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玄幻小說 > 苟在戰錘當暗精 > 890.和平術和再生術(平民視角)

當安妮瑟拉跟隨黑騎士,終於踏入通道盡頭連接的那處廣闊大廳時,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氣味,如同一堵無形的、腐敗的牆,率先狠狠撞在她的臉上。

那股氣味厚重得彷彿具備實體,像是一根被浸泡在血漿裏的繩子,毫不客氣地纏住她的鼻腔,拖拽着她的胃部向下墜落。

那是甜?到發腥的血液、皮肉燒灼的焦糊,傷口化膿的惡臭,與刺鼻的消毒藥水暴力混合後,釀造出的、只屬於冥菜深淵的獨特氣息。

那味道在空氣中沉積得像霧霾般濃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灌了毒的鐵鏽刨進肺裏,讓人本能地產生髮自靈魂深處的抗拒。

緊接着,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的靈魂都在爲之戰慄。

這哪裏是什麼大廳?

這分明是一座全速運轉的,爲戰爭量身定製的血肉磨坊,一個被無數生命的痛苦與殘骸支撐起來的巨大煉獄。

目光所及,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地面。

暗紅色的血液肆意橫流,順着地面的裂縫與溝槽蜿蜒而下,匯聚成一片片粘稠的,反射着幽光的猩紅水窪。那些水窪在光線下不安地抖動,彷彿仍在呼吸。

被丟棄的、吸飽了血的繃帶堆積如山,潮溼地黏成一團,好似從冥萊裂縫中瘋狂滋生的暗紅色苔蘚,不斷地吞噬着空間與空氣。

更令人胃部痙攣的是那些散落各處的殘肢斷臂,以及被暴力劈開,扭曲變形的破碎盔甲。

一條齊根斷的小腿就那樣隨意地倚在牆邊,像是被人心不在焉地隨手擱置在那裏。斷口處參差的骨與翻卷的,失去血色的肌肉盛開般外翻,讓它看起來不像曾經屬於生命,更像一件被徹底用壞後丟棄的工具,一件沒有意

義卻無處丟棄的累贅。

先前在通道裏聽到的混亂聲音,在這裏被放大、混合成了一首永無止境的痛苦交響樂。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哀嚎從四面八方湧來,聲浪彼此疊加,撕扯,有的高亢尖銳,像鋒利長釘在鐵板上摩擦;有的如同破風箱般嘶啞,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像是被硬生生擠壓出胸腔。

醫生粗暴的呵斥穿插其間,那聲音帶着不耐、疲憊與習以爲常的殘忍,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骨鋸切割時沉悶的摩擦聲,那種金屬與骨頭相互碾磨的質感讓人牙齒髮酸。

而待救治傷兵從喉嚨深處擠出的,介於嗚咽與咆哮之間的野獸般悶吼,則像是被鎖鏈勒住的靈魂在最後掙扎。

“要吐就趁現在!”

黑騎士皺眉看了一眼大廳,隨即轉過頭對着阿蘇爾說道。

他冰冷的聲音就像發令槍,清脆地擊碎了那些被震撼到失神的阿蘇爾們的精神殼層,讓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仍然站在活人之列。

嘔!

安妮瑟拉身後,一位同行的阿蘇爾再也無法抑制,猛地彎腰,劇烈地嘔吐起來,聲音溼漉而絕望,彷彿要把體內的一切都吐乾淨。

安妮瑟拉自己也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強烈的噁心感如潮水般衝上喉頭,她死死捂住嘴,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才勉強沒有當場失態。

喉嚨在抽搐,呼吸變得尖銳,眼眶不自覺地泛溼,她的膝蓋發軟,幾乎站不穩。

她何曾見過如此景象?

這不再是詩歌中悲壯的負傷,而是生命被最原始、最野蠻的暴力摧殘後,赤裸裸的,掙扎求存的修羅場。

黑騎士說完,不再理會他們,快步走向一名看似負責的醫生。短暫交流後,那名滿手血污的醫生快步走了過來,動作帶着一種瀕臨崩潰卻仍強撐着效率的急躁。

“看夠了?這就是戰爭!”

醫生聲音沙啞,像是被無數煙火與尖叫磨損得只剩下砂礫般的質感,語氣不容置疑,甚至帶着一種將怒火和疲憊強行壓縮後的兇狠,“你們既然來了,就收起你們的軟弱!男性跟我來!女性……………”

他抬起滿是乾涸血跡的手,指向一個角落,那裏堆放着工具和水箱,“去拿工具,把地上的血和你們的嘔吐物清理乾淨,把那些......東西和破盔甲都收起來,讓這裏至少能下腳!”

