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龍一隻接一隻俯衝,帶着毀滅性的秩序下降,像是神?降世,像是一場由神?親手編排的審判,以審判者的姿態在毀滅杜魯奇的艦隊。
那秩序之美令人心悸,連混亂都被迫屈從於他們的節律。每一隻巨龍的降落、盤旋與俯衝,都像是律動的鼓點??天火的樂章正在演奏着終焉的序曲。
金色的龍首撕開風的阻力,烈焰在龍喉深處醞釀,發出低沉的嗡鳴,像世界之心在共振。那聲音震得海面起伏,連浪濤都在畏懼地退讓。
下一瞬,只白的火流從空中傾注而下,照亮了整個海面。
光明來得如此突然,如此聖潔,以至於杜魯奇艦隊的陰影在光下瞬間崩散,猶如那些船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謊言。
當金色巨龍掠過海面時,雙翼掀起滔天巨浪,那股風暴般的氣壓幾乎要將艦船壓垮。飛行帶起的風,足以捲動海流,撕裂空氣,打碎那些由魔法維繫的護盾。
緊隨其後的深紅巨龍發出一聲震撼靈魂的怒吼,那吼聲如雷鳴,如戰鼓,如怒海翻騰的咆哮。帶着金屬與硫磺氣息的龍息轟然吐出,整個甲板瞬間被吞噬。熾熱的火焰沿着桅杆攀升,燒裂的木板如焦炭般炸裂,爆出一片炙熱
的火星,將木板、鐵鉚、桅杆與靈魂一同吞沒。
那火焰在空氣中翻滾、扭曲,彷彿連現實都被燒得扭曲。
桅杆在火中崩解,帆布被焚爲灰燼,海風把燃燒的帆繩捲起,拖曳着碎火向天而飛,像是天空在下着反着燃燒的雨。甲板上升起的濃煙把海面壓成一片焦土般的黑,而火焰的蔓延,則將天空燒得通紅,空氣中瀰漫着灼熱與撕
裂的咆哮,風中混雜着焦木與血的氣味,甚至連空氣都在呻吟。
杜魯奇就像待宰的羔羊,驚惶而無聲。
一秒後,又有十幾艘船燃起熊熊烈焰。
一隻青銅巨龍幾乎是以砸的方式,出現在旗艦的甲板上。那一刻,整個船體發出痛苦的呻吟,木頭與鐵皮同時斷裂的聲音在浪濤間迴盪,像是世界在咬碎自己的骨骼。
巨龍那巨大的爪子一拍,桅杆如同乾柴一般被拍斷,飛濺的碎木刺穿空中翻滾的杜魯奇士兵。龍尾一掃,幾十個杜魯奇戰士連人帶武器被掀入海中,瞬間被翻湧的火海吞沒。甲板上曾經高傲的旗幟被烈焰捲起,化爲飛灰,連
徽章都融成一灘鐵水。
船隻沉沒時發出的轟鳴與海浪的怒吼交織在一起,彷彿連瑪瑟蘭都被震怒。海水在火焰的炙烤下翻滾、蒸騰,蒸汽與煙霧混合成一道灰白的幕牆,遮蔽了天與海的界線。
整個世界都變得模糊,唯有火在燃燒,唯有龍在咆哮。
海洋燃燒,燃燒到連風都在嗚咽。那哭聲低沉、綿長,像是天地爲亡者奏響的安魂曲。
“杜魯奇的艦隊......終將焚燬在天火之下!”
