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是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洛瑟恩遊船,是借的,是事先精心準備好的。它們被祕密安置在?湖西岸的封閉式幹船塢內,而此時的停靠點,則選在了靠近北港的?湖東側。
這一切,早在洛瑟恩之戰的硝煙升起之前,便已由託蘭迪爾領導的靈諭院縝密策劃與籌備完畢,就像伊麗莎白還沒死…………………
這也正是爲何,當達克烏斯返回洛瑟恩,腳步即將踏上實地的前一刻,毫不猶豫地下令將那些被捕的邪教徒即刻處決的原因。
他不想,也不需要洛瑟恩的市民們在驚魂甫定之後,將茶餘飯後的談資浪費在這些混沌爪牙身上。在他構建的敘事裏,他們不是配角,更非主角,他們甚至連登上這座歷史舞臺,被人議論的資格都不配有。
儘管達克烏斯並非靈諭院的直接領導者,但他深諳宣傳與敘事的力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百廢待興,人心浮動的時刻,市民們的思緒與話語,必須被精心引導向更『正確』、更「崇高』,更有利於聯盟穩固與新時代構建
的方向。
這個世界沒有互聯網的瞬時擴散,沒有手機的點對點穿透,信息的洪流無法以數字形態肆意奔流。然而,正因如此,傳統的、面對面的、充滿儀式感與感染力的傳播方式,其力量才更加集中,更加不容小覷,也更容易被掌控
和塑造。
那些參與今日遊行的阿蘇爾樂師們,此刻便扮演着至關重要的角色。他們不僅僅是儀式的伴奏者,更是第一波,也是最直觀的『活體媒介』與『敘事載體』,
這些樂師與口碑良好的吟遊詩人,進行有計劃的巡演與宣講,他們不僅演奏哀樂與讚歌,還會講述不同族羣在重建中合作的軼事,將達克烏斯希望強調的價值觀:勞動、共同體,編成易於傳唱的歌謠,在田間地頭、市集廣場
反覆吟唱。
達克烏斯明白,在缺乏電子媒介的時代,要佔領思想的陣地,就必須佔領耳朵,佔領集體記憶的旋律,佔領口口相傳的故事。他將輿論的塑造,視作與改良土壤、開鑿運河同等重要的基礎工程。
樂師、詩人、劇作家這些洛克信徒,乃至那些在遊行中默默觀察然後向鄰里講述的普通市民,都是這條特殊戰線上的『工程兵』。
宣傳並非欺騙,而是有選擇地照亮現實,併爲人們理解現實提供框架。
達克烏斯要做的,就是確保這個框架堅固、統一,並且充滿吸引力,讓儘可能多的人自願走入其中,並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與意義。
今日的葬禮遊行,是哀悼,是榮耀,更是一次精心編排的,面向洛瑟恩的『公開課』。
樂師們奏響的,既是安魂曲,也是新紀元開篇的序章,而這序章的旋律與歌詞,將隨着他們的足跡,滲入這座城市的磚石縫隙與居民的心底,悄然改變着討論的話題,崇尚的價值與憧憬的未來。
於是,當送別的隊伍離開碼頭,一頭鑽進了平民區縱橫交錯的狹窄街道時,場景與尋常的凱旋或葬禮遊行截然不同:沒有安排市民提前列隊等待,沒有揮舞的旗幟,更沒有精心組織的孩童獻唱或獻花環節。
一切顯得意外而「自然」。
然而,市民們還是出現了。
他們被那穿透街巷的莊嚴樂聲與雄渾歌聲所吸引,從剛剛開始清理的家中、從鄰里間走出。他們或是自發地出現在街道兩側,遵從着維持秩序的黑騎士與海衛們沉默而有力的引導,保持着一種剋制而有序的靜默。
或是躲藏在二樓那些未被完全震碎的窗戶後面,只露出半張臉或一雙眼睛,帶着一種混雜着好奇、敬畏、悲傷與些許偷窺感的複雜神情,觀看着這支從未見過的隊伍從下方緩緩經過。
而這,恰恰是達克烏斯與靈諭院所期望的『發酵』過程。
沒有官方安排,反而激發了最真實的關注與私下最熱烈的議論。
走在最前面那位手持杖、白袍?然的女祭司是誰?
