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一簾風月嫺 > 第15章 冬歌哭了

  蘇嫺忽然有些憂傷。

  她如今的身份,如今的能力,太卑微,也太渺小了。報仇,洗冤,談何容易。

  況且,如今她在嚴家,若是一個不小心,還會再次將十九叔給牽連進去。他好不容易才留住性命,她怎麼能忍心再去折騰他?

  “冬歌,你有沒有想過你長大以後想成爲什麼樣的人?”

  “爲什麼這麼問啊?”冬歌也沒急着回答。

  蘇嫺想了想,說道,“因爲我一直在想,我想成爲一個什麼樣的人呢。但是我還沒有想到。”

  “這個簡單呀。你看我,就想長大了以後當一個厲害的女俠,行俠仗義,打抱不平。”冬歌煞有介事地說道,說着還比了個拔劍的動作。

  “你這些話都是跟誰學的?”蘇嫺忍俊不禁。

  冬歌卻很認真地回答她,“茶館裏說書的說的,還有二虎叔他們也說過。”

  “那你是要跟你爹學武麼?”

  “那可不行,我爹他……”冬歌不知是忽然間想到了什麼,頓了頓,高高抬起的手又放下了,“我爹他,他好像不是很想教我。而且,他學的好像不是行俠仗義的武功。”

  “那你是要找師父麼?”蘇嫺試探性地問道。

  冬歌眨了眨眼,點點頭,“等我找到一個厲害的師父,我就去浪跡江湖。”

  冬歌說着話,到激動時還蹦起來跳兩下,小女娃志衝雲霄了。

  蘇嫺腦中靈光一閃,忽然就有了方向。

  *

  自打嚴孟夏回來之後,家中便更熱鬧了。

  以往打打鬧鬧的都是冬歌一個人,如今多了她兄長,兩個小魔王湊在一起,簡直是將“混”字發揮到了極致。

  跑啊跳啊蹦啊叫啊,不亦樂乎。

  沈大夫出去他自個兒上茅廁之外,幾乎全天都跟在嚴孟夏的身邊。午飯時蘇嫺還沒怎麼注意,到了晚飯時她才發現,雖然冬歌給孟夏夾了很多菜,但有幾樣他其實是一口都不碰的。

  他只喫了幾口竹筍,跟黃瓜片。連冬歌稱之爲最好喫的蠶豆,他也是一口都沒有喫。

  後來,喫完飯時,沈大夫又從他身上摸出藥瓶,倒了顆藥丸給孟夏服下,那個藥瓶蘇嫺是認識的,早上回來時,孟夏在咳嗽,他便曾給孟夏餵過這個瓶子裏的藥。

  晚飯過後,冬歌是在蘇嫺來之後頭一次沒說拉着她一起去洗澡的。她說要去看她哥,便興高采烈蹦蹦跳跳地去了。可沒一會兒,便又哭着回來了。

  是哭着回來的。

  “……這、這是怎麼了?”蘇嫺喫了一驚,連忙問道,“誰欺負你了?怎麼還哭了?”

  她來嚴家這麼久,可從未見冬歌哭過一次。最委屈的時候,也就是被別人說她沒有娘,紅了眼眶。

  冬歌張了張嘴,可是還沒說話就哽嚥了,眼睛紅紅的,眼淚“嘩嘩”直掉,看得令人心焦。

  “你剛纔是去看你哥了?”蘇嫺問。

  冬歌點點頭,抹了把眼淚,就是說不出話來。

  蘇嫺想了想,猜測道:“……你是不是過去之後聽見什麼了?你彆着急,也先別哭,跟月姐姐說好不好。”

  “我哥他……我聽見沈大夫跟我爹說,我哥他的病又重了。要是不去那個什麼谷,可能就……可能就……”

  “可能就沒多少時間了?”

  “嗯,沈大夫是這樣說的。……嗚嗚,我不要,我不要沒有……嗚嗚,不要沒有哥哥……冬歌纔不要……”

  她話都說不利索了,說着就哇哇大哭起來。

  蘇嫺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心疼地將她抱在懷裏。

  “沒事的,沒事的。不是有沈大夫麼?他看上去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一定會有辦法的。”

  “沒有了。他們說,哥哥如果不走,就沒救了。”

  如果不走,就沒救了?

  蘇嫺心裏頭“咯噔”一下,頓時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按理說,嚴孟夏不是一直在外頭養病麼?怎麼會說是,如果不走?

  難不成……

  蘇嫺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立即就問冬歌道,“你還聽見他們說什麼了。你先別哭,把你聽見的,都說給我聽。”

  也許是因爲蘇嫺突如其來的嚴肅,冬歌愣了一下,連哭都忘了,抽抽噎噎的,便將她聽見的都說了。

  *

  彼時。

  嚴謹一過來,嚴孟夏便被支去洗澡了。

  一直戴着鬥笠的沈大夫將茶盞推向他,但沒說話。

  嚴謹捉過茶盞,淡淡呷了一口,說道,“沈大夫特意在這個時候叫我過來,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要避開孟夏吧。”

  “嚴將軍,這件事事關孟夏的生死,我不得不慎重一些。”沈大夫鄭重地說道,說着從懷中摸出了一張方子遞到嚴謹的眼前。

  嚴謹打眼一瞧,藥方上的幾位要命讓他臉色頓時一變,眼神都黯了許多,“……沈大夫這是何意?之前不是才說,孟夏狀況還好的麼?”

  “嚴將軍,大公子性命攸關,沈某身爲醫者,不敢相欺。”沈大夫摘下頭上的鬥笠,一下就站了起來。

  “大公子的病已經非常嚴重了,若是再繼續這麼拖下去,只怕他連明年開春都活不過。京城根本不適合他養病,那個小院子就不適合了。”

  “那你說,我能怎麼辦?”

  “讓我帶他出京,我帶他回藥王谷。我家師祖你知道的,他老人家醫術極高,人稱醫聖,江湖上人稱妙手回春起死回生不是吹捧出來的。若能求他出手,大公子至少能多活幾年。”

  “……”嚴謹一時陷入沉默。

  良久,他才說道,“若是可以,我早就讓你帶着他走了,何必等到今日?你覺得,我有權利決定我兒子的去留麼?”

  “嚴謹,你沒試過怎麼知道不行?這可是你兒子,他只有半年的命了,難道你還要這麼聽天由命麼?身爲他的父親,你至少也該爲他去盡力爭取一次吧?他明明還有機會可以繼續活下去的,你爲什麼不試一下,難不成,你要眼睜睜看着他就這麼送命麼?他才五歲啊!我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人都願意爲他去爭取,你還配當他的父親麼?!”

  沈大夫越說越激動,一把就將鬥笠給摔在了地上。

  “……”嚴謹捏緊了茶盞,手背上青筋暴起,臉上沉如寒霜。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