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了，街道上多了幾分肅殺之氣。行人都把手籠在袖子裏，縮着身子走路。樹木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沒了往日的色彩，天地間灰濛濛的。
渡口的小客棧人滿爲患，旅人們都想趕在河面結冰之前過河，不然會耽擱很久。
物流昌盛之地，客棧雖小，設施卻很齊全。客房也分了等級，“天、地、人”三種客房。
人字號和地字號都是多人間，較爲經濟，天字號爲單間，設在客棧二樓，專爲不喜嘈雜的客人準備，只是價格比前兩種客房加起來還要貴。
來往的多是行商旅人，沒有回頭客，因此天字號很少有人住。
不過這幾天倒是有一對兄妹入住天字號，掌櫃的很開心。
天字號房內，一個青年臨窗而立。
青年十八九歲，長相清秀。穿着天青色長袍，帶一副金邊眼鏡，背後和其他男人一樣，留着長長的辮子，前額卻沒有剃光，而是留着整齊的劉海。
這個時代，敢在額前蓄髮的男人，必定有不凡的家世，他的金邊眼鏡也證明了這一點。
天字號房的位置很好，窗外就是客棧後院，院裏是柴房和馬廄，渡口馬匹不多，所以後院很安靜。
院外就是大河，寬闊的河面上千帆過盡，令人心胸開闊。
青年看着窗外風景，緊皺的眉頭漸漸鬆開。
“過了河，河面就要結冰。這樣應該就能甩開他們了。”青年想。
“哥哥，哥哥，你在看什麼？”
青年轉身，已經換上一臉笑容：“莉莉啊，哥哥在看外面的大船呢。”
莉莉今年6歲，脣紅齒白，長髮及腰，正是人見人愛的蘿莉年紀。她拉着哥哥的手，要哥哥抱她看風景。
青年把妹妹抱起，指着河面上的大船，口中說着有趣的典故，逗妹妹開心。兩人其樂融融，房間裏爐火跳躍，氣氛溫暖。
突然莉莉小手一指：“哥哥，那是誰啊？怎麼躺在地上啊？”
青年順着莉莉的手向下望去，一個瘦小的身軀縮在乾草堆裏，身上罩着一塊破氈，遮住了面孔，只看見雪白的頭髮，想來是位老人。
“哥哥，那個老爺爺不冷嗎？”
青年皺眉，如果沒看見，他可以當沒發生過，既然看見了，就沒有不管的道理。
“莉莉，你在這兒等着，哥哥去看看那個老爺爺。”
“嗯，哥哥最好了。”莉莉喜笑顏開。
青年颳了刮妹妹的鼻樑，轉身下樓。
***********************************************************************
青年站在草堆面前，有些意外。
本以爲是位老人，掀開毛氈，卻意外的是個少年。
少年十四五歲，衣衫單薄，上身穿一件帶着帽子的奇怪衣服，下身一件帆布褲子，款式從未見過，鞋子不知是哪裏撿來的破靴子，前頭爛了洞，露出兩個腳趾。
少年用衣服上的兜帽蓋住臉，呼吸均勻，睡得正香。亂蓬蓬的白髮在乾草堆中異常扎眼。
三九天裏在室外還能睡着，青年心中暗暗稱奇。
青年正想推醒少年，對方突然睜開了眼。
翠綠的瞳孔，泛着冰冷的光彩，嚇得青年連連後退。
少年坐起身，睡眼惺忪。他用手搓臉，嘴裏嘟囔：“不是說好了讓我睡到晚上的嗎！吾好夢中殺人知道不？”
青年沒回答，少年也不問，似乎剛纔的話只是牢騷。他站起身，隨手一扯，那塊當被子的破毛氈被他裹在了身上。左手在草堆中掏摸，揪出一個破包袱，走到馬廄的水槽前，就着裏面的水胡亂在臉上抹了幾下，扭頭就往前廳走。
“額......那個......我不是店小二。”青年回過神，趕忙搭話。
“哈？！”
“我在樓上看到有人在這裏睡覺，有點好奇，就下來看看...”
“你這個解釋很討打啊...”少年哈欠連天，右手在背後摸索，青年這時才注意到他居然揹着一把劍！
“慢着！聽我說！我是想幫你找地方睡覺！”
“......謝了，讓我揍你一頓，我就知足了。”少年說着就準備動手。
“等一下......”
“哥哥！”
院裏的兩人同時抬頭，莉莉正趴在窗臺上，來回搖晃，想來是踩在凳子上，身子不穩。
青年大驚：“李娜莉！下去！”
李娜莉很聽話，真的下去了從窗戶外。
還是頭朝下。
青年衝向李娜莉，但已經來不及。此刻他深深痛恨自己身體的孱弱。如果平時少看點書、少忙點生意......
眼前一花，白髮的少年已將李娜莉抱在懷裏。
“小天使，你一定要用臉來次着陸才覺得圓滿嗎？”白髮少年戲謔的點着李娜莉的鼻尖。
李娜莉也不害怕，好像剛纔只是玩了個遊戲，她嘻嘻哈哈地抱着白髮少年，小臉蛋貼上白髮少年的臉：“大哥哥，你跑得真快！”
“我去！殺傷力好強！”少年趕忙放下小丫頭，手捂心口，“慢着...‘李、娜、莉’？？？”
青年已經把妹妹擁在懷裏，剛纔的事把他嚇壞了。耳邊傳來腳步聲，抬頭，白髮的少年眼含笑意望着他。
“這位仁兄，我覺得，就剛纔的話題，我們還需要再溝通一下。”
*********************************************************************
爐火很旺，房間裏很暖和。
剛纔橫眉怒目的白髮少年，這時也換上了一副放鬆的表情。他很享受這裏的溫暖。
李娜莉坐在哥哥懷裏，大眼睛滴溜溜亂轉，好奇地打量這個救了自己的人。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李瞬華。專職要飯，兼職...保密。”白髮少年開口。
這個開場白......青年長這麼大，還沒見過要飯要得這麼自豪的。
“在下李瞬生。”青年說完，就看到李瞬華面色古怪，瞪大了眼把他從頭到腳來回打量，看得他對自己的名字都產生了疑問。
“瞬華...兄？有什麼不對的嗎？”
“沒什麼......”李瞬華心裏一萬頭神獸奔騰而過，感覺好像自己剛出了一副順子就被王炸了，“兄臺的名字很特別哈......”
“哪裏哪裏，見笑了。”名叫李瞬生的青年推了推金邊眼鏡，很靦腆地笑着。
天生自帶嘲諷光環啊...李瞬華盯着李瞬生，強忍着沒拔劍。
“這是舍妹，李娜莉。”李瞬生滿面笑容，聲音都軟成了綿羊音。
“問題就在這裏啊！”李瞬華看着青年懷裏那個粉琢玉砌的小丫頭。
“這個李娜莉，是‘那個’李娜莉嗎？”
***************************************************************
ps：感謝{＊＄雪聖＄＊｝書友的推薦票和打賞，謝謝你對我的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