“那裏!”

他又指向了另一個角落,語氣暴烈得彷彿稍稍拖延片刻就會讓某人立即死在他的眼前。

“動起來!”

他幾乎是吼出了最後一句,那聲怒吼在充斥慘叫的大廳中依然刺耳,不僅是命令,更像是一種瀕臨極限的精神自保。

說完,他不再看這羣面無人色的阿蘇爾,哪怕一眼也不願浪費,轉而望向黑騎士,眉頭緊鎖地搖了搖頭。

“不夠,還需要更多人手。”

黑騎士沒有說什麼,而是點了點頭,接着快步來到安妮瑟拉身旁,拍了拍安妮瑟拉的肩膀。

那一拍不算輕,也不算重,卻帶着某種明確的信任與指令,讓她像被一束突如其來的光照住。

“你很不錯,很有膽色,接下來,你來帶領她們,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安妮瑟拉被黑騎士那突如其來的一拍和話語弄得愣住了,她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那隻手已經收回,而黑色的身影已然如風般從她身旁掠過,他錯開驚惶的人羣,迅速消失在來時的通道中,只留下一道飄忽的殘影和回

蕩在耳邊的餘音。

帶領她們?

我?

一股荒謬和恐慌瞬間攫住了她,像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她的心臟。她只是一個剛成年的女孩,剛剛還差點像其他人一樣嘔吐出來,她憑什麼帶領別人?

難道僅僅是因爲她沒吐嗎?還是因爲她比別人稍微站得穩一點?

然而,現實沒有給她猶豫的時間。

她身後那些同樣面色慘白,不知所措的阿蘇爾女性們,此刻正用一種混雜着恐懼、茫然,以及一絲微弱期盼的目光看着她。

那種目光讓人無法抽身,不是依賴,而是被逼至絕境後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黑騎士離開後,她們像失去了頭羊的羊羣,而安妮瑟拉,被意外地推到了領頭的位置。

她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嘔的空氣,濃烈的腐臭與血腥彷彿一把鈍刀切入肺部,但她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恐懼解決不了問題,嘔吐更不行。

“我們......”她的聲音起初有些發顫,像被寒意壓制的火苗,但很快變得堅定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力量,“我們按他說的做!先去拿工具!”

她率先走向那個堆放着工具的角落,腳步踉蹌卻堅定。其他女性彷彿找到了主心骨,像影子一樣默默地跟在她身後,步伐雖不穩,但至少開始向前。

起初的工作是極其艱難的。

她們必須強忍着生理不適,用冰冷的、浸透着消毒藥水的拖布,去擦拭地上那些粘稠,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污。拖布被按下去的瞬間,黏膩的血漿與碎肉渣像膠質一樣拉長絲線,散發出更刺鼻、更令人靈魂反胃的味道。

而空氣中瀰漫的哀嚎和呻吟無時無刻不在衝擊着她們的神經,有些甚至近在耳畔,讓她們每一下呼吸都像是踏在一條隨時會崩斷的鋼索上。

但就在這令人崩潰的過程中,安妮瑟拉敏銳的眼睛開始捕捉到一些不同於第一眼印象的細節。

那些初始的、鋪天蓋地的恐懼與震撼,如洪潮般壓迫着她的感官,但當她的呼吸逐漸從瀕臨嘔吐的紊亂變得稍微平穩,一些微妙的,被血與慘叫遮蔽的秩序,漸漸從混亂之海中浮現出來。

她發現,儘管地面血污遍佈,但大廳中央被無形地留出了一條相對乾淨的主通道。

那條通道並非被刻意劃線,而是被無數趟快速奔跑的腳步硬生生踩出來的生命通路,不斷有杜魯奇士兵抬着傷員快速通過,步伐整齊、帶風而過,無人阻礙。

那些杜魯奇醫生和醫護兵雖然言語粗暴,動作迅疾,甚至在情緒激動時像是隨時會掀翻桌子,但他們各有負責的區域。

有人專門負責初篩分流,眼神如刃般掃過傷員的傷勢,幾乎一瞬間便決定生死優先級。有人專注於止血,還有人似乎只處理特定的重傷類型。

他們之間用簡短的,她聽不懂的術語和手勢快速交流,那些手勢有時凌厲如軍令,有時精確如外科刀鋒,效率驚人。

每一次怒吼,都是爲了讓某個傷員不要因爲猶豫半秒而失血過多;每一次粗魯的推搡,都可能是在爲某個瀕死者讓出通路。

她甚至觀察到,那個最初被她認爲是等死區的角落,並非完全被放棄。

偶爾會有士兵快步走過去,檢查一下傷員的狀況,用指關節輕敲對方的肩,確認他是否還有意識;給其中一些還能吞嚥的喂上幾口水,動作雖粗糙,卻帶着某種鐵鏽般的剋制。那更像是一個資源優先級的權衡,而非徹底的放

