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是黑道就是條子

嚴洛離開不久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到了病房。

肖澤凱清澈的眸瞳難以置信地睜大，他愣愣地看着走向自己的中年男子，半響開口道，“張隊你怎麼來了？”

“我要是再不來，你都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張隊臉上的神色很不好，那雙一向深沉如水的眼眸中失望，慍怒，疼惜，不解，種種複雜的情愫互相交織在一起，那種眼神，是肖澤凱從沒有看到過的。

肖澤凱刻意避開對方的眼睛，不介意地說道，“張隊，你多慮了，我現在不是很好麼？”

張隊額頭狠狠地扭在一起，“很好？小肖，我問你，你對嚴洛到底抱着什麼樣的感情？當初你是怎麼答應我的？你說絕不會因爲任務而讓自己深陷其中，可你現在竟然爲他去擋那一槍？你在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到底在想些什麼？”

肖澤凱微微一怔，黯淡的聲音如夜空中隕落的繁星，悄然無息，“死在龍嘯手裏，太便宜他了，我要親手把他送進監獄，只有這樣，才能對得起小敏。”

張隊聲音沉沉，“小肖，你抬頭看着我，我要你看着我再說一遍。”

肖澤凱緩緩抬頭，迎上張贇銳利的眼神，他無力地動動脣，還沒有說出一個字，只覺得胸口一陣疼痛，臉色也變得有些不對勁。

張隊慌忙問道，“小肖，你怎麼了？”

“沒事，”肖澤凱捂住胸口的傷疤，好看的眉毛緊了緊，他微微喘了口氣，“張隊，我受傷只是意外，和嚴洛沒有任何關係。我答應過你，只要摧毀了閻羅幫，就立刻回來。”

“小肖，”張隊對肖澤凱的固執又痛惜又無奈，他看到對方眼中所流露出的難以掩飾的悲哀，深深地嘆了口氣，“你真的陷得太深了，你這樣下去，終有一天會出事。”

肖澤凱搖搖頭，“張隊，我不會的，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張隊什麼都沒有說，英氣的臉上表情肅穆。

肖澤凱垂垂眼，而後話鋒一轉淡淡問道，“詩韻那邊怎麼樣？”

“我前幾天去看過她，她的精神狀況不太穩定，所以我沒有把你受傷的事情告訴她。”

肖澤凱眼神黯然，“她還是這個意思嗎？”

張隊搖搖頭道，“我好說歹說她纔打消了那種想法，就她現在這樣的情緒，我怕遲早會出事。”

肖澤凱眼眸幽暗，“張隊，我已經孤注一擲了，我現在不能離開嚴洛，更不能讓他對我產生懷疑。無論如何，都不能因爲詩韻打消我的念頭，所以，請你一定要幫我。”

張隊再次無力地搖頭道，“罷了，只要你能夠守住最後的底線，記住自己該做的事，詩韻那邊我會再幫你想辦法。”

“張隊，謝謝你。”

蘇浩哲離開甄林的辦公室，本想離開醫院，卻看到一個男人從病房走廊的另一端走了出來。

那邊，應該是肖澤凱的病房，還有誰會去看他？

蘇浩哲下示意地凜凜雙眸，不動聲色地朝那個男人走過來的方向走去。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那一刻，男人的側臉在蘇浩哲漆黑的眼眸中劃過，與記憶中那張似曾相識的臉重疊到了一起。

竟然是他。

蘇浩哲的眼神暗了暗，他怎麼認識肖澤凱？難道說

他幾步上前，走到肖澤凱的病房門口，見肖澤凱靠在病牀上垂着頭，表情黯淡，蘇浩哲深邃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腦中將之前的事情聯繫起來，蘇浩哲摘下眼鏡，無神的眼睛幽深無底，泛着莫名的暗光，諱莫如深。

嚴洛回到家裏，嚴鈞宇來不及放下手裏的玩具，立刻跑了過來，“爸爸，你回來啦？肖老師有沒有好點？什麼時候才能出院？”

嚴洛揉揉嚴鈞宇的臉頰，“你這麼想肖老師，明天放學爸爸帶你一起去醫院好不好？”

嚴鈞宇認真地點點頭，“好。”

嚴洛抱起兒子軟軟的小身體，坐到沙發上，“那你一定要乖乖的，爸爸和肖老師不在的時候你要聽小美姐姐的話。”

嚴鈞宇坐在嚴洛的腿上，毛茸茸的腦袋頂着對方的下顎蹭來蹭去，“天天一直很乖的。”

“叮咚。”

門鈴響了起來，小美趕緊跑過去開門，蘇浩哲走進屋裏。

“洛哥。”

嚴洛淡淡頷首，放開嚴鈞宇，“乖兒子，爸爸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蘇叔叔說，你待在房間裏和小美姐姐去玩吧。”

“好，”嚴鈞宇很自覺地離開嚴洛，被小美拉着上了二樓。

等兩人離開後，蘇浩哲走到嚴洛面前，坐了下來，“洛哥，找我什麼事？”

