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帥看到這張紙條的時候,整個人如同墜入了冰窖,臉色冷的發青。
不是天氣冷,是心冷,他呆呆的坐在火爐旁,唐高就在他身旁,但他沒有和唐高說話。
他只想一個人,靜靜的想一想,可他的腦子很亂,根本靜不下來。
因爲字條的後面,署名是水潼和英舞。
水潼就是那個他希望娶回家延續香火的水潼!
秋神強娶,盼救。
他又一次看了紙條,他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看了。
每次看到盼的時候,他的眼中就會浮現出她乞求的神情。
那是一個多麼高傲的姑娘,那是他夢中的仙子。
就算是和她說說話,都會讓他心跳加速,熱血沸騰。
可如今,她是在乞求,而他的血卻像被冰凍住了一般,根本熱不起來。
那冰就是秋神”這兩個冷冰冰的字,彷彿冬天裏最冷的冰,不僅凍住了他的血,更是凍住了他的心,讓他根本感覺不到什麼叫熱血,什麼叫心跳。
這,或許就是世界上最悲哀的事。
心上人期盼着他去救,他卻不敢動。
是不是有人可以幫幫我,他這麼想着,就想到了汴梁。
如果是老大的話,就算再難也會上的吧!
他想起在獵鷹場,在所有人都退縮害怕的時候。
老大一個人,一面盾牌,面對着上萬只獵鷹。
那是何等的勇氣,何等的熱血。
不過,比起秋神,獵鷹又算什麼,只不過是螻蟻罷了。
老大雖勇,也不過是一隻螳螂,根本擋不住聖人軍團這輛巨車。
算了,還是不麻煩老大了。唐帥想着。
這時,唐高忽然低聲說了句,“不知道仙女姐姐怎樣了。”
這句話聽到唐帥的耳朵裏,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抱頭哭出聲來,邊哭邊說,“她要被人搶走了。。。”
說到後面,泣不成聲。
這輩子,這個男人,從來沒那麼傷心過。
“誰敢!”他身邊的唐高站了起來,一拳就砸在火爐上,將火爐的一角給砸癟了。
他抓住唐帥的肩膀說,“大帥,我們去救仙女姐姐好不好。”
唐帥沒有說話,他無神的雙眼處滿是淚水,整個人也像是融化了一般,軟的像水,在唐高的搖晃中不停的擺動。
“好不好,好不好!”唐高繼續搖着他的肩膀。
他的眼神中有了火焰,那是憤怒的心火,在眼睛裏燃燒。
他的手也越搖越重,越箍越緊,緊到唐帥感到了痛,但是下一刻,就被他心中的痛給蓋住了。
唐帥說,“救不了。”
這三個字讓他的心緊緊的抽搐着,連五官都變得猙獰起來。
他突然將雙手掐在唐高的脖子上,吼道,“救不了,我說救不了,水潼沒了,英舞也沒了,秋明善,你個混蛋王八蛋!”
在那一刻,他終於戰勝了自己的心魔,他喊出了秋神的名字,這位成都城的王,這位全成都人都不敢喊的名字!
“秋明善!”唐高大聲喊着從他的手中掙脫出來。
他從牆上拿下一根鐵棍,轉身便要去拼命。
唐高是有點傻,可是再傻的人也聽過秋神的名字。
但是即便這位秋神是真神,也不能得罪他心裏的仙女姐姐。
神也不行,更何況是人!