伊姆瑞克的聲音被風切碎,卻依舊滾燙如鐵。
風從他兩側呼嘯而過,披風獵獵作響,米納斯尼爾的龍翼拍擊空氣的轟鳴如同戰鼓,一陣接一陣,猶如震徹雲霄的戰爭交響,每一次扇動,都似在向奧蘇安宣告統治者的歸來。
在他下方,無數巨龍展開攻擊,金色的、深紅的、銀白的、青銅的,每一隻都散發着堪比太陽的輝光,他們的身影交織出一幅燃燒的天圖。
那是卡勒多王國的榮耀重現,是火與鱗片織就的王之夢。
而巨龍的背上,身披紅金邊長袍的龍法師們高舉着法杖。隨着咒語的吟唱,法杖頂端的寶石亮起光芒,接着,一束又一束魔法火焰射向海面。
那是魔法的火、靈魂的火、誓言的火、復仇的火。它沒有煙,也沒有溫度,有的只是純粹的毀滅之光。
更多的杜魯奇戰艦在這光焰中燃燒殆盡,艦首雕像熔化,鐵甲被燒穿,士兵的吶喊被蒸汽掩埋。那吶喊並非來自喉嚨,而像從靈魂的裂隙中滲出,淒厲、破碎,很快又被火舌吞噬。
數不盡的船隻在劇烈的爆裂聲中斷裂成兩截,海水瞬間湧入,掀起沖天的白浪。海面上升起無數殘骸與漂浮的甲板碎片,燃燒的木頭在浪間起伏,像被潮水託起的靈柩,在火與水之間反覆沉浮。
一隻金紅相間的巨龍落在斷裂的甲板上,甲板在它的重量下塌陷,木樑如脆骨般碎裂。他抬起頭,發出一聲穿透雲霄的嘶吼,那是勝利的怒吼,是古老血脈在烈焰中重燃的宣告!
杜魯奇艦隊覆滅了。
只有一塊塊未被烈火吞噬的、黑曜石般的黑色方舟還在屹立着,猶如島嶼一樣的巨大船身漂浮在火海之中,甲板上魔法火焰狂亂閃爍,彷彿咆哮着拒絕死亡。
但這只是時間問題,遲早,這些黑色方舟也會被焚爲灰燼,沉沒入燃燒的深海。
而就在這時??馬雷基斯出現在了!
黑暗像潮水一樣捲起,火焰被撕開了一條裂隙。
那是巫王的登場,午夜護甲在焰光下泛着詭異的光澤,披風如同夜的觸鬚在狂風中翻卷,他駕馭着漆黑的黑龍,從天火中衝出,宛如深淵之主重返凡世。
米納斯尼爾飛向巫王,龍翼掀起的風幾乎要掀碎天空。伊姆瑞克的騎槍閃耀如星火,光芒穿透煙霧,猶如從夜空墜落的恆星。龍號角發出高亢的挑戰之聲,那聲音嘹亮到連雲層都被震得翻卷,彷彿天地之間只剩下這場宿命的
呼喚。
巫王回應了他的挑戰,駕馭着黑色坐騎迎面衝向他。
兩道龍影在火光與灰燼間疾馳,那一刻,連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即將碰撞的一瞬間,馬雷基斯所駕馭的巨龍收找翅膀,長頸伸長,鱗片在喉嚨處裂開,一道深紫色的光從巨龍的喉腔深處開始聚集。
那是毀滅的預兆,是即將噴吐的詛咒。
就在巨龍準備吐息之際,龍號角再次被伊姆瑞克吹響,那聲音如同光之矛貫穿虛。巫王駕馭的巨龍彷彿被擊中般抽搐起來,翅膀顫抖不已,黑霧在它身上炸裂成片。趁着那一瞬的失衡,他將閃閃發光的星騎槍刺向巨龍的腹
部。
騎槍刺穿了巨龍鱗甲,撕扯着巨龍的身體,血與火從傷口中噴出,化作一股帶着光屑的紅霧。巨龍痛苦地咆哮着,爪子劃過米納斯尼爾的背部,發出震耳欲聾的,猶如金屬撞擊的摩擦聲????那不是攻擊,更像是詛咒,是仇恨
的殘響。
馬雷基斯駕馭着巨龍離開,伊姆瑞克則抽回騎槍,準備再次攻擊。騎槍再次刺中目標,在巨龍的臀部劃出一道長長的傷痕。
當伊姆瑞克準備再次發起攻擊時,馬雷基斯逃竄了。
黑色的巨龍拍擊着破裂的翅膀,拖着血與火的痕跡,跌跌撞撞地衝向遠方的雲層。其他的巨龍展開了追擊,龍法師們高聲吟唱古老的咒語,投擲着威力驚人的閃光火球。
火球劃破天幕,如流星墜落。
最終,馬雷基斯駕馭的巨龍翅膀下垂,黑色的身影劇烈顫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徑直栽進海面,砸進海裏。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海浪翻卷、吞噬,一切又歸於炙熱的寂靜。
伊姆瑞克的眼神中閃爍着光,燃燒着火,他看着杜魯奇的旗幟在烈焰中崩碎,看着火光在浪尖上舞動,看着掉進海裏的馬雷基斯遲遲沒有出現。
這場景讓他渾身顫抖,不知是興奮還是釋然。
他的手在抖,連握着騎槍的指節都在發白,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強烈到彷彿貫穿了整個戰場??那是戰爭的鼓點,是命運的節拍!