棄,一種殘酷卻務實的策略。

這些發現,像微光一樣穿透了最初的恐懼陰霾,照亮了她心裏那片幾乎被絕望淹沒的角落。

“這裏......並不是一團亂麻。”

她一邊用力擦洗着地面,一邊低聲對身旁一位正在瑟瑟發抖的年輕女孩說。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逐漸顯現的清晰,“你看,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們做的......也是在幫助他們,讓這裏不至於變得更糟。”

女孩的眼神飄忽,似乎沒有聽懂,但安妮瑟拉沒有再解釋。現在不是耐心講道理的時候,她開始主動分配任務。

“你們幾個,跟我一起把這些......斷肢收集到箱子裏。”

“你們幾個去收拾盔甲,小心點,別劃到手。”

“我們需要更多幹淨的水,你,你,還有你,去打水!”

她的指令起初還有些生澀,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但隨着每一次下達命令,每一次有人迅速執行,她的聲音越來越穩,也越來越流暢。

她不再僅僅是被動地執行清理命令,而是開始主動觀察,嘗試理解這個血腥系統的運行邏輯,並融入其中。她像是在混亂的巨流裏找到了一塊能夠借力的石頭,從恐懼的溺水者,逐漸變成能讓其他溺水者靠上的支點。

她依然害怕,胃裏依然不時翻湧。

鮮血的溫度、腐臭的味道,斷肢觸碰工具時那微弱卻真實的重量,都讓她每一下動作都像是在踩着心臟做事。

但一種更強大的感覺正在滋生,責任感,自我壓制後的清醒,以及一種奇特的,在絕境中建立起來的鎮定。

她意識到,在這片由杜魯奇主導的、充滿死亡與痛苦的冥菜裏,存在着一種冰冷而高效的秩序。

而她,卡倫迪爾的女兒,此刻正帶領着一羣阿蘇爾女性,成爲維持這秩序運轉的一顆小小的,卻必不可少的齒輪。

這個認知,給了她繼續堅持下去的勇氣。她擦拭的不僅是血污,也在擦拭着自己內心的恐懼,那層恐懼被一點一點抹開,逐漸顯露出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堅韌。

“翻身!”

阿倫迪爾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看向了聲音傳出者。

他是志願者之一,是之前在通道的時候,判斷那隊士兵是預備隊的阿蘇爾。他很確定聲音傳出者不是阿蘇爾,也不是杜魯奇。

那獨特的裝扮,布料的紋理、皮革的顏色,以及彷彿帶着森林氣息的飾物,都與兩邊軍隊截然不同,更像是剛從古老密林深處走出來的存在。

艾尼爾?阿斯萊?

他不知道,他甚至不敢確認。

他只知道,這位陌生而沉默的存在做出了翻身的手勢,那動作乾脆、精準,沒有絲毫猶豫,就像是在執行某種熟練得不能再熟練的儀式。

於是,阿倫迪爾立刻與另外三名志願者合力,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後,便小心翼翼地將那名昏迷不醒的杜魯奇傷兵由仰臥翻成了俯臥。那具身體冰冷、僵硬,重量卻出奇地沉,顯然已經在失血與高溫折磨下瀕臨崩潰。

在整個翻動過程中,那名傷兵如同失去知覺的破布娃娃,四肢無力垂落,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甚至連本能的痛苦抽搐都沒有。

“拆卸!”