那兩具覆蓋着鳳凰旗與紅龍旗的棺槨裏,躺着怎樣的英雄?
抬棺的......竟然有鳳凰王馬雷基斯本人,總長紐克爾那樣的大人物?
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的抬棺者分別是誰,是做什麼的?
地位、族羣、階級......所有這些平日裏或隱或現的界限,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葬禮遊行中,被以一種極具衝擊力的方式打破、融合併公開展示。市民們會交頭接耳,會猜測,會驚歎,會在腦海中、表演中,以及杜魯奇官員的補
充中拼湊故事。
精靈的大人物爲何親自爲一位百夫長抬棺,會震撼於高傲的紅龍竟以如此姿態送別一位同族指揮官,更會深切地感受到,這場葬禮所頌揚的『犧牲』與『榮耀』,是跨越了種族與階層,屬於整個新時代的共同價值。
達克烏斯不需要他們議論邪教徒,他需要他們議論的,正是眼前這幅由不同身份者共同肩扛榮耀,邁向殿堂的生動圖景。
讓事件在口耳相傳中發酵,讓象徵在目光注視下生根,這本身就是一種比任何公開宣講都更爲深刻和有效的力量塑造。
貝爾-艾霍爾遞給卡倫迪爾一根菸。
卡倫迪爾的態度是恭敬的,甚至有些拘謹。他並不認識眼前這位氣質非凡的精靈,但本能告訴他,對方無疑是一位大人物,他雙手接過菸捲,正有些不知所措時,更讓他沒想到的一幕發生了,對方竟親自掏出打火機,親手爲
他點燃了菸頭。
那動作隨意卻不容拒絕,帶着一種打破距離感的自然。
隨後,貝爾-艾霍爾自己也點上一支,就勢靠着半截斷牆,與卡倫迪爾聊了起來。話題從過去的洛瑟恩,昨日的慘戰,聊到眼下的廢墟、家人的安危。
起初,卡倫迪爾應答時仍帶着揮之不去的謹慎與分寸感,但貝爾-艾霍爾是誰?他是芬努巴爾之子,更在納迦羅斯的複雜環境中歷練過,極其擅長與各色人等,尤其是平民打交道。
他話語平實,不繞彎子,偶爾帶點恰到好處的自嘲或對時局的粗淺抱怨,迅速而有效地消融着卡倫迪爾那層本能的戒備與拘謹。
談話氣氛漸漸鬆弛下來,像兩個劫後餘生的鄰居在分享菸捲與嘆息。
“你有沒有興趣加入奧蘇安神聖復甦織命會?”
聊着聊着,就在話題轉向未來生計的茫然時,貝爾-艾霍爾冷不丁地,彷彿隨口一提般,?出了這個問題。
卡倫迪爾年輕時的確學過一些修辭文法,但水平也就那樣,約等於經歷過最基礎的九年教育,初中畢業的程度,他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由一堆熟悉詞彙堆砌而成的冗長名稱給砸惜了。
“奧蘇安......神聖......復甦……………………………會?”