“去死。”這兩個字他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就像是戰場的號角,刺破了成都城的寧靜。
“等等。”唐帥的熱血也被他徹底的喚醒,他的眼中也燃起了火,“對付聖人,得用腦子。”
說完,他帶着唐高做起了準備。
黎軒也在做準備,天還沒亮,月雅閣的門口就多了兩輛橋子。
和其他轎子不同的是,抬轎子的竟然是聖人。
普天之下,即便是皇宮的轎子,也沒這種待遇。
這倒不是秋神跋扈,因爲聖人軍團的門只有聖人可以進出,而家眷只能入,不能出。
“給你們一炷香。”黎
軒看看天色,在月雅閣門前點上了香。
這兩天他等的太久,他已經不想再等。
他知道,在聖人軍團的神將府裏,秋神也在等。
神將的脾氣可從來都是捉摸不定的,若是他不開心,跺跺腳就會有聖人被送去聖人鋪子,這就是神將的威嚴。
“嬤嬤還沒消息嗎?”月奴的臉色比她臉上的鬥笠還黑,她的話也比成都的清晨還冷。
冷的黃黎都張不開嘴巴。
月雅閣裏一陣沉默,只有九叔的梳頭聲顯得格外的刺耳。
“你別動。”月奴又說。
她知道每次九叔準備動手的時候,先會梳梳頭。
可是,門口等着的是五位聖人,而且門口的對面還有上萬個聖人,其中不乏武力比九叔還強的二聖。
動手,就是死,不動手,那就只能委曲求全。
“放人。”月奴說。
她的心裏暗暗歎了口氣。
早知道這樣,她就不該堅持讓水潼去求救。
她應該親自和那位少爺說,哪怕效果要差的多,但總比現在這樣要好的多。
英舞細心的打扮着,她的心裏就像臉上一樣白,白的毫無雜念,白的將過往通通抹去。
從今以後,她就是另一個人了。
但是,當她上轎的那一刻,她又看到了陽光,又想起她在四姑娘山上伸出手腕挽住陽光的時刻。
那一刻,她的心和陽光一樣美。
而如今,她心裏的陽光已經從指縫裏溜走,再也回不來了。
仙女姐姐,她想起唐高對她的稱呼,她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苦澀。
從今以後,仙女下凡,變成了狗。
她像狗一樣鑽上了轎子。
水潼的臉比她更白,連往日的紅脣都失去了顏色。
不知道是失血過多,還是傷心太久。
不過,在上轎的那一刻,她的人沒有抖,她又想起了她的偶像。
就算她不能像他那樣的孤傲,她也要表現得堅強些,彷彿他就在看着她。
如果他若是看着,會不會,將眼前的這羣垃圾,全轟成渣。
想到這裏,她又搖了搖頭,李長生又怎會爲他出手。
李長生不會,唐帥會!
轎子還沒抬起,就有人大喊,“放開她們!”
這聲音在成都的清晨,顯得格外的刺耳,刺耳的令人覺得有些虛幻,虛幻到黎軒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轉過身,望着一身黑衣的唐帥說,“剛纔是你在說話?”
水潼聽出了他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她的眼裏有了淚花,在陽光下,就像清晨的露珠一樣輕盈,但是露珠很快被她搖動的頭給抖落了。
不要,她在心裏喊着,不要來送死!
唐帥見到那露珠的時候,他的人徹底的燃了。
他大聲喊着,“放開她們!”