織法者再次發出簡短而乾脆的指令,說的同時她快速指向傷兵軀幹和四肢上幾個關鍵的卡扣,綁帶,那是盔甲的連接點,每一個都藏在護甲縫隙間,不熟練的人往往需要摸索才找得到。

緊接着,她單手託起傷兵的頭顱,動作優雅卻迅速地卸下那覆蓋面容的金屬面甲。面甲離開的瞬間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而她幾乎沒有停頓,直接將其隨手扔進一旁的收納箱,哐噹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響得幾名志願者心頭一

顫。

隨後,她做出了一個奇異卻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動作。

伸出右手的食指與中指,雙指併攏如劍,精準無誤地點在了傷兵裸露的額頭上。她的指尖極其穩定,彷彿能感受到那皮膚下搖搖欲墜的生命火花。

一股難以言喻的能量隨之微微盪漾開來,像微風,又像在空氣中掀起的一層細膩波紋。

和平術:被施加的目標將被一種深沉的寧靜與幸福感所籠罩。飽受恐懼折磨者能即刻平復;而對其他受術者而言,則會變得昏昏欲睡,慵懶無力,無法進行任何主動行爲。

與此同時,阿倫迪爾和其他志願者開始依照指示着手拆卸傷兵身上的盔甲。他們的動作最初還有些緊張,但漸漸變得專注。處理上半身和手臂時還算順利,甲冑結構基本完整,然而,當他們觸及其下半身時,眼前的景象頃刻

間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手上的動作也本能地停頓了一瞬。

慘不忍睹。

這名傷兵的雙腿顯然被猛烈的火焰嚴重灼燒過。腿部盔甲已與焦黑,融化的衣物乃至皮肉黏連在一起,每扯動一毫米都能拉扯出暗紅的黏絲。刺鼻的蛋白質燒焦氣味猛然散開,帶着烤焦毛髮的混濁味道,幾乎瞬間充斥整個空

間,讓幾名志願者頭皮發麻、胃部抽緊。

“用剪刀剪開!”"

織法者瞥了一眼因爲驚嚇而有些手足無措的阿蘇爾志願者們,撇了撇嘴,臉上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不是針對阿蘇爾,而是針對他們的無能與猶豫。

阿倫迪爾等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拿起手邊那種更像是用於修剪粗小枝幹的園藝刀,試圖讓手保持穩定,小心翼翼地剪開那些與傷口黏連的布料和皮革。刀刃接觸焦糊的材料時發出輕微的咔咔聲,每一次剪斷都伴隨着微微的

拉扯,讓他們幾乎不敢呼吸。

這個過程極其艱難,志願者們不時因觸及下方模糊,幾乎看不出原形的血肉組織而心驚膽戰。那觸感,那顏色,那無法形容的溼黏,讓他們每一次靠近都鼓起極大的勇氣。

“別在這吐!”

織法者敏銳地發現其中一名志願者臉色瞬間發青,喉頭滾動,眼眶發紅,她立刻冷聲喝道。那聲音沒有提高,卻比怒吼更有壓迫力,直接將那幾乎溢出喉嚨的作嘔衝動硬生生壓了回去。

“翻身!”

在織法者的指揮下,衆人再次合力,將傷兵如同貨物般翻了回來,使其重新仰臥。

這次,無需再多吩咐,志願者們迅速而熟練地將傷兵身上那些尚且完好的,以及已經變成帶着餘溫的金屬殘片的盔甲盡數卸下,全部丟進回收箱。

織法者原本拿起了剪刀,準備剪開傷兵貼身的衣物以檢查傷勢,但看了一眼那與灼傷皮肉完全黏連,幾乎不分彼此的布料後,她沉默了一瞬,隨即放棄了這個想法。

然後她拿起一塊相對乾淨的布塊,快速而細緻地擦拭着自己的雙手,指縫、掌心,乃至手腕都仔細抹過,就像要把所有不潔的觸感與血污的影子徹底從皮膚上抹去。擦完後,她將用過的布塊精準地拋入廢棄物箱。

接着,她打開隨身攜帶的腰包,從裏面取出一個小巧的玻璃瓶和一支閃爍着寒光的金屬注射器。玻璃瓶中半透明的液體隨着她的動作微微晃動,折射出冷冽的光。她的動作流暢而精準,彷彿無數次練習過這一套流程,如同在

進行一場神聖而冷酷的儀式,與周圍血腥混亂的環境形成了奇異,甚至令人心底發寒的對比。

將注射器輕輕推了一下,讓細小的空氣排出後,她的左手摸向傷兵的頸部,指尖敏銳地捕捉皮下的脈動。找到靜脈的位置後,她將注射器紮了進去,動作幾乎快得讓人來不及眨眼。

推進靜脈裏的藥物是麻藥,冰冷的藥液順着針管進入血管。

法術這時候就不太好用了,和平術更像是鎮靜劑,此外還附加類似冬眠,龜息的效果,但顯然滿足不了接下來對傷口的處理需求。

那是一種必須徹底切開,必須忍痛的工作。

“鋸子!”