他驚訝地,幾乎是一個詞一頓地、磕磕巴巴地重複着。這些詞單個看都懂,可組合在一起,又長又拗口,充滿了令人不安的正式感與陌生感。
貝爾-艾霍爾沒有把問題重複一遍,也沒有說是的之類肯定的詞來確認。他只是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從卡倫迪爾的表現,他立刻明白??這個詞組對平民而言,確實有些長了,有些『官樣』了。
但無所謂。
他不準備修改這個名稱,更不打算爲此去請示達克烏斯。在他看來,『奧蘇安』、『神聖』、『復甦』、『織命』都是必要且正確的詞彙。對於經歷過基礎教育的平民來說,這些詞並不拗口,都是常用詞,只是組合在一起是
有些長,但多說幾遍,說順嘴了就好了。
名稱本身,就是一種篩選與烙印。
“大人......這是?”見貝爾-艾霍爾沒有立即解釋,反而悶頭抽了一口煙,陷入短暫的沉默,卡倫迪爾只得硬着頭皮,試探着追問。
“唉,說起來......可就有點長了。”貝爾-艾霍爾先是乾笑了一聲,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着無奈、理解和些許自嘲的複雜笑容。
將織命會解釋清楚,是真的冗長,而且其中某些核心目的與運作方式,在眼下這個階段,還無法對卡倫迪爾這樣的普通民衆完全直言。
準確地說,這個織命會(以後簡稱)並非一個常設的行政部門,而是一個只在特定歷史時期存在,爲實現特定宏大目標而打造的組織與工具。
它由達克烏斯爲貫徹其深遠的『一體化』政策而下令建立,由貝爾-艾霍爾負責具體籌備與組織,並由萬民院提供全面協助。
貝爾-艾霍爾的身份和經歷無疑是最佳的人選。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織命會將深入奧蘇安乃至艾希瑞爾的每一個精靈社區,其核心任務是雙重的:進行有效的政治引導與控制,以及進行系統性的意識形態灌輸與塑造。
它的終極理想,是超越一切固有的階級爭鬥與隔閡,在全體精靈族中,構建一個純粹由民族與共同命運聯結的『民族共同體』。
在這個共同體中,階級的藩籬將被有意忽略,宗教的差異將被暫時擱置,取而代之的,是在共同勞動,重建、保衛家園中結成的『戰友情誼』,將『每個人唯一的目標,都是爲精靈的整體利益與神聖復甦而服務』這一信條,
深深植入思想與行動之中。
馬大師的確可以揮一揮手,以改天換地的偉力,將需要無數人力、物力耗時數年才能開鑿的宏偉運河瞬間貫通,史蘭魔祭司們也可以令被汪洋吞噬的古老陸地破海而出,重見天日。
然而,涉及到後續那些瑣碎、精密且需要持續投入的細節,比如土壤成分調整、水文系統重構、生態序列引導等等這些,屬實有些難爲這些專注於宏觀法則與偉大儀式的史蘭魔祭司們了。
當新生的或復甦的土地帶着海水的鹹澀重歸視野,緊隨其後的,必須是一股堅實而持久的力量入場。
施法者們需要施展更爲精細的魔法,驅散鹽分、喚醒地脈、引導生機,以恢復土地的基本生態;而廣大精靈則需要拿起工具,操作機械,進行深耕、施肥、灌溉等一系列艱苦勞作,才能真正將這片土地轉化爲滋養國家、孕育
繁榮的源泉。
回顧歷史,納迦瑞斯王國在大分裂之前爲何如此強勢?貴族們爲何在艾納瑞昂之後,共同推舉貝爾-夏納成爲第二任鳳凰王?這除了複雜的貴族政治博弈外,離不開泰倫洛克王國那令人矚目的農業與物質基礎作爲堅實後盾。
位於泰洛克王國的鮮花平原是一望無際的沃野,是奧蘇安曾經的糧倉與財富基石之一。也正因擁有如此得天獨厚的平坦沃土,泰倫洛克的貴族們才發展並熱衷於那需要廣闊場地與充沛後勤支撐的戰車競技與文化。
地理小問答時間到了。
已知古老東方帝國有三大平原,分別是.......
已知時光哨兵的輻射半徑是六百公裏。
位於洛瑟恩的時光哨兵,正處於伊泰恩王國的地理正中心。它那隱形的領域籠罩着整個王國,而且不止如此,在王國邊境劃分上,輻射半徑中的部分土地還是卡勒多王國的。
六百公裏是什麼概念?
那大致相當於從津門到逍遙津的直線距離。
問:歷史上支撐泰倫洛克強盛的鮮花平原,其面積與之相比如何?
問:如今納迦瑞斯王國那以貧瘠著稱的陰影之地與傷痕荒原,其總面積又能否與之相比?
