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要救他們?”用力地握住掌心裏柔軟的小手,墨眸冷光一閃,目光緊緊地鎖住她。
“我只想帶你一人離開,至於他,”下巴向前一揚,“不過是順帶罷了。”
順帶?
邵殷埠的臉霎時黑了,抓緊腰間的佩劍,手上青筋條條突起。
那人的氣勢強大,猶是他也看不出深淺,何謂深不可測。邵殷埠深呼吸了幾下,忍下心中極度的不快。不敢動手,那就只能忍耐了!
若盈眼神一黯,她怎麼忘了,這人曾因爲她沒有踩僕人的後背下車,就要殺了那人,坦然地猶若談論今日的天色那般。冷情如此,現在又怎會顧及那些陌生人的性命?
俊秀無雙的容顏,冷凝的雙眸,脣邊冰冷的笑意。究竟有什麼能入了他的眼,甚至是他的心?
“不行,我不能放棄他們。”若盈堅定地望向他。
“小傢伙可是忘記了,他們留下的人越多,我們取劍的阻礙就越大。”寒眸微垂,皇甫酃含笑說道。
“如此,你還要去救他們嗎?”
蠱惑的低沉聲線在耳際響起,讓若盈有一瞬間的猶豫。她甩了甩頭,皺眉道。
“即使如此,我也要救他們。”
“你不是很想要那把‘思召’麼?”他抿了抿脣,輕聲問道。
“是的,我必須要得到‘思召’。”只因這是對歐陽宇的承諾,“然而,若要我爲了劍,枉顧人命,這是萬萬不可的。”
“爲什麼?他們不過是不相乾的人,爲何如此執着?”略有不解的目光移向她,卻笑容不減。
“在這亂世之中,最不值錢的,便是這人命了,不是麼?”
若盈咬咬脣,抬起頭,道。
“或許吧……我亦不是要普渡衆生。只是不想往後的日子裏,每每想起,會後悔和自責。”
“他們可不會感激你,小傢伙。”人心這樣東西,這十多年他看得夠多夠清楚了。
“我不需要他們的感激。”她只是做自己想要做的罷了。
“……隨便你,”鬆開一直握着她的手,他淡淡道。“一刻鐘,我只在這裏等你一刻鐘。”
“好,”若盈點點頭,抬頭望瞭望天色。揮刀斬斷她與兩人之間的細繩,她快步走開。
“出口!那是……出口!”才邁開幾步,不遠處響起幾聲驚呼。一陣紛亂的腳步聲,三人迎面而來。
若盈眼前一亮,揚聲道。
“我正要找你們一起出去……”
話音剛落,一道寒光急速朝她面門刺來。她大喫一驚,身隨意動,後背急急向地面一壓。
白刃從她額上險險擦過,幾縷劉海上的髮絲在微風中飄散,卻也刺痛了她的雙眼。
她踉蹌地退後一步,難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雙脣微顫。
“……爲什麼?”
閃着銀光的刀刃近在眼前,在溫暖的陽光下卻散發着陣陣寒氣。那人得意地笑道,“殺了你們,就只得我們師兄弟三人知道出口在何處。也只有我們三個,有資格離開這裏去取劍。”
說完,輕蔑地掃視了一下邵殷埠和皇甫酃。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下人,一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少爺,何懼之有!
“二師弟,三師弟,還不動手?”
身後兩名年輕男子齊聲應道,其中一人身影一動,撲向一旁的邵殷埠。右手閃電般地從後背抽出一把大刀,往其胸口一刀就要劈下。
“邵大哥!”若盈回神,見此不禁驚喚一聲。
邵殷埠急忙持劍橫在胸口,擋下突如其來的五尺大刀。他緊皺雙眉,連退兩步,虎口被震得生痛,才勉強阻下了刀勢。
好厲害的刀法!好驚人的臂力!
