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遺篇：古堡裏的吸血鬼（下）

愛莉亞迪看到兜帽下的容貌時，幾乎停止了呼吸如果惡魔也有呼吸的話。

白色的頭髮，還有那雙綠色的眼睛......和夢境裏的一模一樣！

在數不清的夜晚裏把自己嚇醒的人。

“是你！”

“嗯？你認識我？”

李瞬華訝異，難道自己偷窺她睡覺的時候被察覺了？

“沒錯的，沒錯的！你就是夢裏出現的那個人！”愛莉亞迪的情緒有些失控。

“......呵呵。”李瞬華乾笑。

惡魔的夢中情人？這尼瑪有點黑色幽默啊。

“你是來殺我的嗎？”愛莉亞迪警惕地看着李瞬華。

本來是要殺你的......

不知道爲什麼，李瞬華有點下不了手。

從愛莉亞迪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問那麼多幹嘛？你可以滾了。”

李瞬華不再看愛莉亞迪，轉身剝下了亞連的上衣。

肋骨好像斷了......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小鬼。

或許是因爲李瞬華的態度沒有那麼咄咄逼人，愛莉亞迪也沒有貿然出手。

“你是......驅魔師？”

李瞬華沒有穿教團的制服，在不顯露聖潔的情況下，惡魔很難辨認他的身份。

“是啊，還當過元帥呢。”

眼看這隻惡魔有蹬鼻子上臉的架勢，李瞬華掃了愛莉亞迪一眼，特意點出了自己元帥的身份。

“元帥......爲什麼不想殺我？我可是惡魔啊！”愛莉亞迪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因爲......你是好奇寶寶嗎？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超度了？快走吧。”李瞬華有點煩躁。

“我哪也不去，我要和克勞利永遠在這裏生活下去！是你們把這一切都打亂了！你們纔是該離開的人！”愛莉亞迪越說越激動。

背對着愛莉亞迪的李瞬華停止了手中的動作。

你真相了，但是毫無意義。

如果自己逼着她離開，離開她深愛的克勞利，那和殺了她也沒區別吧......

md！什麼時候惡魔都會講道理了！差點就被她忽悠了！

李瞬華盯着愛莉亞迪：“看你可憐，想放你一馬，你居然敢轟我們走？你這是死了都要愛的節奏嗎？”

“這句話應該我來說纔對！如果你們現在離開，我可以不殺你們！”

愛莉亞迪說着就要變身，從李瞬華的身上，她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

“唰！”

青銅劍架在了愛莉亞迪的脖子上，刺破了她珍惜的人類皮膚。

砰！

粗糙的拳頭，毫不憐香惜玉地轟在了愛莉亞迪的臉上，把她砸進了書堆。

“好快！”愛莉亞迪驚懼地看着李瞬華，剛纔的一瞬間，她真的感到了死亡的降臨。

白髮青年走到愛莉亞迪身旁蹲下，綠色的瞳孔盯着她：“什麼叫‘我可以不殺你們’？你剛纔不是還想把我弟弟的腦袋剁下來嗎？現在跟我裝什麼可憐？告訴你，亞連想來這裏玩，他不喜歡惡魔，你就必須滾得遠遠地，這就是我的道理。聽懂了嗎！”

李瞬華隨手丟出幾個手雷，密室被炸塌了一半。

“老虎不發威，你拿我當hellokitty是吧？再敢廢話就把你砌到地基裏！”

愛莉亞迪癱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倒塌的牆壁，居然哭了。

她第一次經歷這樣的感受：沒有你死我活的廝殺，但死亡的恐懼絲毫不少；沒有撕心裂肺的傷口，卻伴隨着自己的憧憬被人踩在腳下的羞辱和絕望。

“......別哭啦，”看着失魂落魄的愛莉亞迪，李瞬華覺得自己的行爲好羞恥，“亞連最痛恨惡魔了，等他醒了，你想走都走不了，快走吧。”

“師兄？是你嗎？”

李瞬華的身後傳來微弱的呼喚。

......

