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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童家男人端着喫食酒水過來,咋見家中多出兩個大活人,不由喫了一驚。他也不敢聲張只緊張地看着自家女人,姓童的拽過人來低聲說了席驢兒和馬騮的來歷。童家男人還是有所顧忌,田沙河雖是自家的救命恩人,可到底是個賊,賊的朋友自然也脫不了個“賊”字。他又想起早起廚下丟東西,估計多半和這倆個有關。

姓童的自顧自招呼席驢兒二人坐下喫飯,這兩個不久前才從童家自取過喫食,此刻見有熱菜熱酒,還是忍不住又喫了些,喫相還算不難看。席驢兒長於場面,又着力討好,一場飯喫下來,倒叫童家男女對這兩個添了幾分好感。

童家男人到底是個男子,他仍有些憂心。既擔心那搜查的差役去而復返,又擔心這兩個賊一句話不對付,動手害了自己老少。趕緊出屋去把兩個孩子叫到一處拘着,不叫他們亂走。席驢兒見童家男人走開,桌上菜喫的差不多了,酒也喝得微醺,便開口說正經事。

席驢兒的打算是攜恩圖報,用田沙河的臉面叫姓童的庇護她們幾日。等風頭稍減,再與她們作掩護,送她倆出城。具體作法法就是到時,叫姓童的把她倆藏在乾貨裏,瞞過城門防守的兵士出城。

這時馬大魚田沙河等人也還在客棧待着,官府一通忙活,也只抓到些小魚小蝦。

童家男人從門縫偷聽到幾人說話,不由地害怕自家女人和一家老小要受牽連。半夜和女人說起這事,越說越覺恐懼,一會說得眼淚都流了下來。姓童的聽不得男子哭泣,忙握了他的手叫他莫要哭。恩是要報的,事情她自有辦法,事後也必能全身而退。

到了馬大魚她們出城的那天,也就是城裏某戶本地大族婚嫁那日。許多本地外鄉親朋故交來賀,不少有名的人物進城出城,城門兵士放鬆了戒備。馬大魚又找人分說,只道主家安排好的時日不可晚歸,必要今日出城。後來更是使了些銀子打點,這才痛快出城。

姓童的和席驢兒也是打定主意要在那日成事。因城門口貼出了席驢兒和田沙河的繪像描影,童某人找人假造了外鄉戶籍和路引,又買了口棺材。把席驢兒藏進棺材放在驢車上,僞稱是外間來做買賣的商賈,客死異鄉。叫馬騮用黃連泡水塗黃了頭頸雙手,扮作個枯黃的夥計,自己在旁做個託。

撿了個人最多的時候,趕着驢車到了城門口。馬騮只管扶着棺材哭扮可憐,童某人就一邊說話敲打。對着守城門的兵卒,和圍觀等待出入的男女老幼說些“如此不能魂歸故裏,着實可憐”的話,引着衆人皆心生惻隱。又道如今大戶人家辦喜事,卻有個死人橫在城裏,大爲不吉利。恐怕會開罪大人們,這下連那些兵卒也猶豫起來。

童某人便又罵馬騮是個呆傻的,一點眼色全無,馬騮確是不明白這姓童的做什麼突然罵她。她便向衆人求助,人羣裏有人明白了,有人還不明白。童某人便暗示馬騮從包裹裏拿銀子出來,悄悄遞給兵卒。這馬騮果真夠蠢,別個暗示再三她才曉得這是叫她掏銀子出來打點。

姓童的臨出門在包裹裏放了幾間舊衣,和兩張五兩銀子的銀票,另外又給了馬騮一些碎銀銅錢揣身上。如今她叫馬騮拿銀子出來,肯定不是拿身上拿幾個銅板湊數。只是馬騮是個心眼小的,沒見過大錢,兜裏頭一回有十兩銀子這麼闊綽。此刻還沒捂熱,就叫她拿出來孝敬人,馬騮實在不捨得。