邵殷埠暗暗心驚,卻又湧起幾分雀躍。畢竟敵手難逢,自從他師傅仙逝,在附近幾個村落裏已再無遇見旗鼓相當的對手了。
當下,便使出渾身解數,與對方過招起來。且,他興奮之餘,完全忘記了剛纔被偷襲的不悅。
另一邊,那人的劍刃緩緩下移,寒氣從若盈的額頭、臉頰、下巴,直到頸側頓住。
無視那人的挑釁,若盈的餘光一直關注着邵殷埠,見他無礙,方舒了口氣。
不滿若盈的走神,那人脣角微微上揚,調笑道。
“這張漂亮的臉,嘖嘖,就這樣劃上一刀實在太可惜了。你說,在這細細的脖子上割一下,保全你的容貌,我夠仁慈罷!”
“……那也得看你有沒這本事!”若盈望着他,冷哼一聲。
聽罷,他面色一冷,劍往她頸側推進一分。脖頸一條細痕,殷紅的鮮血順勢滴落。看見白皙的脖子上刺眼的鮮紅,他揚起一絲得逞的笑意。
下一刻,他的笑容一僵,只覺手上一痛,劍“叮”地一聲落地。尚未看到對方的身法,劍勢翻飛,劍尖瞬間已赫然指向他的咽喉!
目光順着劍身,看到執着佩劍的纖細手臂,瘦弱的身子,以及難辨雌雄的美麗容顏。
烈日下,冷汗霎時浸溼了背後的衣衫,這人,什麼時候出的手?
小小年紀身手如此不凡,本以爲三人中最孱弱的他最易對付,難道他看走眼了?
“看來,要殺我,你還沒這個本事!”若盈揚起眉,微微一笑。
那人眼珠一轉,討好地笑道。
“這位公子,這位少俠,你大人有大量,原諒在下罷。在下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才犯下大錯的。在下發誓,以後絕不再犯!”
若盈瞥了他一眼,神情誠懇而不像作假,便略有遲疑。
那人見此,眼底精光一閃,腳尖向上一挑,長劍立刻回到手中,飛快地刺向若盈。
電光火石之間,卻見若盈一劍平抹,毫不猶豫地砍下那人的頭顱。
瞪大的雙眼死死地盯着她,似是不相信看似最天真善良的人竟會揮劍殺了他!
右手一顫,若盈神情哀傷地垂下眸,輕聲低語。
“我並不想殺人,爲何你要苦苦相逼。我現在還不能死,所以,只好對不住了……”
抬眸,盯着遲遲未曾動手的一人,那人其中一名師弟。
“爲何不動手?”即使見到師兄被殺,也無動於衷……
清秀的臉上漾起淡淡的笑意,“你們兩人的劍術遠在師兄之上,他愚蠢也就罷了,我爲何要跟着他去送死?”
兩人?
若盈的視線不自覺地飄向一直不動的玄衣男子,後者悠閒地倚着樹,表情漠然地彷彿在看一場無趣的戲。
“你以爲,我會好心地留下你這條命?”皇甫酃斜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不會,可是她會。”他淡定地睨了若盈一眼,微微笑道。
“……也罷,”皇甫酃輕輕應道,抬步上前。“若兒,這教訓,可記牢了?”
她抿起脣,沉重地垂下頭。
嘴角噙着淺笑,輕拍了一下她低下的頭。
“記住了,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揪着他的衣袖,若盈喃喃說道。
“……可是,若不去相信,不就失去了所有值得相信的?”
腳步一頓,墨眸微闔,掩去眼底閃過的璀璨金芒。
“這世上,本就沒有值得相信的。即使有,也脆弱得可笑。”
若盈望着他,若有所思。
“一刻將過,出口就要關閉了。”皇甫酃淡淡提醒道。
清秀男子一驚,大聲喚道。
“二師兄,別再打了,出口就要消失了!”
竭力糾纏的兩人立刻分開,邵殷埠喘了口氣,擦去額上的一層熱汗。而被喚作二師兄的人,迅速收起大刀,冷然地掃了地上大師兄的屍身一眼,便收回視線。彷彿死去的只是路邊的貓狗,木然的臉龐沒有一絲動容。
出口四周的樹木逐漸從模糊變得清晰,路卻隱約只能看見輪廓了。
五人立即急步走入,不久,樹木開始交錯移動,按照某個順序快速排列起來。一陣風颳過,靜謐的樹林的一角猶若不曾有人踏足,只餘下樹幹上刻的一個龍飛鳳舞的“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