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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方章氏的煩惱
方明德把自家的重建丟給同科舉人的親戚後便再也不過問了,每日裏宿在學院只管勤勉讀書。秋闈之後有春闈,春闈過後還有殿試,一個是來年二月,一個是來年的四月。哪個讀書人不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去,行百裏者半九十。不用方夫人和老夫人提點,方明德也知道用功。
春闈是在京城的禮部貢院舉辦,除去路上花去的時日,還有年頭和樊大郎的婚娶,方明德恨不得夜以繼日地讀書做文章。其實照方夫人的意思,方明德大可不必這麼着急趕着明年下場。以她如今這年歲做得舉人,已經是極好了。不過方明德是個死心眼,她既認準了要如此行事,便一路走到黑。方夫人也只得隨她去了,只要她不是真個連喫飯睡覺也不顧了就行。
然仍常有那些不開眼的,不請自來打擾方舉人用功。叫方明德不勝其擾,卻也奈何不得。方章氏那日收了秦小豬帶來的幾百兩銀子,都拿給方夫人看了,請她示下。方夫人也沒想到竟會有這麼多,她原本打算賣掉一部分存在書院的私物,再從親友那裏週轉一些。大略可以湊齊二百兩左右,在本地這些銀子建宅院綽綽有餘了。
秦小豬他們卻一下拿出四百多兩銀子,幾乎多了一倍,便是建豪宅也夠了。只是樊家的家境向來一般,怎地突然發達到這地步。方章氏便向方夫人轉述了這些銀錢的來歷,方夫人聽完對秦小豬的印象更是大爲改觀。不止爲着這小豬是個能養家餬口、靠得住的好女子,更看重秦小豬這份輕利重義的行事。
方夫人不禁對着方章氏笑道:“老爺啊,我以貌取人,險些失之子羽。”方老爺耳濡目染經年,也曉得子羽是哪個,聞言笑道:“夫人你這次可說錯了,秦小豬可比子羽俊多了。”二人說笑一會。方夫人想想看,這些銀子還是太多,便是要再置辦傢伙什也用不了這麼許多。方章氏點頭附和,拿出清單算過,總共三百兩出頭,便全都有了。
只是考慮到不久後自家迎娶樊大郎一事,手裏沒有現銀也不好過活。原本考慮到樊家的情形,嫁妝什麼都是方章氏爲樊大郎置辦好的。下半禮時送到席家村,迎娶時換個喜字再當做嫁妝擡回來。豈料天有不測風雲,一把大火把家底燒了個乾淨。方章氏再無力爲樊大郎謀劃不說,卻先得了樊家的銀子來救急。
方夫人和方章氏商議了一下。只收下二百兩。其餘都給幾個小的退回去,額外自家再湊出一些來也足夠了。樊家那幾個都是實誠孩子,除了拿來的這些,怕是他們手裏便再沒餘錢了,且給她們退回些銀子壓箱底去。
還有一句話方家夫妻都想到了卻沒說,樊大郎拿來的二百兩是他的嫁妝,估摸着樊二郎的二百兩便也是他的嫁妝銀子了。樊大郎十幾年前已經是自家定下的女婿,不久便要嫁過來,勉強也算是要同甘共苦的自家人了。樊二郎如今正是談婚論嫁的大好年華,卻把嫁妝借給自家使了。說實話方家雖有朝一日要重新起來,卻實不知究竟是到何時。若是因此誤了樊二郎,豈不是叫人日後心中難安。
再有那些零碎的,一看就是是錦兒和秦小豬她們湊的,兩小孩讀書買糖的錢,實在叫人不好意思要她們的。其實樊二郎和樊大郎拿來的那些不也是秦小豬賺來的,只是秦小豬是個饞嘴丫頭的印象深入人心。方夫人和方章氏想想看,還是覺得從小豬嘴裏拿她的零食錢太過殘忍了。
後來又出了方秀才擅專定了別家工匠這事,方章氏一直沒找到合適時機把這銀子還回去。揣在身上好幾天,這日終於等得不耐。請老劉叔代爲照看老天爺,自己領了一個小小子,去韓家的宅地那裏去尋秦小豬。秦小豬全力忙着這裏的工程,也有好一陣子沒見過方章氏了。聽到狗丫叫她,說方家老爺來了。忙從後院出來,跑去前面見人。
到了垂花門,就見到方章氏正帶着個小小子,笑呵呵地站在那裏和裹兒說話。秦小豬聽說方章氏來看她,很是高興。便想撲上去在大叔身上蹭蹭,跑得近了纔想起自己從頭到腳都是泥。趕緊止住手腳,在一旁拍打過,這纔過來向方章氏見禮問好。方章氏見這滿園忙碌景象,又看到當院的二層小樓氣派摸樣。覺得幾日不見,秦小豬如今真叫人刮目相看。
他手裏還有那日秦小豬給自家畫的規劃設計,那圖連方夫人看了都要說好,可紙上的東西到底沒有眼前的實物來的形象。方章氏想,真該叫方明德來這裏親眼看看,看過就知道秦小豬其實也沒她想的那麼糟糕。他本還因前事對着秦小豬有些尷尬,如今見這小豬熱絡摸樣,便也放下心結。
方章氏拉過秦小豬,掏出帕子幫她擦去臉上的泥點子,笑道:“可真是辛苦你了,小小人兒管這麼一大攤子事。”
秦小豬撓撓頭笑道:“還好啦,其實我也沒管多少。”她這話卻不是謙虛,而是實話實說。秦小豬什麼都懂一些,是個萬精油。所學龐雜,便難得精進。所幸她也不必事事親力親爲,出力氣的事自有人替她做了,木料瓦方也自有木匠泥瓦匠。便有什麼她想不到的,也還有狗丫娘和各位專業人士幫着照看。
總之,秦小豬是真的沒做什麼。狗丫在樊家說起這事,錦兒還幫着她辯白了一句。說什麼“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聽得狗丫雲裏霧裏,不大明白什麼意思,追在錦兒後面鬧了好一陣子。
方章氏便和秦小豬說起銀子的事來,秦小豬聽說方章氏要把除了樊大郎的那份,其餘人的銀子都退回來,便有些不大樂意。又覺得委屈,眼睛紅紅的要哭給方章氏看。方章氏看這小豬要下雨了,趕忙把話說透
秦小豬皺着鼻子,抽抽搭搭問:“果真是夠了,不用再多?”
