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之上,硝煙四起,陣地上衝出來的殘兵,化身爲狼,張牙舞爪,瞬間解決了殘餘抵抗的敵人。
殘兵之中,一位右手掛着醫療箱的老兵,一瘸一拐的走上前來,咧着一張滿是泥灰的嘴,對着汴梁傻傻的笑着,彷彿天地之間,唯有笑能表達他此刻的心意。
其他殘兵,或哭或笑,並沒有去追擊潰逃敵人的意思。
人,實在太少了,想要追擊,已無可能。
“乾的漂亮。”灌木叢裏又有聲音傳來,聲音蒼老,卻掩蓋不住激動。
汴梁知道,那是水池邊的那位老人。
他轉過頭,只見那位老人,猶如一隻兔子般,瞬間跑到自己身邊,雙膝一軟,整個人跪在了地上。
汴梁大喫一驚,連忙丟下槍,雙手扶住老人,想把他拉起來。
可老人執拗的掙脫雙手,額頭朝下重重的磕了一下,“老朽不知將軍英勇,實在對不住。”
汴梁單腳跪地,將老人緩緩付起,一邊朝追過來的宋雲使顏色,希望他能接過這個燙手山芋。
打仗自己不怕,安撫人實在沒什麼本事。
誰知宋雲竟然無視了他的求助,持槍從他身邊跑過,一邊喊着,都跟我追上去!
士兵們齊聲應着,紛紛跑過了汴梁的身旁,就連不遠處傻笑着慶幸活下來的殘兵們,都撿起了掉落的槍,匆忙的跟了上去。
那一刻,汴梁清晰的看到,那位走路一瘸一拐的殘兵頭領,竟然矯健如飛,快步跟上,他這腳傷是假的吧。
汴梁想着,心思也回到了戰場之上,他很想跟着宋雲一起衝殺,可惜,他手上有隻山芋,還需要安撫。
“老人家。。。”汴梁收拾了一下激昂的心情,開口準備安慰老管家。
誰知那位看上去如風中殘燭般的老人,突然推開了汴梁的手,往地上一蹲,撿起一支槍說道,“英雄,借槍一用。”
說完,老人撒腿就跑,速度比殘兵更快。
汴梁苦笑着撿起地上的另一支槍,卻沒有跟上去。
那位老人表面上老眼昏花,實際上精明的很,地上兩支槍,模樣差不多,可他偏偏就是拿了那支熱流槍,剩下的是暴風槍,在這被嚴重削弱的異次元空間裏,暴風槍要是沒有熱流彈配合,弱的不像樣。
就拿熱流風暴來說吧,以暴風彈的威力,在海面上至少能席捲出三十米直徑的風暴,可在這裏,只有十分之一。
用來吹風還可以,殺人就免了。
汴梁木然的舉起槍,往槍口瞅去。
自己的這兩把槍,本來從外觀看,是一模一
樣的,但是攻擊過後,兩者就有區別了,熱流槍發射之後,槍管本身會產生高溫,槍口就會散發出淡淡的白煙,就是這白煙,讓老人搶先一步,把槍給撿走了。
忽然,汴梁腦中靈光一閃。
老人會撿槍,自己就不會嗎?