他看到巨龍俯衝、爪擊、掀起巨浪;看到龍法師吟唱的咒語,讓天空裂開、閃電傾瀉。他看到海面上的杜魯奇潰散,船隻互相碰撞、傾覆,燃燒;他看到卡勒多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金與藍的光輝重新照耀海面。
他看到勝利,看到秩序重新降臨,看到昔日的恥辱被焚成灰燼,隨風飄散。
他看到......救贖。
但在那一?那,一陣風吹過,火焰突然靜止,煙霧停止翻滾,浪花定格在半空。
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連心跳都在那一刻停止了迴響,只剩下回聲,空曠、漫長、刺耳。
“白癡,白癡,白癡啊!你們這羣白癡!”阿斯尼爾謾罵着,被戰舞者架着的他手舞足蹈着,幾乎要從他們手中掙脫出來,他的聲音嘶啞而尖銳,像破碎的玻璃在石地上摩擦,滿是絕望與狂怒。
在他的視線中,四艘黑色方舟以輝煌塔爲中心,排列着,將輝煌塔圍成了一個幾乎完美的圓環。
這四艘黑色方舟分別是,納戈爾號、惡毒神殿號、神佑惡黨之塔號,以及永恆恐懼堡壘號。
這四艘大小不一的黑色方舟,猶如四塊烏黑的大陸,漂浮在海面上,組合在一起,恰到好處地將輝煌塔包圍,像是某種儀式陣的外環,精準得令人毛骨悚然。
而黑色方舟的外圍,則是無數遊弋的艦隊。
有杜魯奇的掠奪艦,也有阿蘇爾的船隻,整個場景,看起來猶如以輝煌塔爲中心的颱風風眼,外圍的艦隊滾動着,層層疊疊地圍着黑色方舟繞圈。
那些船影交錯的光影映在海面上,就像海在做夢,而夢中的浪在呼吸。
沒辦法,鬼知道卡勒多的巨龍會從哪個方向出現,可能是從西面來,可能是從東面來,也可能是像現在這樣,從西南面和東南面展開夾擊。
參謀們只是參謀,他們不是先知。
除了巨龍來的方向問題,還有很多問題,比如同步問題,節奏問題,就像音畫不同步,就像鼓點亂了節奏。
於是,猶如萬金油的繞圈成了最好的選擇,這看似荒唐,卻又是唯一不出錯的方案。
這樣,無論巨龍從哪個方向出來都沒問題,無論巨龍什麼時間出現都沒問題,繞圈都能對得上。
現在,巨龍們俯衝而下,空氣被撕開,轟鳴聲震得輝煌塔的符文都在顫抖,石壁上的魔法線條像脈搏一樣閃爍。
火焰噴薄而出,金紅的光焰撕裂了長空,照亮天與海的交界,那是連太陽都要退避三舍的光輝,是卡勒多的榮耀在燃燒。
然而,那預期中的景象,戰艦燃起熊熊火焰、爆炸聲連成一片,桅杆崩塌、船體斷裂的場面卻沒有出現。
只有火焰,無聲地跳動着,像在某個看不見的玻璃後面燃燒。
那火焰穿透了戰艦,卻沒有燒出任何焦痕,連煙都沒有一絲,只白的烈焰滑過艦首,龍息所到之處,連波紋都沒有擴散。
僅僅是將海麪點燃,僅僅是輕輕掠過,帶着夢幻般的光,描繪出幻綵線條??炫目,真實存在,但又沒什麼用。
火與水、幻象與真實在同一片空間共存,卻互不相擾,像兩個來自不同世界的幻影,被強行放在同一個夢境裏。
巨龍俯衝,嘶吼着張開爪子,試圖將戰艦撕成兩半,可那一刻,他的巨爪穿透了桅杆、穿透了甲板、穿透了那些手忙腳亂的杜魯奇士兵。
木屑、帆布、士兵,血水翻騰在空中的景象並沒有出現,爪子只是劃過了一層光,像是撕開了一層幻光的幕布。
片刻之後,那幕布又自己修復、閉合,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那艘船依然在那裏,完好如初,桅杆頂端的旗幟仍飄蕩着,連旗角的褶皺都沒有改變。
一切都那麼完美,那麼死寂,完美得像假象,死得像噩夢。
唯一改變的,是這隻金紅巨龍帶着不可置信的轟鳴與怒吼,徑直砸進了海裏,水花四濺,浪濤翻卷,整個海面都被掀翻。那聲音震得空氣都微微扭曲,震得輝煌塔的符文光焰一陣閃爍。
巨龍掙扎着浮出水面,海浪順着他頸上的鱗片滑落,鱗片在陽光下閃着碎金般的光,巨翼張開時掀起了滔天的海浪,幾乎能將周圍的幻象艦影吞沒。