庭院裏，克勞利和拉比相對而立。

“剛纔那招嚇了我一跳呢。”克勞利優雅地拍了拍鬥篷上的灰塵。

拉比暫時收起了錘子：“我現在越來越肯定，你就是我們的同伴。”

“你說什麼？”

“被你吸血的那些村民實際上都是惡魔。吸了惡魔的血而不會被病毒感染的，那就只有和亞連一樣的寄生型使徒了。因此根據我的推測，你和我們一樣，都是驅魔師。”

“你說我是......驅魔師？”

“是啊。你無意識地只吸惡魔的血，因爲出於聖潔本身的意識，它會選擇攻擊惡魔。也就是說，你和聖潔產生了同步。吶，如果覺得消滅惡魔挺快樂的話，不如成爲我們的同伴，可以碰到更多的惡魔哦。”

克勞利沉吟不語。

我是驅魔師？我......不是怪物？我沒有......被人討厭？

這個使用奇怪武器的傢伙，邀請我做他們的同伴？

不可以！我要遵從祖父的遺訓，在這個古堡永遠生活下去，永不離開！

如果我離開了，那愛莉亞迪......

“沒興趣。”克勞利的回答。

“早就料到了。”拉比一笑。

“你不是說要把我打趴下之後再聊嗎？”

拉比呼了口氣，重新舉起了錘子：“是說過，不過你比我想象的要厲害呢。所以就把話說在前頭了......之後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了，要是醒悟的話，就快些給我你的回答吧，克勞利。”

“只會說大話的傢伙。”

......

“師兄......唉？是我眼花了嗎？”

亞連掙扎着坐起來，只看到了一旁哭泣的愛莉亞迪。

自己的衣服被掀開了，傷口也被包紮了，是她做的嗎？她爲什麼在哭？

亞連想安慰愛莉亞迪，左眼傳來一股灼熱的痛感，令他彎下了腰。

“啊”亞連捂着左眼，跪在地上。

愛莉亞迪看着亞連，這是李瞬華口中的“弟弟”，和他的哥哥一樣，一頭白髮。

雖說是驅魔師，但對人好像很和善，剛纔都快被自己殺死了，都不願意出手。

......跟他哥哥一點都不一樣。

“你怎麼了？”愛莉亞迪慢慢靠近亞連，白髮少年好像很痛苦的樣子。

“沒、沒事......”

眼睛突然不痛了，亞連試着放下手。

“你！”亞連和愛莉亞迪同時驚呼。

愛莉亞迪看到亞連被自己弄傷的左眼，居然又恢復了！而且在眼眶上還多了一副金屬眼鏡。

亞連的驚慌則是他看到了愛莉亞迪體內的惡魔靈魂。

“你的眼睛好了？”

“你......是惡魔？”

沉默。

“一切都明白了，”亞連站起身，左臂化作槍炮形態，“現在我有了戰鬥的理由了。”

“等等，我並沒有想殺你，也沒有傷害村子裏的人......”

愛莉亞迪試圖解釋。

“惡魔必須予以救贖。”亞連沒有多說一個字。

愛莉亞迪眼中的光彩消失了。

耳邊又響起了李瞬華剛纔的話：“亞連最痛恨惡魔了。等他醒了，你想走都走不了......”

果然和他的哥哥一點都不一樣啊......

愛莉亞迪站起身，看着對面嚴陣以待的亞連。

那個男人一定還在附近監視我。

他一定知道這個孩子不是我的對手。爲什麼他不出手？

是希望我離開嗎？

呵，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爲惡魔考慮的驅魔師？

愛莉亞迪苦笑，搖了搖頭：“但是，我能去哪呢？克勞利是上天賜給我的男人......他是我唯一的希望！誰也不能奪走他！”

“昨晚襲擊我的惡魔就是你吧？”對面的亞連沒聽清。

“是啊，要是你能就此乖乖地離開的話......”

“不轉化成惡魔的身體形態和我戰鬥嗎？”

“要我說幾遍啊！我喜歡這個樣子！我想一直身爲人類的樣子！聽見沒有！！”

“額......之前你並沒有跟我說過啊。”亞連有點摸不着頭腦。

“你們以爲我會這樣逃走嗎？不！我就是死也不會離開！”愛莉亞迪的恐懼和絕望到達了極限，反而更加激昂，“元帥又怎麼了！和千年伯爵沒什麼兩樣！有本事就來殺我吧！”

愛莉亞迪的身體不自然地扭動，瞬間變成了高達數米的機械怪獸。

“你們？元帥？”亞連徹底迷茫了。

“小鬼，你還是考慮下回去怎麼樣？”愛莉亞迪做着最後的努力。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仗着有元帥支持，爲所欲爲的小鬼......”愛莉亞迪低聲說，“我不會讓你這麼輕易的如願的！”

......