由於用力,他的頭髮都豎了起來,就像發怒的雄獅在吼叫。
可惜,他不是雄獅,而即便他是雄獅,也擋不住聖人的一拳。
這一拳打在他的腿上,他聽到了骨骼碎裂的聲音,是那麼的清脆,那麼的微不足道。
是的,腿斷了又算什麼。
他狠狠的將手中的暗器甩了出去,全甩在黎軒的臉上。
可是,黎軒一動不動,他卻跪了下去。
腿斷了,不是靠勇氣能站住的。
“啊~~~”唐高嚎叫着,像一匹犀牛,從後方撞來。
在他猛烈的踏步中,黎軒腳下的大地都在震動。
但是黎軒依舊是一臉的冷酷,他舉起手,將這隻狂奔的犀牛舉過了頭頂,再狠狠的摔了出去。
“秋神說了,辦喜事,不見血。”說着,他輕蔑的轉身,“算你們走運。”
他揮揮手,轎子就往聖人軍團的南門而去。
轎子上的美女們,都回過了頭,她們的臉上滿是淚水,而她們的心中,更是在滴血。
水潼咬着自己的右手,就像是在嘴裏塞了塊布。
她不敢
哭出聲來,她怕那哭聲會給背後跪着的男子帶來災難。
那一喊,早已經將她的魂喊醒,那一跪也直接跪倒了她的心裏。
水潼不敢哭,英舞也不敢。
她那張如白紙一樣的心上,此刻被那個摔出去的傻乎乎的男人刻下了重重的一筆。
她不再像一條狗一樣蜷縮着,她坐直了身子。
她要將最美好的背影留給他。
她不要他難過。
她要做他記憶裏永遠的仙女姐姐。
別了,唐高,她臉上的淚水更多了,多到她看不清近在眼前的城門,多到城門關上的時候,她都毫無感覺。
她沒有感覺,唐高有。
那對兩丈多寬的城門發出“噔噔”的關門聲時,也不知是那來的力氣,唐高突然爬了起來。
他的雙眼還是那麼的紅,他的怒火還是那麼的旺,他又像是犀牛,狠狠的撞了過去。
他不能讓那扇門關上,因爲那是他最後的希望。
如果門關上了,他將再也見不到仙女姐姐了。
他的頭,還有他的手重重的撞在了門上,發出震耳的撞擊聲,“轟”。
但是,沒有用,因爲黎軒在關門,那門彷彿沒有阻力般合上。
犀牛在聖人面前,也不過是個螻蟻。
可是,門竟沒有關上!
不是黎軒不夠用力,也不是唐高突然又有了更大的力氣。
而是他將手,確切的說是手指放入了兩個門的門縫中。
門合不上,是因爲有手指卡在那裏。
十指連心,說不出的痛讓唐高這位橫練高手的臉都扭曲着。
他的嘴巴已經有些歪了,但是他不放手。
螻蟻的抵抗,第一次給了黎軒壓力。
因爲他發現,要想把門合上,就會出血,手指壓斷了,自然會出血。
這讓他很是頭疼,他一縱身,從門後躍到了唐高的面前。
他抓着唐高的胸口吼,“放手。”
唐高沒有理他,依舊死死的抓住門縫,他不可能讓希望從手指縫裏溜走。
黎軒的臉上開始有了怒容,他伸出另一隻手,準備將這螻蟻的手給拔出來。
比力氣,螻蟻又如何是聖人的對手。
是的,力氣不夠,但是暗器夠。
不知何時,唐帥拖着他跪着的腳來到了城門口。
這次他又丟了一把暗器,丟在黎軒的臉上。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沒什麼暗器能傷害得了聖人。
但是這次唐帥的暗器,狠狠的傷了黎軒。
傷的不是身體,而是臉面。
“什麼東西!”黎軒大聲喊着。
他的臉上掛滿了黏糊糊的東西,他用手一抹,手上也全是臭味。
“屎!哈哈哈。。。”唐帥笑着。
那些都是他昨晚鏟來的,原本準備給嘻嘻的食物,如今全都丟在聖人的臉上。
這讓他異常的開心。
他更開心的是,聖人的注意力終於從他兄弟的身上移開,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
轉移的何止是注意力,那可是仇恨,聖人的仇恨。
“混蛋!”黎軒再顧不得自己的形象。
在成都的街頭,他的臉早已丟夠,還要形象幹什麼。
他的臉上獰笑着,就像地獄的惡魔。
他將唐帥的另一隻腳舉起,瘋狂的敲打着。
不能見血,這是套在他頭上的緊箍咒,讓他在抓狂的時候,依然有一絲理智。
不然的話,唐帥早被他大卸八塊了。
“哈哈哈。。。”唐帥依舊不停的笑着,彷彿他只是旁邊看戲的,捱打的人根本不是他。
聖人更氣了。
他突然放下了唐帥,然後在兩個人中間坐了下來。
他說,“等明天太陽昇起的時候,我會將你們的頭做成馬桶!”
他竟真的坐在那裏等了起來,彷彿死神坐在了唐家兄弟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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