(神奇的GW數學)
答案不言而喻,在這般廣闊的圓形區域內,所蘊含的可開發土地潛力,是難以估量的。
正因如此,織命會應運而生。
達克烏斯不希望看到大規模的勞務派遣出現在奧蘇安的土地上,無論是從政治倫理、種族和諧,還是從信仰融合的角度看,這都是一條危險且倒退的邪路。
那將無異於重演大分裂之前的悲劇模式:精靈無需親身參與生產,便能坐享其成,飽思淫慾,喫飽了最終必然滑向墮落、內鬥與衰亡。
那種建立在壓迫與剝奪之上的莊園經濟與種植園模式,在達克烏斯所定義的新時代裏,已被從根本上宣判了死刑,沒有理由,也絕不允許其借屍還魂。
精靈需要土地,需要真正屬於自己民族血脈的,穩固的糧倉。這不僅是爲了獲取維繫生存的基礎糧食,更是爲了種植諸如能轉化爲高效燃料的醇-2小麥這類經濟作物和魔法植物,形成自給自足,構築起獨立而強韌的工業與軍
事基石。
織命會的深層核心使命之一,便在於此。
它絕非簡單的生產動員機構,而是一個宏大的社會改造引擎與精神鍛造熔爐,它的任務是系統地引導、嚴密地組織並持續地激勵精靈各族,摒棄舊時代的模式,以『命運共同體的全新身份,用自己握慣武器或筆桿的雙手,
去真正地徵服荒野、馴服土地,播撒種子並收穫果實。
這意味着,將史蘭魔法復甦的潛在沃野,轉變爲由精靈汗水灌溉的真實糧倉;將神蹟般的地理奇蹟,轉化爲惠及每一個階層,鞏固國家根基的全民福祉。
其目標,是在共同的、艱辛的勞動與共建過程中,從根本上鍛造出新時代所需的、堅實、健康且可持續的繁榮根基。
這遠不止是經濟層面的需求,它是一場深刻的政治塑造與徹底的種族精神重塑。通過織命會組織的墾殖與建設,精靈們將親身體會“國家』與『集體』二詞不再是空洞的概念,而是與自身勞作,家園安危和種族未來血脈相連
的真實存在。
無論他們此後身處何種社會地位,是戰士、工匠、學者還是未來的管理者都將銘刻着這樣的真知:勞動,不僅是謀生的手段,更是民族生活的道德基石與榮耀所在。
在織命會倡導的價值觀中,無論何種形式的勞動,無論是揮動鐵鍬改良土壤,操作機械平整土地,還是精心照料作物皆爲崇高之舉。
它是對舊時代享樂主義與寄生哲學的徹底決裂,是對精靈種族堅韌、創造與自強不息本源的迴歸。
通過親手創造價值,精靈將重新定義自身的尊嚴與力量,將種族的命運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從而避免重蹈歷史覆轍,確保文明在新紀元中走向真正,長久的繁榮與昇華。
因此,織命會的出現,是時代的必然,是達克烏斯爲精靈文明開具的一劑根治頑疾,強健筋骨的『苦藥』與『良方』。它將改革的觸角,從宮廷深入到田間,從理念貫徹到掌心,旨在重塑一個既能仰望星空,更能腳踏實地的
新精靈民族。
當那一天來臨,曠野已成沃土,新城矗立於昔日的鹽鹼荒灘,共同流淌的汗水早已浸透每一寸開墾的土地。到那時,『阿蘇爾』、『阿斯菜』、『杜魯奇』這些承載着千年分隔,恩怨與差異的舊有族裔稱謂,將逐漸褪色、淡
去,不再是定義身份的首要標籤。
取而代之的,將是一個嶄新、統一且更具凝聚力的名詞。
這個名詞的內涵,將由兩個更爲宏大的概念共同澆築而成:『國家』與『集體』。
『國家』,將不再是地圖上冰冷的邊界或某個王室的私有物,它將成爲所有精靈共同締造、共同歸屬、共同捍衛的實在家園。它的山川河流由不同族羣的後代一同描繪,它的律法章程凝聚着各方的智慧與妥協,它的繁榮與安
全直接繫於每一個成員的付出。
精靈們對“國家』的認同,將源於親手參與其建設的記憶,源於共享其發展紅利的體驗,源於危急時刻彼此守望的信任。
國家,將成爲超越血脈淵源、地域出身的最大「想象共同體,是命運相連的終極證明。
『集體』,則將滲入日常生活的每一個縫隙。它不再是外力強加的束縛,而是在共同目標下自發形成的協作網絡與責任倫理。無論是在織命會組織的墾殖隊中,在新建的工坊流水線上,還是在社區的自治理事會里,精靈們將
習慣於以『我們』而非「我族』的角度思考與行動。
個人的才能與努力,將在集體中得到放大與認可;集體的成功與榮耀,也將由每一個成員公正分享。這種集體意識,強調互助而非對立,貢獻而非索取,共創而非獨享,它塑造的是一種全新的社會人格與交往方式。
屆時,那個全新的名詞,將既是『國家公民』的身份象徵,也是「集體一份子』的行動指南。它意味着,一位精靈的驕傲,不再僅僅源於我出身於卡勒多王國世家等等,而同樣源於『我參與了鮮花平原的復甦』、『我是新城
市的首批建設者』或『我的研究成果提升了工業效率』。
舊有的族羣標籤,或許會作爲歷史文化記憶的珍貴部分被保存與研究,但它們將不再具備劃分權利、義務與社會地位的政治功能。
分歧與特長將在新的、統一的國家與集體框架內,通過制度和協商來解決與整合,而非訴諸族羣隔閡。
這並非抹殺多樣性,而是在一個更高層次的認同下,將歷史的多樣性轉化爲創造的力量。其最終目標,是鍛造一個內部堅如磐石,對外團結一致的精靈民族整體,以應對未來可能的一切挑戰。
那個即將誕生的新名詞,便是這艘駛向未來的巨輪上,所有船員共同的名字。
tit......TE.
