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發如雪

子路來的也快，去的也快。全憑心而動，沒有一絲束縛。

　　林洛也頗爲羨慕這樣自由自在，一切隨心而動的人。

　　子路自由的彷彿一隻小鳥，甚至比每天在天空中展翅的鳥兒更加自由自在。孑然一身的來，孑然一身的走。

　　可羨慕不代表林洛要變成他，他還有一個門派需要肩負。成爲戰國首屈一指的掌門，培養出驚才豔豔的弟子，也是林洛的夙願。

　　或許剛來到此地的時候，他還在思考如何謀生，如何在這個殺人不犯法的亂世生存下去。可是現在，他更多考慮的是門派的興旺與發展。漸漸地，他的開始完全融入進掌門人這個角色，一言一行都有了一派之長的氣質。

　　子路退走，林洛又想起他走時候說的那番話，伏念是麼？又一位將來的大人物。

　　儒門俊傑無數，孔聖、孟聖、荀卿三人先後擔任儒家掌門人，顏回也曾在一段期間擔任過代掌門，隨後時間追溯到秦統六國，天下合一。而伏念，正是當時儒家的掌門人，那時候的伏念掌門，已經是年過中旬的一派掌門，而現在林洛面前的伏念，還是被稱作小唸的少年。

　　“小念，你師父就是孔聖的大弟子顏君吧？”

　　顏回是他的名，如此年歲已然修煉到君的境界，故人尊稱爲顏君。

　　伏念點點頭，雖飽受浩然正氣薰陶，但細觀之下還是能發現稚氣未脫。

　　“不知小念可否代爲引薦一下？”林洛思考片刻，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記載之中的顏回最爲孔子鍾愛，並一再褒獎之：“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唯我與爾有是夫！”“回也好學，不遷怒，不貳過”。

　　伏念點點頭，笑道：“林掌門，此番我來就是專程爲了請您過去的。方纔子路師叔無意間聽到消息，這才快了我一步上來，對此十分抱歉。”

　　林洛臉上笑着擺擺手，心底卻在狐疑，自己的到來竟然驚動了儒門大儒，現在代掌門監察聖賢莊的孔聖大弟子顏回。

　　“既然如此，有勞小念前頭帶路了。”

　　“林掌門客氣了。我只是個三代弟子，林掌門與家師論交，我怎麼算也只能是後輩。”伏念察言觀色的本事厲害，連師父都重視的人，連子路師叔也好奇來挑事，更有那位大人物欽點，叫他如何不放在心上。而且能讓劍法卓著的子路師叔喫癟，這林掌門無論如何也不是浪得虛名。

　　“小念以後一定會成爲儒家的頂樑柱。”林洛說道。

　　伏念臉頰泛出殷虹，被林洛的話說的失了分寸，有些侷促。迎着林洛篤定的目光，也不知此時心情是何。

　　伏念在前，引領着林洛賢伉儷兩人朝流雲瀑上走去。

　　流雲瀑上，除了瀑布之巔外，就只有一處地方可以待人，那就是聖賢莊的禁地書香閣。在儒家人眼中，書香閣這個地方甚至比聖賢塔還要寶貴。至於書香閣裏面有些什麼，從來沒人知道，或許聽名字可以揣測一二，儒家的各類祕籍。

　　“顏君在書香閣接待我夫婦二人？”林洛有些猶豫，書香閣這樣一個地方，地位就與凌雲派的藏書閣一樣，乃是門派傳承之本，交付信賴人看管。

　　換做是林洛，他絕不可能邀請一位從未謀面的陌生人在藏書閣會面。將心比心，由己推人，他也不信顏回會選擇在書香閣會見客人。

　　就在林洛思索之際，懸在山頂的書香閣中走出一人，仰首望去，風姿綽約，長衫與長髮隨風飄舞。定眼瞧去，與其他人又有許多不同，最吸引人的便是那一頭銀白色的長髮，隨風飄散，配合硬朗面目，劍眉星目，長衫被急風吹的獵獵作響，晶瑩的白絲在陽光的照耀下，彷彿發光一般閃爍不已。

　　如此形象與林洛先前想象中的文雅儒士大相徑庭，顏君這般樣子倒是活脫脫像極了一位魔王，妖邪的魔王。

　　伏念低聲爲林洛解釋道：“師父先天身子不好，早年食不果腹，身體極度不良。窮而好學，損耗太多精神，二十九歲的時候就早衰，頭髮白盡。”伏念說到此，喉間有些哽咽，自己師父早年不順，若非遇到孔師祖，習得浩然正氣滋養，否則如此體質怕是活不到三十幾歲就早年夭折。

　　伏念說罷，林洛腦海中就閃過後世記載中所言：顏回二十九歲頭髮白盡，三十一歲魂歸，回死，孔子哭之極慟。

　　而現在孔聖已破碎虛空登仙臺，顏君雖發如雪，但人還活着。

　　與歷史記載不同，顏君還活着！

　　旁人不知道顏回還活着的意義，唯有林洛知道。顏回的故事，與後世流傳的不同。

　　那到底這個戰國曆史的腳步，是否還會沿着後世典籍中所記載的那般？林洛糊塗了，西門豹的事情印證了歷史的慣性，而顏回站在這裏，證明了歷史已不再是原來的歷史，已經有人的命運，逃脫了慣性車輪的桎梏，煥發新生。

　　顏回就那麼瞧着林洛，嘴角揚起笑容，在太陽下是那麼的和煦，渾身散發着自然親切的感覺，如沐春風。

　　林洛在震驚之餘，身上虛無縹緲的氣質也在發生變化，轉而如同白髮顏君那般富有書卷氣質，乍看上去飽讀詩書，氣自華。

　　伏念就在林洛身旁，對這種變化最爲清楚，瞪大雙眼難以置信。方纔林掌門融入自然，散發着淡淡的道家無爲而治的氣息，可是瞬息之間氣息與書香閣渾然一體，彷彿常年沐浴在經典之中的儒生。

　　“顏君，久仰！”

　　林洛話不多，只有四個字，雙目中透出的真誠，叫人信服，一言比千金。

　　顏回倏得消失在原地，凌虛而落，在天地間彷彿有階梯，接引着顏回從天一步步降下來。

　　“世人皆知顏君，卻不知顏某早已發如雪。世人皆知顏君，卻不知顏某半步已入輪迴。”伴隨着顏回驚心動魄的話語，從天步步緩落在林洛身旁。

　　在面前的感覺，又與遠處時不同。

　　顏回身着華服，除卻如雪的白髮，面龐看上去只是三十許人，樣貌近乎邪異的俊偉，尤使人印象深刻處，是其皮膚晶瑩通透，閃爍着炫目的光澤，一頭如雪亮光的長髮，中分而下，垂在兩邊比一般人寬闊得多的肩膀上。鼻樑高挺正直、雙目神采飛揚，如若電閃，藏着近乎妖邪的魅力，看一眼便包保畢生也忘不了，配合着有若淵停嶽峙的身才氣度，卻使人油然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