方章氏瞧秦小豬哭得有趣,笑道:“足夠了,夫人親自覈算了的,你說夠不夠。”秦小豬對方夫人還是敬重的,秦八角也不止一次說過方夫人溫和有禮,學問高深。方夫人既然都算過,那大略是不會錯了。又對方章氏道:“那若是再有事,可別瞞我們,儘管開口。”
方章氏看秦小豬說的正經,便憋着笑意道:“那是自然,咱們爺倆有什麼好見外的。”秦小豬聽方章氏說的親切,這才又高興起來,道:“銀子我且帶回去,若是樊二郎說我,我就只說是您的意思,他若是不樂意儘管自己找來。”
方章氏聽了這話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在秦小豬頭上戳了一指頭,笑道:“你這孩子,還開起我老人家的玩笑了。”秦小豬忙道您可一點也不老,哄得方章氏笑得合不攏嘴。
秦小豬又叫嚷着拉他參觀韓家未完工的宅院。明堂一樓地磚已經鋪設完畢,二樓的地板還只撲到一半,秦小豬引着方章氏小心上了樓。指點道,這座小樓的面向內院這面有個退臺。退臺上將來這處是些低矮的草木,那處要設個牀榻。邊角還要擺上口豆青的小缸,裏面養上幾尾魚蝦。頭頂自然要搭個葫蘆架子,天熱時候掛些個鳴蟲,黃鶯在頭上。
聽着秦小豬繪聲繪色的描述,連方章氏也被這情緒感染了。是了,在宅院裏面有這麼塊既可以俯瞰全宅,又能仰望流雲的地方真是美。閒暇時一個人呆在此處,有花鳥魚蟲,再沏上壺香茶,拿本話本歪在榻上,也不會覺得寂寞無趣。
方章氏卻不知這處退臺能留出這麼大面積來,是秦小豬玩了個小花招。朝廷只規定屋舍的木質框架三間五架,具體到門柱多高,三間多寬,五間多長,卻是沒有明確說法。
秦小豬就把這五架往縱深裏蓋,又在內牆外牆着力處用青石爲基,上架木樑,其上再爲二樓。最後那些青石都和泥磚一起用白灰抹了,一色兒的白淨,不經意誰也看不出和別家的屋舍有什麼不同去。
從二樓又看到後院景緻,秦小豬見方章氏看向那裏,越發得意地介紹那兩處將來的盛景。方章氏聽得好生豔羨,也不知道自家那裏現在怎麼樣了。因後面還在挖池塘,此刻也看不出什麼來,秦小豬便又領着方章氏慢慢下了樓梯。狗丫娘聽說這位就是與樊家定親的方家老爺,也過來與他見禮。幾個人又閒話幾句,看看天色不早,方章氏便要回去了。
秦小豬一直把他送到官道上纔回轉。她和方章氏說的輕鬆,可想到今日回去要和樊二郎說銀子的事,還是覺得有點發憷。樊二郎多半會覺得她不會辦事,不曉得要怎麼說她。秦小豬便想着傍晚回席家村,乾脆路上買些酒菜,去狗丫家混一頓。晚間喫得醉了,再回去見樊二郎。
方章氏走到官道上卻沒有繼續往城隍廟走,他心裏惦記起自家的屋舍。和小小子拐了個彎,又往方家宅地方向去了。
不多時便到了自家門外,還是斷壁殘垣。也沒修院牆,兩扇大門倒是立起來了。敲了門沒人應門,從牆垛子焚燬處往裏看,看見好些河沙磚石堆在院裏。無遮無攔,任憑日曬雨淋了去。方章氏看的心裏添堵,心說這是怎麼一回事,舉人家的親戚竟還沒有秦小豬靠譜。
問了四鄰中知情的,才知道那蓋房子的工匠來了沒多久,便被另外出價高的請了去。於那工匠而言,方家這裏原就是礙於情面纔來的,方家人盯得也不緊,便乾脆放下,且先緩緩再說。
方章氏頓時氣得不行,可這氣性也不能隨便對哪個人發作。謝過鄰居,帶着小小子回到暫住的地方,好半天都沒笑臉,還是小小子私下給老劉叔說了經過。老劉叔知道後也是守口如瓶,幾個人都覺得這事不能再跟老太爺說了,氣到老人家可不是好玩的。老太爺天一冷便不舒坦,如今更是整日躺在熱炕上起不來。倘若再生些鬱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方章氏後來還是把這事說給了方夫人,方夫人是個讀書人,講究的是以德服人。遇到這樣出爾反爾的事情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君子端方從來不是無賴小人的對手。那工匠因爲小利拋棄誠信,必是個不得長久的,且看她後來吧。方夫人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便拿些寬心的話安慰方章氏。
這事書院那邊就不必給老夫人知道了,老人家年事已高,這些小事不要讓她跟着操心。也不能跟方明德說,這丫頭一心爲着春闈做準備,不好在這個時候拿些俗務打擾她。況且便是告訴了她,她又能有什麼法子,不過是叫她和那推薦的舉子生了齷齪罷了。
只如此一來,樊大郎歸家時,沒有婚房可怎麼辦?(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