嚴洛平視着蘇浩哲的雙眼，良久過後，緩緩開口道，“阿哲，我決定解散閻羅幫。”

蘇浩哲瞳孔驟然一暗，他根本沒料到嚴洛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喫驚地望着嚴洛，半響答不上來。

“洛哥，你爲什麼忽然之間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好不容易殺了龍嘯，正是我們閻羅幫發展壯大的好機會，你爲什麼”

嚴洛目光沉沉，“這件事情，我也是考慮了很久，才做出的決定。阿哲，閻羅幫是我和你，還有阿文和其他兄弟們一起建立的，傾注了我們所有的心血，我知道你對我做出這樣的決定一定感到很不可思議，也一定很不想看到閻羅幫就此這樣解散。所以，我只是把我的決定告訴你，你有什麼話也可以對我說。”

蘇浩哲酸澀地彎下嘴角，眼底的眼神憂傷而無奈，“洛哥，你曾經說過，只要有你在，閻羅幫就永遠不會解散。兄弟們爲了閻羅幫，付出這麼如此慘烈的代價，就爲了能夠讓我們的閻羅幫能夠在黑道中有一席之地。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你卻突然提出要解散，這對我們幫裏每個人來說，將會是怎樣的打擊？”

嚴洛語重心長地說道，“阿哲，我知道，你肯定難以接受我的決定。可是，我們在黑道摸爬滾打了那麼多年，兄弟們都是把腦袋提在手裏過日子。而且，還要時刻受到黑白兩道的暗算，這種居無定所，暗無寧日的生活已經讓我厭倦了。我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兄弟再爲了幫裏的事受到傷害，或者失去生命，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解散閻羅幫。但是，你也不用太過於擔心，畢竟我們手裏還有嚴氏房產。還有合法的身份，所以，我想藉着嚴氏房產，把幫裏的事務一點點洗白，慢慢脫手。這樣，既能躲過條子的追蹤，也能全身而退，這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蘇浩哲默默地聆聽着，許久過後輕輕地開口問道，“洛哥，你這樣冒然地把決定告訴我，我該怎麼去和兄弟們說？”

嚴洛口吻沉定，“你不用急着去說，我只想讓你先知道我的決定，畢竟幫裏還有很多事務需要我們去處理。等我們把手裏的貨和生意全部脫手後，我們再找機會告訴兄弟們。”

蘇浩哲冷峻的嘴角泛出苦澀的弧度，“洛哥，難道那個時候我們兄弟幾個一起發的誓你都忘記了嗎？難道阿文和兄弟們就這樣白白死了麼？洛哥，你變了，以前，你絕不會這樣說。自從那個肖澤凱出現後，你就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你變得心軟，變得優柔寡斷，難道那個肖澤凱對你的影響就這麼大？”

嚴洛定定地直視着蘇浩哲，看着對方眼中流露出的失望和絕望，緘默不語。

“洛哥，告訴我，你做出這個決定，是不是因爲肖澤凱的緣故？”

“是，也不全是。其實，在殺了龍嘯之前，我就已經有了這種想法了。至於肖澤凱，也只能算是其中一個原因，”說到這裏，嚴洛幽深的眼底漸漸變得目光柔和，“和肖澤凱在一起，我纔有了一種家的感覺。他爲了我，差點失去了生命。只要我還在黑道一天，他的生命就依然會有危險，像我們這樣的人，能夠找到一個和自己真心相愛的人真的很難得。”

“可是洛哥，你知道嗎？那個肖澤凱並不像你所知道的那樣簡單，他的身份十分可疑，”見嚴洛眼中露出不相信的眼神，蘇浩哲的鏡片中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而且，我已經發現了他的祕密。”

嚴洛英氣的眉峯頹然蹙起，“阿哲，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洛哥，你和肖澤凱在一起那麼久，難道就對他沒有半點的懷疑麼？他爲什麼能夠一個人對抗錢莉莉派來的幾個混混，又爲什麼能夠殺了趙六，還會知道龍嘯佈下的局，難道你就一點也不覺得奇怪麼？”

聽着蘇浩哲一口氣提出一連串疑問，嚴洛臉上的表情悄然一變。

沒錯，阿哲所說得這些，雖然自己曾經懷疑過，可是，自己卻並沒有放在心上過。

嚴洛眉心狠狠沉下，沉鬱的聲音透着堅定，“你說得這些我不是沒有懷疑過，不管他是誰，不管他有什麼目的，他爲我擋那一槍，就足以證明他是愛我的。”

“洛哥，你以爲他是真的愛你麼？如果他爲你擋的那一槍只是苦肉計呢？”見嚴洛眼中浮現一絲難以言喻的猶豫，蘇浩哲步步緊逼，“憑他一個男幼師，怎麼能夠一個人殺了趙六？一個普通人，對黑道從不知曉的人，又怎麼會對龍嘯的脾性瞭解得這麼清楚？能夠猜到龍嘯設下陷阱，不是黑道上的人，就只有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