貝爾-艾霍爾無法在此時此刻對卡迪爾和盤托出所有這些深層設計,他只能斟酌着,試圖用更樸素,更能打動眼前這位老海衛的語言,去勾勒那個組織的輪廓與召喚。他彈了彈菸灰,目光投向身旁的廢墟,彷彿從那片瘡痍
中看到了必須被重建的未來,開始了他的解釋。
而卡倫迪爾,則捏着那支快燃盡的煙,在最初的震驚與茫然中,努力跟隨着對方的講述,試圖理解這個突然砸向他平凡生活的、沉重而陌生的名字究竟意味着什麼。
起初,那些關於共同體、整體利益的宏大詞彙,讓他聽得雲山霧罩,只能模糊地感覺到這是個很重要,很上面的事情。但當貝爾-艾霍爾的話語逐漸落到更實際的層面時,某些關鍵詞如同火星,驟然點亮了卡迪爾因生活重
壓而有些黯淡的眼睛。
開墾的土地??不是租賃,是獲得。
這意味着平民將首次以個人或家庭爲單位,真正擁有一塊可以稱之爲“自己』的土地。無主之地通過個人在織命會組織下的勞動與貢獻,轉化爲受到法律承認與保護的私有財產。
這是根本性的轉變,將勞動者的付出與最實在的資產直接掛鉤。
土地可以繼承??能傳給子孫,成爲家族恆久的基石。
這不僅僅是一代人的保障,更是爲後代鋪路。它解決了精靈社會長期以來因長子繼承製或資源有限導致的家族內部分化與代際焦慮。一塊可以傳承的土地,意味着一個家庭無論經歷何種風雨,都有一份壓艙石,能避免後代徹
底滑落。
這極大地增強了政策的吸引力與長期穩定性。
如果不願親自管理耕種,可以委託給政府統一經營,定期領取報酬??這意味着即使像年老體衰者,有其他職業者或單純不善農耕的人,這份土地資產依然能通過集約化、專業化的管理,持續產生實打實的收益。這兼顧了靈
活性,確保了土地不會因主人無法耕種而荒廢,也通過規模化經營提升了整體農業效率。
勞動不是白勞動的。
錢是沒錢的,只有土地。
織命會絕非單純倡導無償『奉獻』的空洞組織,它深諳激勵之道:只有讓參與者清晰地看到,並實際獲得與付出相匹配的回報,才能激發持久且真誠的參與熱情。
大家也不是傻子或不知疲倦的機器,純粹的精神感召無法支撐起浩大的墾殖與建設工程。
如果新的沃土最終只是變相成爲新貴族的領地或某個機構的私產,那所謂“集體』、『共同體』便成了剝奪的漂亮幌子、黑色幽默。
這絕對行不通。
這涉及到核心的分配問題,也就是『做蛋糕』與『分蛋糕』的藝術。
但這難不倒作爲高階麪點師的達克烏斯,他的解決方案是多層次、差異化且極具遠見的利益綁定與機會拓展。
對於廣大平民,核心激勵是土地授予與保障,這是最直觀、最傳統也最穩固的財富形式,直接滿足其對安身立命、家族傳承的根本需求。
對於舊貴族、新興的商業精英、軍事將領等擁有資本、管理能力或技術資源的階層,達克烏斯提供的則是另一條賽道:工廠、礦山、貿易公司等新興工業與商業實體的股份。
奧蘇安和艾希瑞爾是很大,但也是有限的,而未來的經濟版圖則無限廣闊。
土地只是基礎,而建立在土地產出之上的加工、製造、貿易、魔法應用等產業鏈,纔是財富增值的更大引擎。
達克烏斯將推動大規模的工業化與魔法產業化,而這些新興企業的原始股份,將成爲獎賞,投資與綁定這些精英階層的有力工具。他們通過資金、技術或管理入股,分享工業和革新帶來的紅利,其利益與國家的整體經濟發展
深度捆綁。
並且,達克烏斯的目光早已超越精靈的傳統家園,還有奧比恩島等待開發,還有尼赫喀拉的貿易與潛在影響力可以拓展,還有廣袤而資源豐富的黑暗之地可作爲原料產地與市場。