庭院裏，拉比喘着粗氣，心有餘悸地看着在一旁哀嚎的克勞利。

明明是這個傢伙佔了絕對的上風，卻突然像犯了毒·癮的人，在地上滾來滾去。

“怎麼辦？怎麼辦！關鍵的時刻燃料居然耗盡了！早知道就多吸一點愛莉亞迪的血了！不行！我不能輸！那樣愛莉亞迪會死的！”

克勞利捂着腦袋跪在地上，腳邊的陰影越來越大，漸漸地把他全身都籠罩進去了。

克勞利抬頭，就見拉比站在大錘上，咧着嘴看着他。

“感覺你內心在掙扎呢......不過無所謂啦，這對於我來說可是個好機會。可怨不得我哦~”

“哎？”

“聖潔，第二解放！判！”

十幾個絢麗的符文浮現在錘子周圍，拉比舉起大錘，敲在了寫着“火”字的符文上。

“劫火灰燼，火判！”

一條巨大的火蛇憑空出現，衝向克勞利。

“啊啊啊！！！”

火蛇裹挾着克勞利，擊穿了牆壁，衝進了古堡內部。

“安心吧，我有手下留情的。”拉比半跪在地上，擺了個帥氣的pose，“老大，我夠帥吧？”

額，老大已經走了好久了......

拉比站起來，剛剛打敗克勞利的成就感好像也沒那麼強了。

......

城堡內部，正要交手的亞連和愛莉亞迪，被席捲而來的火蛇阻斷了。

火蛇像巨蟒一樣在古堡內肆虐，一路轟塌了不少牆壁房間，亞連被氣流吹出了城堡，所幸趕來的拉比救下了他。

愛莉亞迪清楚地看到了火蛇內的克勞利，驚慌失措地追了過去。

“阿雷斯塔！你怎麼樣了！”

愛莉亞迪匆忙地變回人形，將克勞利抱在懷裏。

“阿雷斯塔！阿雷斯塔！”

克勞利緩緩睜開了眼睛。

“愛莉亞迪......”

與此同時，亞連和拉比也趕到了。

拉比看着大廳中相擁的兩人，突然打了個寒戰。

“亞......亞連，我沒看錯吧？那個漂亮姐姐該不會是......惡魔？”

拉比驚恐地瞪大了眼，好像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額，你能看到......”

“我能看到那女人身旁的靈魂......”拉比的臉上滑落一滴汗珠。

“怎麼可能......”亞連感到難以置信。

“真的！像木乃伊一樣被包裹的、在哭號的靈魂......”

“是這樣沒錯！難道......不止是我能看見？”

“那就是......惡魔的靈魂？”

“愛莉亞迪，你身體裏浮現的那個東西是什麼？”克勞利瞪着愛莉亞迪身後的窗戶。

“哎？”愛莉亞迪扭頭看去。

被裹屍布嚴密包裹的、正在哭泣嘶嚎的靈魂，縮在一團紫色的光芒中，閃爍不定，像是正在被邪火灼燒一般。

“惡魔的能量之源，從冥界召喚回來的被束縛的靈魂，就是那個吧？亞連。真厲害，爲什麼我也能看見？是因爲你左眼的關係嗎？”

亞連沉默不語。

我的左眼......變強了。

昏迷的時候，自己夢到了養父馬納，醒來後，眼睛就恢復視線了，而且......左眼映射出的惡魔靈魂連其他人也能看見了。那就是說......

“克勞利！”拉比衝着克勞利大喊，“看到那位姐姐身體裏的東西了吧？”

“那是惡魔的靈魂！她是惡魔，是你和我們的敵人！”亞連也跟着喊。

“是真的嗎？愛莉亞迪，”克勞利看着愛莉亞迪，“你一直都知情嗎？”

“我......我......”