她命令的同時,將針頭拔下,順勢丟入一旁專門裝針頭的盒子中,金屬輕輕碰撞,發出脆響。她做完這一切後,看見志願者們紋絲未動,或僵在原地,或愣住不敢靠近,於是她冷哼了一聲,眼角透出不耐。

“很難嗎?”

她的語氣尖銳得像刀刃劃過玻璃,瞬間讓幾名志願者背脊發緊。

說完,她不等任何人回應,直接推開距離她最近的志願者,將對方強行讓出位置。她拿起鋸子,拎起阿倫迪爾的手,將鋸子硬塞進阿迪爾的掌心。

“這裏!還有這裏!鋸下來!”

她一邊說着,一邊在傷兵那糜爛的大腿根比劃着,指尖上下移動時甚至會帶動傷兵腿部的焦黑邊緣輕微抖動,讓阿倫迪爾的胃幾乎瞬間翻騰。

阿倫迪爾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着,他的呼吸短促而急促,胸腔像被石頭壓住。他不斷地吞嚥着唾液,喉結上下滾動得幾乎發痛。看到織法者投來的那一道簡短卻毫不含糊的鼓勵,或者說,是不容拒絕的命令式眼神後,他咬

了咬牙,手指僵硬地扣緊了鋸子的握柄,終於動了起來。

當安妮瑟拉帶人清理這塊區域時,她看到了可怖的一幕,之前走在她前面的鄰居正握着鋸子,在那糜爛的組織上來回拉動。

咔嚓??咔嚓???

鋸齒與焦黑骨肉摩擦的聲音像是硬生生鋸開溼木,又像在切割什麼不該被切割的東西。那刺耳的脆響一聲接一聲,在空間裏迴盪,令人牙根發麻、汗毛倒豎。

安妮瑟拉的腳步幾乎在瞬間被凍結在原地,那聲音像一道鋸齒插入腦海,一遍一遍刮過她的神經,但她很快恢復了過來,或者說已經適應了環境。

志願者們鋸着的同時,織法者已經進入她自己的工作節奏。她在混亂而嘈雜的環境中毫不受擾,動作乾淨利落,彷彿周圍的呻吟,金屬摩擦與血肉被切割的聲響都與她無關。

她俯身,取出聽診器,將冰涼的金屬貼在傷兵的胸口,傾聽着那微弱卻規律的呼吸聲。隨着她仔細判斷肺部的擴張與迴音,她的眉頭微微鬆開了一些,傷兵的肺沒有問題。

隨後,她將聽診器沿着氣管滑動,將金屬端穩穩地貼上去。就在這時,志願者那邊傳來最後兩下沉重又令人牙酸的咔嚓。

當傷兵的雙腿完全被鋸離、落入回收桶時,織法者原本稍稍舒緩的表情,迅速陰沉下來。她靜靜傾聽着來自氣管深處那微弱、緩慢,卻帶着溼潤與阻塞的雜音,那不是正常呼吸應有的音質。

她從中聽出了危險的徵兆。

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將聽診 放回腰包裏,那動作既無奈又迅速, 對接下來要面對的複雜

隨後,她來到傷兵齊根而斷的雙腿旁,伸出右手,做出一個虛握的手勢,將掌心穩穩懸在了鮮紅的斷口前方。

再生術:施法者給倒下的戰友注入新鮮的生命,以超自然的速度癒合傷口和骨折。

下一瞬,淡淡的光從她的掌心溢出,光芒柔和,卻帶着某種無可忽視的力量。

呼吸。

在法術的作用下,截肢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血肉開始填補,組織蠕動、重構,像是冬雪消融後大地上重新萌發的嫩芽。血流在幾秒內停止,斷面迅速封閉,不需繃帶,也不需止血鉗。志願者們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了

然而,到了這一步還沒有結束。

施放完再生術的織法者立刻站起身,快步返回傷兵頭部的位置。從腰包中抽出一支冰冷的金屬氣管插管,熟練地捏住傷兵的下顎,將嘴掰開。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嗒聲,她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她將插管順着口腔往下送,精準

地將其插入氣管,確保空氣能順暢通過,再沒有任何阻礙生命的塞。

再生術不能用了。

氣管內的傷口與截肢處不同,雖然再生術能加速黏膜修復,減輕水腫、促進纖毛再生,讓氣道重新具備自我清潔能力,但它需要一個乾淨的環境才能工作。

如果不先通過支氣管鏡清除氣道內的壞死組織與痰痂,再生術只會將這些廢物牢牢封在體內,等於活埋。

到了這一步,搶救纔算完成。

Z......