猶豫再三,好在她還記得自己這是在逃亡。終於還是取了那兩張銀票出來,割肉一般給了城門兵。妙的是,她越是這般心疼銀子,越像是個跟着主家跑生意的小夥計。這年頭誰賺銀子都不容易,除了盜賊,誰捨得大方花銀子去。幾個城門兵分了錢,後面排隊的又出聲相勸,都是混口飯喫不容易,且叫她過去吧。

待到馬騮趕着驢車哭哭啼啼出了城,姓童的也早隱沒人羣中。馬騮趕出二裏地遠還在哭送出去的銀子,席驢兒爲了穩妥也不敢出來,只好任由她哭去。馬大魚一行上午出城,她們卻是下午出的城,出城不久便遇到了大雨,如此也不敢停下。只一路往席家村趕,二人打定主意先在鄉下席驢兒家躲上一陣子,再圖謀其他。

宋縣令婉拒了別家遞來的喜宴帖子,如今兩個死囚一個也沒抓住,她的前途堪憂。特別是今日從早晨起,右眼皮跳個不停,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她心裏不平靜,又聽得雨聲噼啪作響,心中愈加煩躁。就叫孫大頭辛苦一些,再去四下查探,看看可能尋訪到蛛絲馬跡。

孫大頭有心爲縣令大人分憂,行了一禮便披着蓑衣頂起鬥笠自去了。到了城門口,孫大頭問起今日情況如何。城門兵卒們不敢欺瞞,據實以答。把進城多少人,出城多少人;行人多少,車馬多少,都一一告知孫大頭。孫大頭聽到有口棺材出了城,眉頭就是一皺。想起江湖人素來不忌諱生死,最愛用棺材藏人藏物。

便叫兵卒把這棺材出城的始末詳細道來,結果越聽越覺得其中有詐。也不及親自回報縣令,點起幾個衙役,拉出快馬,便沿着棺材去的方向追了出去。此時秋雨越下越大,道路溼滑。孫大頭幾個原本跑得馬蹄翻飛,泥水四濺,此刻也不禁慢了下來。

然而,雨勢雖阻了她們的速度,也濡溼了泥土,叫那棺材驢車駛過留下的車輪印分外明顯。孫大頭默默無語,只低着頭沉住氣跟着那兩條車轍走。前頭席驢兒躲在棺中尚好,馬騮叫大雨淋了個溼透。秋雨寒涼,馬騮身上有沒有肥膘禦寒,凍得哆哆嗦嗦話都說不麻利,手腳也不聽使喚。

可車上放着口棺材,誰家也不肯留她歇腳躲雨。若是半路棄了棺材走路,又覺着有點可惜,一副棺材也值不少銀子。席驢兒做主,正好弄回家留着給花三叔將來送老。馬騮只好繼續趕車往前走,好容易到了鎮上。

見城隍娘娘廟就在前方,不禁大喜。自古以來,廟宇道觀義莊祠堂,這些地方都是可以停放棺材的。馬騮想着把棺材驢車行到城隍廟裏,總不至於再叫人趕出來。也不和席驢兒商議,便去叫開廟門。

祥月見來人拉了口棺材,問清只是過路避雨的,就給她開了側門,叫她把驢車趕到柴房前面放着。驢車放穩妥,馬騮這才敲敲棺材板,把裏面好睡的席驢兒叫起來。席驢兒和馬騮倆個裏外使勁,才把棺材蓋弄開,從中爬出。

席驢兒捶打腰腿,站直了身子一看這沒到地方啊。再一打聽,竟然是到了鎮東城隍廟了。她心中覺得待在此處不妥,城隍娘子與她犯衝。可是如今外面天色漸暗,秋風淒冷,又下着冰涼的大雨,一時也無處可去。又想可能是自己多慮了,打發馬騮去找小道姑討要喫食。

她自己就坐在棺材上思量,最近日子頗不順暢。又想着或許就是爲她平日不燒香,城隍娘娘這才愛跟她做對。一會要去後頭大殿給城隍好生上幾柱香,得了自己的香火,日後娘娘便是不幫自個,也不能再叫自己喫瓜撈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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