他憤怒地嘶吼着,眼眸中閃爍着混亂的火光與疑問,那艘本該化爲灰燼的戰艦仍舊矗立着、運動着,冷漠地映在他的瞳孔中,宛如一面巨大的鏡子,那鏡中映出的不是敵,而是他自己被愚弄的怒容。
他怒吼着仰望天空,像是在質問這世界的真實性,質問天與海、火與光究竟哪個纔是真的。
但很快,就像海裏有什麼無形的東西伸出手一樣,抓住了他龐大的身軀,一寸寸地將他拖拽下去。那力量冷漠、堅定,無法抗拒。他在浪濤間掙扎,掀起白色的浪壁,海水打在他身上發出如同金屬碎裂的聲音。
接着,他的身影連同背上的龍王子一同消失在了海面,彷彿他和龍王子從未出現過一樣,只剩下海面重新平整,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是風聲還在。
一隻銀白巨龍憤怒地咬向一艘艦船的艦首,卻咬空了。獠牙擦過虛無的船舷,帶出一串折射的光紋,那光紋在海風中搖曳,就像陽光透過玻璃折射出的虛影,閃爍着碎裂的幻彩。
他怒吼着,振翅想要再攻,卻只聽到空氣的破裂聲,沒有實物的阻力。那種咬空的感覺令他發狂,巨翼猛地一拍,掀起驚濤駭浪,但下一刻,他也一頭栽進了海裏。
沒辦,他衝的太猛了,體型太大了,拉不起來了,尤其是被那種頓挫感籠罩的情況下。
他的羽翼在海水中掙扎着,拍打着,水浪四散成千百條銀線,他試圖讓自己重新出現在空中。
接着,他發出了吼叫。
然而,這次的吼叫聲中沒有憤怒,只有驚恐與痛苦。他被攻擊了,海面下有東西,那東西冰冷、詭異,攻擊的同時,也在用某種扭曲的力量將他往下拽。他掙扎着,撲騰着,但最終,他還是消失在了海面之下,連最後一聲怒
吼都被水吞沒。
更多的巨龍加入戰鬥,他們從不同方向俯衝而來,天空佈滿了龐大的身影與火焰的軌跡。吐息、咆哮,拍擊海浪的聲音交織成混亂的交響。
然而無論他們怎麼攻擊,戰艦都不動如山。烈焰穿透甲板,穿透塔樓,穿透那些如雕像般靜止的杜魯奇士兵;每一次攻擊都像是在擊打一層薄霧,掀起的只是虛假的波光。
那種詭異的寧靜,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人心驚。
龍法師們不唸咒語了,而是驚惶出聲,他們的呼吸聲,心跳聲都亂了節拍。種種跡象表明,他們攻擊的艦隊只是幻象,僅僅是幻象。
而他們,這些被稱爲龍法師的施法者,有着第二視、能窺見魔法之風流動的雙眼,居然在前一刻沒有發現。他們被欺騙了,被愚弄了,被戲耍得連憤怒都變成了恐懼。
隨後,他們的目光齊齊看向了輝煌塔。
他們知道,艦隊是假的,但輝煌塔絕對是真的。那巍峨的塔身在幻象的光影中若隱若現,是唯一的實物,唯一的錨點。
而輝煌塔中,整完活的施法者們或是通過阿薩諾克開啓的傳送門離開了,或是在巨龍展開俯衝前,從底層躍進了海水中。
他們早就算好了時機。
裝了逼就跑的精髓被他們掌握了,掌握得爐火純青。
“這是幻象……………”一道戲謔的詠歎調出現在沒有參與攻擊的伊姆瑞克腦海中,那聲音輕盈得幾乎像是從風裏傳出的嘲笑。
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連心跳都在那一刻停止了迴響,只剩下回聲,空曠、漫長、刺耳。
伊姆瑞克怔住了,眼中的烈焰開始崩解,一層一層剝落,像風吹散的塵灰。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他想象的一切並沒有出現。
杜魯奇早在他來之前就知道他會來,併爲他準備了這一幕,而他就像個白癡一樣,徑直撞了上去,撞進幻光的陷阱。
此刻,幻象還在。因爲輝煌塔的魔法儀式仍在運轉,符文的脈動尚未停止,幻影艦隊還在海面上遊弋,彷彿現實的一部分。而巨龍們或是還在展開攻擊,或是試圖拉高,拉遠。他們的咆哮漸漸混成一片,像風暴在虛空中回