愛莉亞迪的一滴血液滴落在克勞利的手上，酷似吸血鬼的男人一陣心悸。

“這血的感覺......你真的是......”克勞利無法相信事實。

“啊啊，事到如今，就幹掉你吧。”愛莉亞迪突然站起來，一腳把克勞利踹倒在地。

“我是不會讓你成爲驅魔師的，現在就幹掉你！”

愛莉亞迪臉色漸漸發黑。

“我愛你。”克勞利哭着站起來。

“嗯？”

“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愛着你。如果我是你的敵人，那爲什麼不一開始就殺了我呢？機會很多不是嗎？”

古堡被毀了，花也沒有了，唯一想守護的人......竟然一直在欺騙自己。

克勞利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愛莉亞迪，希望從她嘴裏得到和亞連拉比不一樣的答案。

“我都說了是想利用你！因爲我有想做的事，所以才一直忍着不殺你的！”愛莉亞迪粗魯地回答。

克勞利，我想做的事，就是得到你的愛啊......難道你不明白？

可惜男主角克勞利聽了這句話就哭得像個小孩子。

“是這樣嗎？原來你真是惡魔。你知道嗎？愛莉亞迪，我一直憎恨着我的祖父。他對我說，也許在這裏種一輩子的花纔是幸福的，爲此甚至把我變成了喜歡血液的怪物。我曾經想過，如果是和你在一起，就算是怪物也沒什麼......”

“克勞利......”

克勞利舔了一口手上的鮮血，嚥進嘴裏，面目重新變得猙獰：“愛莉亞迪，我也一直很想殺了你！”

沉默。

“我們彼此彼此呢。”愛莉亞迪的聲音透着一絲衰敗。

“是啊。”

相戀許久的人，即將對彼此痛下殺手。

“cut！！”

“啊咧？這聲音是......”

“師兄？”

李瞬華突然出現在古堡的二樓圍欄上。

“我說你倆是在演肥皁劇嗎？對話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好吧？考慮過我這個觀衆的感受嗎？？”

古堡的大廳內，亞連和拉比，以及吸血鬼宅男克勞利，驚訝地看着眼前的白髮男人。

李瞬華像大鳥一樣撲向愛莉亞迪，一打寫着“縛”字的符咒貼在了她的身上，瞬間讓這個還未變身的惡魔失去了行動能力，被李瞬華扛在肩膀上。

“不要亂動哦，不然就殺了你。”李瞬華還不放心，輕聲嚇唬愛莉亞迪。

“愛莉亞迪！”

多年的習慣使克勞利條件反射地衝向李瞬華，速度之快連李瞬華都來不及防禦。

李瞬華險險避過克勞利的雙手，灰色大衣的衣襟被劃出一道口子。

“這速度還是人嗎？”李瞬華的手搭上了克勞利的手腕，“可惜一點像樣的技巧都沒有，這種王八拳你要掄給誰看？”

喀拉，骨骼脫臼的聲音，克勞利的手腕被李瞬華掰折了。

克勞利的慘呼被迎面而來的大腳踢回了肚子裏。

噗通！克勞利在空中飛出一道美麗的弧線，最後落在了亞連的懷裏。

“克勞利！”愛莉亞迪嬌呼，這個時候她還惦記着克勞利的安危。

“喂喂喂！”李瞬華拍了拍愛莉亞迪的臉，“是老子救了你啊，怎麼着？一轉眼我就成惡人了？”

“那個頭上長白毛的！”李瞬華看着遠處的克勞利，一點都不慚愧自己的白色刺蝟頭，“你爺爺說的沒錯，你真該窩在這兒種一輩子花！”

“師兄？你怎麼會在這裏？”

李瞬華咳了一聲：“亞連，黑色教團不是fff團，情侶本來就少，你們就不要走到哪拆到哪了。”

白髮青年說完，瀟灑的躍上窗欞，留給三人一個遠去的背影。

跳窗戶的時候卡了一下，因爲肩膀上的人撞在木框上了。

撞得不輕，木框都被撞爛了。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完全不給三人反應的時間。

“亞連，我怎麼覺得，老大纔是拆散了情侶的人呢？”

......

“你爲什麼要救我？”

一路上，愛莉亞迪問了很多問題，這個問題問得最多。

李瞬華只是扛着她趕路，一個問題都沒回答。

拜託，你問我，我問誰啊？

爲什麼要救你這個惡魔？

也許是因爲......我恰巧看懂了你的故事吧。

“行了！別在我身上膩歪了！前面路口我左你右，趕快滾蛋！”

這是李瞬華的最終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