他把目光掃向戰場,那裏躺滿了敵人的屍體,也散落了很多槍支,清一色的熱流槍,還有兩支熱流風暴。
汴梁連忙上前,將暴風槍收好之後,挑了兩把趁手的熱流風暴,快步追了上去。
樹叢之中的戰鬥短促而又激烈,敵軍的撤退意圖貫徹的很明顯,阻擊的士兵站位也很刁鑽。
宋雲的這一波衝擊,將阻擊者全部消滅,手下也有兩名士兵負傷,等汴梁到時,視線裏已經沒有任何敵人了。
“醫療箱。”宋雲對身邊一個士兵吼着。
汴梁知道他是想給負傷的士兵治療,連忙指了指遠方敵軍旗子倒下的地方,“那邊有。”
士兵應了一聲,迅速的跑去了,汴梁挨着宋雲的身旁坐了下來。
“打的不錯。”宋雲大聲說着,在場所有的人都聽到了。
老管家金超再次走上前來,對着宋雲又磕了一頭,宋雲也不攔着,等他磕完之後,拍拍身邊的泥土說道,“有幸來到這個戰場,我叫宋雲,和平軍總指揮,咱們並肩作戰,消滅敵軍。”
宋雲的聲音不大,卻像是有魔力似的,讓所有的殘兵和老管家的臉上都掛上了淚水。
“援軍來了。”不知是誰輕輕的啜泣着,這幫流血不流淚的漢子們,一個個喜極而泣。
汴梁讓士兵到敵軍聚餐的地方,弄來了點夥食,大家分着喫。
殘兵們經過激烈的戰鬥,早就餓了,一個個狼吞虎嚥起來,只有那個領頭的,看了眼碗裏的魚湯,鼻子一酸,說起了昨晚的戰事。
大概是凌晨二點鐘,大禹山下聽到了喊殺聲,接着,炮彈如雨點般覆蓋了整座大禹山。
作戰室頂部的融屬盾牌,在經歷了不要錢似的轟炸後,終於被炸燬了。
金罡主帥心裏清楚,再不疏散部隊,大家都會被炸死在作戰室裏。
“走!都走!”殘兵頭領清晰的記得,金罡主帥是哭着喊出了這句話。
但是,沒有人走,一個都沒有。
主帥喊了好幾遍,嗓子都啞了,依舊無人理會。
有幾個警衛,拉着主帥的衣服,輕聲說,“主帥你先走,我們斷後。”
殘兵頭領知道,那幫人只是想把主帥誆走,他們纔不會離開作戰室呢。
因爲金晟家主下
過死命令,人在,刷新碑在。
刷新碑就在作戰室裏,要是都撤了,誰來守衛這塊石碑。
石碑的意義,不僅家主知道,在場的所有士兵都很清楚。
石碑即是這場戰爭最終極的勝負點,也是士兵們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有石碑就有援軍,沒石碑就沒有援軍!
對金家的士兵而言,沒援軍就是一個死字。
所以這裏必須死守,無論是爲了命令,還是爲了活命。
殘兵頭領至今任然記得當時的情景,主帥一把推開衛兵,拿起熱流風暴朝四周掃射了一圈。
“這是命令,立刻執行。”
熱流的掃射,使得作戰室的氣溫急劇升高,可依然沒有人挪動腳步,那怕離熱流最近的人,臉色因爲高溫而變得火紅。
主帥猙獰的舉着槍,大聲說着,“敵人爲什麼轟炸,因爲我們在這裏,他們想要炸死我們,要我們死!”
“你們怕不怕死!”主帥的聲音更加的嚴厲。
“不怕!”殘兵頭領跟着大家一起喊,聲音響亮。
“既然不怕死,就都死到戰場上去,死到陣地上去,死在這裏算什麼,給刷新碑陪葬嗎?”主帥聲嘶力竭的吼着。
他見衆人依舊沒有離開的意思,就把槍一丟,雙手抓住附近一位士兵的雙肩,不停的搖晃起來,“你,站在這裏,能替刷新碑擋炸彈?”
士兵茫然的搖着頭,牙齒緊緊的咬着下脣,紅脣如血。
主帥推開他,又搖起另一個士兵,“你呢?陣地丟失了,敵人攻上作戰室來,你能擋住他們?”
這個士兵和剛纔那位一樣,默然無語。
主帥繼續推開他,手指向天,用盡最後的力氣吼道,“天上的炸彈,我們誰也擋不住,但是迷霧可以,迷霧之中,誰也不知道刷新碑在那裏,可如果陣地丟了,大禹山丟了,你們誰能護住刷新碑!”
“爲了勝利,爲了希望,我金罡命令,不,我求你們了,求求你們跟我一起死到陣地上去,人在,陣地在。”
作戰室裏短暫的沉默後,有人帶頭喊了起來,“人在,陣地在。”
殘兵頭領就是這樣,一邊喊着,一邊走下了陣地,一直堅守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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