不然軍隊是幹什麼的,擺在那喫乾飯的嗎。
平民獲得土地,夯實社會基底,保障基本公平與穩定。
貴族獲得工廠股份,引領產業發展,分享超額利潤,將其資本與精力導向建設性領域。
兩者並非割裂。
平民的土地產出爲工業提供原料;工業的發展創造就業、提升土地價值並生產平民所需商品;國家的擴張爲所有階層提供新的資源與機會。
織命會在一段時間內則作爲組織者與仲裁者,確保這套體系在『集體利益優先』的框架下運行,防止土地兼併或資本無序擴張,並通過稅收、公共建設、教育醫療等二次分配,讓發展成果惠及全體,最終退出歷史的舞臺。
這便是達克烏斯的『分蛋糕』藝術:給不同的人以他們最渴望,也最適合的『那一塊』,並將所有人的『蛋糕』都做得足夠大,且讓他們意識到,只有共同把『國家。這個最大的蛋糕做好,自己那塊才能持續變大。
這遠非簡單的平均主義,而是一種精巧的、動態的、旨在激發所有階層積極性並將之導向共同目標的利益整合與分配機制。
這些具體而清晰的承諾,瞬間穿透了所有複雜的表述,直接擊中了卡倫迪爾內心最深處,也最現實的焦慮。
他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而他的房子,只有一套。
昨日的戰火吞噬了它,即便未來能夠重建,依然改變不了根本的窘境:如何爲每一個孩子鋪就一條能夠立足,不至於兄弟鬩牆的未來道路?
長子阿拉尼翁昨天的戰果如果被覈實,或許會有更大的前程;次子切裏昂和幼子隨艦隊遠行,命運未卜;女兒終將出嫁......
作爲一個父親,他能爲他們留下什麼?除了海衛的榮譽,一身傷疤,些許的錢財和這處房產,他幾乎一無所有。
但現在,眼前這位大人物話語中的『土地』,彷彿一道劈開陰霾的曙光。如果每個孩子,未來都能有一份屬於自己的,可以傳承的土地作爲起點......哪怕不大,那也是實實在在的產業,是旱澇保收的依靠,是比任何空泛的承
諾都更可靠的贈禮。
他眼睛裏的光,從疑惑逐漸轉爲一種灼熱的,希望的亮光。呼吸不自覺地微微急促,捏着菸蒂的手指也無意識地收緊。廢墟、疲憊、戰爭的餘波彷彿在這一刻被推遠了,他腦海裏快速閃過一片想象中的、整齊肥沃的田壟,以
及孩子們各自安家立業的景象。
“大人......”卡倫迪爾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扔掉了早已熄滅的菸頭,站直了有些的身體,雙手在工服上擦了擦,彷彿要擦去之前的拘謹與猶豫,“我......我沒什麼本事,就是個老水手,但還能動,懂得聽命令。”他頓了頓,
目光變得異常堅定,直視着貝爾-艾霍爾,“如果......如果您不嫌棄,我請求加入。需要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他沒有問更多細節,更沒有討價還價。
對於一個一生都在執行命令的老兵而言,當核心利益與未來希望被明確勾勒出來,當路徑清晰可見,剩下的就是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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