織法者揮了揮手,示意遠處待命的士兵將擔架抬過來。阿蘇爾志願者和杜魯奇士兵合力,抓住擔架的扶手,小心翼翼地將傷兵移上去。

織法者長長舒了一口氣,抬起手臂,用前臂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水,那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動作,而不是疲憊的表現。

隨後,她立刻開始指揮志願者們將平臺擦拭乾淨,語氣中帶着一絲疲倦後的小小滿足。

“我們成功拯救了一個生命!”

不等志願者們回應,她又伸出手,示意士兵把下一名傷兵抬過來。

當傷兵被抬過來時,志願者們幾乎同時倒吸冷氣。他們知道要把傷兵抬到平臺上,可他們站在擔架旁,看着那觸目驚心的傷勢,卻產生一種從頭到腳的無力感。

之前的傷兵,與眼前這位相比,簡直像是入門級難度。

就像剛學會1+1=2的孩童,被要求解一道高數題。

這名傷兵就像從火海裏爬出來一樣。

志願者們甚至無需藉助想象,只要看着他身上的焦痕、裂口、脫落的皮膚,就能腦補出他經歷了怎樣的絕境。

“能救,別愣着,動手!”織法者掃了一眼已經石化的衆人,嘆了一口氣,聲音驟然變得冰冷而利落。

另一邊,安妮瑟拉已經不幹活了,作爲管理者的她又被分配了一些人手,這些新來的志願者她不認識,但不妨礙她進行指揮,她一面迅速地分撥任務,一面檢查着每個人是否領會她的指令,那種被混亂壓着走的緊迫感讓她在

短短幾分鐘內整個人都燥了起來。

完成協調的她長舒了一口氣,肩膀微微一沉,像是卸下了一層無形的重壓,接着她又看向了通道,之前帶回志願者的黑騎士又回來了。這名黑騎士她不認識,不過她印象很深,因爲這名黑騎士沒有穿戴裙甲和腿甲,與徵召他

的黑騎士不同,這名黑騎士騎着兩輪車,盔甲被綁在後座上。

見黑騎士不是來找她的,她轉身繼續她的工作。

騎着兩輪車的黑騎士直接把兩輪車騎進了大廳,來到一處角落後,才停下,這裏擺放着一排排的有着靠背的長凳,長凳上坐滿了輕傷號。這些輕傷號大多都是摔傷和壓傷,燈光照在這些傷員蒼白的臉上,讓他們看上去像是一

羣剛被從廢墟裏挖出來的人。

他們在經過簡單治療後,被安置在這裏進行觀察,防止內出血,尤其是脾出血。

停下的黑騎士沒有停好兩輪車,而是任由兩輪車倒在地上,重重一聲悶響,引得幾名輕傷號本能地抬頭瞄了一眼,又虛弱地垂下去。

他在走動的同時,不停的揮手驅散面前的二手菸尋找着,很快他就找到了他的目標,一名百夫長。

這名百夫長的左小臂沒了,應該是被魔法武器砍斷了,盔甲沒有擔任起防禦作用,他靠在椅背上,頭頂着牆壁,嘴裏嚼着嚼煙,雙眼無神的看着天花板。

雖然失去了戰鬥力,但他是百夫長,還能指揮,這對黑騎士來說夠了。

聽到兩輪車摔落的聲音後,百夫長回過神,看向了站在他身前的黑騎士,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凝重了。在有志願者入場的情況下,他不認爲黑騎士是來讓他組織這些傷號去幫忙,肯定有其他的事,而且是大事,因爲黑騎士的

表情同樣凝重。

“混沌來了!”黑騎士俯下身貼在百夫長的頭盔旁壓低聲音說道。

那聲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從盔甲邊緣鑽入耳縫,直接刺進心裏,哪怕壓得再低也蓋不住裏面的急迫與危險。

百夫長停止了咀嚼,凝視着黑騎士的雙眼,而他的雙眼帶着確認。見黑騎士重重點頭後,他也重重點頭,隨即岔開雙腿,將嚼煙吐到地上,隨後猛地站了起來。

“真來了?需要我做什麼?!”

“在預備隊到來前,守衛大廳!我現在去叫預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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