蕩。
而他惜了,徹底懵了。
那種混亂的感覺就像墜入夢境深處,卻發現夢中還有夢,海面上每一片反光都像在冷笑,冷笑他們的愚蠢與遲鈍。
“逃吧,逃吧,離開這裏吧,承認自己的失敗吧。”
那道聲音再次出現在伊姆瑞克的腦海中,那聲音不高,卻像一枚釘子,釘在靈魂深處,語氣中沒有怒,沒有怨,只有一種令人發毛的溫柔,那種專屬於蔑視者的溫柔。彷彿覺得不夠,那道聲音又補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貼在
他耳畔,“卡勒多的子嗣。”
馬雷基斯達克烏斯賤,他又何嘗不是?
卡勒多的子嗣,這個詞像一道火焰烙印,瞬間點燃了伊姆瑞克體內每一滴血。這不是稱呼,而是挑釁,是在撕扯他心底最後一點尊嚴的嘲笑。
他的瞳孔驟縮,面容在烈光與陰影中扭曲着,像一尊被打碎又強行拼合的雕像。他抬起頭,看着周圍的一切,看着洛瑟恩上空那翻滾的烏雲,雲層像怒海般在空中翻騰。
那是天的憤怒,還是他自己內心的倒影?還是......杜魯奇爲他準備的盛宴?
他又看向那猶如兩個門牙之間有一道大豁的城防體系,那道豁口像在笑,像在張嘴嘲諷。那不是防線,那是一張露出獠牙的嘴,笑他愚蠢,笑他盲目。
他看向幻象,看向漂浮在海面的龍屍。
龍屍隨着海浪的起伏輕輕搖晃,龐大的身軀在血水中沉浮。每一次起伏,海水便被染得更深一層,紅得像是流動的恥辱。
那是卡勒多的驕傲在漂浮,是他的尊嚴在腐爛,是他的榮耀被浪花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碾碎。
這一幕,令本就發狂的伊姆瑞克更加狂躁。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膛起伏,連鎧甲都在震動。他想怒吼,卻發不出聲,只能聽到自己心臟在體內撞擊的聲音??那是心在吶喊,是驕傲在掙扎。
但他的理智,仍在燃燒着最後的微光,他知道,他要做出選擇??選擇繼續進攻,或是離開。
離開?或許離開是最好的選擇,是理智的選擇。
可是......他有的選嗎?
他能逃嗎?
他能離開這裏嗎?
他能承認自己的失敗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柄錘子,敲在心口。每一個詞都化作一道火痕,在他的靈魂上烙印出羞恥與不甘。
他是卡勒多的子嗣!
那不僅是一種血統,更是一種詛咒,一種永遠不能低頭的宿命。從出生起,他就被教導??卡勒多的血不能退,不能屈,不能在火焰中低下頭!
即便火焰要將他焚盡,他也必須站着,哪怕化作灰燼。
更何況,現在的情況已經將他逼到了頂點,那種被推到懸崖盡頭,背後是無數雙目光的境地。
他只能進,不能退。
退一步,就不是伊姆瑞克,就不是卡勒多的子嗣,而只是一個被幻象玩弄的失敗者。他可以退出歷史的舞臺,但不能這麼退。
又過了片刻,由於沒有持續的維持,幻象消失了,海面恢復了空寂,天光一線,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伊姆瑞克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當他睜開眼時,眼中燃起的不再是憤怒,而是決絕。
他要讓這個世界知道,卡勒多的子嗣可以被愚弄,可以被陷害,可以被逼入死局??但永遠不會低頭!
龍號角的聲音響了起來,震懾着天地,撕裂着風浪。
那是召喚,是戰的號令,是他血脈深處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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