兵都四處尋摸喫食。他想着那秦小豬一向是個好喫的,這會傷心又沒喫食必定更加難過,便拿了月錢求吳嬸買些好的悄悄送給秦小豬。吳嬸難能要花三叔掏銀子,一打聽竟然就是那個叫花三叔離了村的秦小豬,一口答應下了不說,也不知這人是個什麼想法,越發用心辦起這事。
老遠去有名的滷肉攤子,買了一方狗肉,又買了七八個饅頭,用包裹裹了拿到前院來。守院門的兵丁她也認得,說了好話,又許下頓酒菜,兵丁才通融叫她快些送了東西走人。吳嬸便招呼秦小豬過來,把東西塞到她手上,說了幾句就離開了。秦小豬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可那人已經走得遠了。便抱着包裹傻傻回到村人中間,和狗丫娘、二嬸說了此事,她們二人也是摸不着頭腦。猜測或許是花三叔家那邊的親戚,卻不知花三叔明明間接因爲秦小豬倒了黴,爲何還做出這番舉動。
最後只能歸結到花三叔是個明理的,也知道席驢兒的下場是咎由自取,須怨不得秦小豬。此舉大約是在還樊家和秦小豬以往的人情,狗丫娘玩笑說秦小豬過去到處散喫食,如今這是還回來了。二嬸看這兩人胡亂猜測,到此時才說道:“可見還是要多做善事,雖不是立時見效,卻不知道何時福報就上門。”
二嬸說話間,眼角便露出笑意來。她早起時和郭二叔那通傷感言語現下都沉澱到了心底深處,聽聞這件花鰥夫的小事,又翻騰起來。想到郭二,自家的夫郎原是個比花三叔當年還要好的。花鰥夫如今能摒棄以往,另起爐竈生活。想來就是自己不在了,郭二也是一樣能好生過下去。如此想來,她還有什麼不放心的。說句不中聽的,便是立時死了也沒遺憾。或許自己還能給郭二留下個孩子,若是他想守,日子大約也不會比花鰥夫更難過。
午後這羣人終於開拔,宋縣令滿身心都是官司麻煩。宋衙內找不見,老爺不肯原諒她,後院不安寧。徵發這堆鄉兵走,縣裏精壯女子至少少了三層,來年春耕缺人手。回頭要向老爺認錯,不知是牀頭跪還是頂銅盆。她在席上喝了不少悶酒,結果不到散席就醉倒了。溫員外郎也不介意,叫人先送了宋大人回衙,自己仍舊和周虞候在樓上喫喝。孫大頭上得樓來一瞧樂了,和兩位大人見禮謝罪,這才把醉醺醺的宋大人負在背上回了後衙。
回去路上,孫大頭還在想着,縣令大人果然是個高明的。不管大人是真的醉了還是裝醉的,把人送到後院,老爺總不至於不管她。宋老爺作何想別個不知道,宋大人到底成功返回後衙了。至於能否功成身退,再好生從後衙出來就是另外一碼事了。
她們這隊鄉兵行軍因爲有個文官娘子在其中,每日行程不定。路途平坦便日行八十裏,道路崎嶇勉強也有六十裏。一日之中除去安營紮寨、埋鍋造飯的時間,能用來行走的約摸能有四、五個時辰。大略一算,秦小豬要跟上隊伍,就要達到平均時速四公裏。這可把小豬累慘了,她還揹着個登山包吶。雖然女士登山包不那麼誇張,可也夠秦小豬生受一場。畢竟驢遊那會最多不過背個幾天罷了,且每日多數時候都有交通工具搭乘。哪像現在前進全靠十一路,包裹全靠人來馱。(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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