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不要向巨龍門方向增兵。”
沉默良久,伊姆瑞克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話音剛落,議會廳驟然熱鬧起來。
龍王子們與龍法師們彼此交頭接耳,眉頭緊鎖,手指輕點桌案,低聲交換着自己的意見。氣氛在一瞬間變得紛亂,卻又剋制????沒有人當場站出來質問,沒有人冒然挑戰伊姆瑞克的權威。
因爲此刻的伊姆瑞克,聲望已然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峯。
雖然過程有點坎坷,如果不是龍法師們就位,拉了他一把,讓他把那口氣喘上來.......
巨龍從沉眠中被喚醒,在城市上空飛翔的震撼心靈景象仍舊縈繞在每個人心頭。更何況,在這一道決定之前,他們已經不止一次推演、斟酌,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拿上過議案桌。
然而,不被質問,並不代表伊姆瑞克無需給出解釋。
畢竟,這裏坐着的不是無知的追隨者,而是同樣擁有榮耀,血統與理智的卡勒多之子。
“這次不同於之前。”
他緩緩抬起手,示意會場安靜。那聲音瞬間消散,所有的目光都重新聚找到他身上。他拿起指揮棒,輕輕一劃,指揮棒落在了沙盤之上,準確地指向了納迦瑞斯王國。
然後,他停下了動作。
沒有多餘的言辭,沒有多餘的表情。
因爲沒有必要。
能站在這裏的每一位,都清楚地知道過往的歷史與傷痕,熟悉家族傳承與榮耀,更明白戰略戰術推演的殘酷與嚴謹。
這一切,不需要他再贅述一遍。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鋒利。
“我的判斷是......”
當會場的氣息再次沉寂下來,伊姆瑞克開口,他揮動指揮棒,堅定地指向北方半島,“這裏,是杜魯奇的戰略誘餌。”
這一次,他沒有等待衆人議論。
指揮棒落下的瞬間,他已然伸出另一隻手,示意安靜,那動作如同鐵石般不容置疑。
“一種奇特的戰術。”他說到這裏,略微搖頭,眼底閃過一絲冷笑,語氣裏夾雜着譏諷與警惕,“不,或許該稱之爲......戰略?”
指揮棒再次移動,落在奧蘇安東部。
伊泰恩、薩芙蓉、伊瑞斯、柯思奎,這四個王國的疆域被他一一圈出,最後,指揮棒緩緩回到北方半島。
“在杜魯奇與那些叛徒看來......我們迫切需要盟友。”他的聲音帶着一種不容忽視的冷酷,“政治上的盟友,軍事上的盟友。事實上,他們的判斷沒有任何錯誤,在政治與軍事上,我們確實需要盟友。”
他頓了頓,眸光如火,掃過在場的每一位。
“所以,我們需要將北方半島的杜魯奇趕下海,哪怕是付出代價,也要與查瑞斯王國的軍隊建立連接。”
話音落下,指揮棒順勢指向卡勒多與艾裏昂王國的交界處。
全場的視線都隨之被吸引過去,伊姆瑞克趁勢將指揮棒緩緩划動,路徑如同刀鋒割裂大地。
塔爾?艾利爾。
掠奪者之所。
最終,停在了夜白河。
“杜魯奇掌握了內海的制海權。”
伊姆瑞克的聲音沉沉落下,像一柄戰錘擊在石上。
緊接着,指揮棒再一次移動。
先是劃向艾裏昂王國那漫長而綿延的海岸線,猶如一條銀蛇般在沙盤上勾勒出防線的走向接着又指向卡勒多王國同樣漫長的海岸,那片疆域如同烈焰般延展,將觀者的心神一寸寸牽引。
最後,當空氣緊繃到極點時,指揮棒劃過環形山,越過卡勒多王國本土,最終重重落在與卡勒多接壤的浩瀚洋麪上。
“若是我們貿然向巨龍門增兵,等待我們的,將是...……”
他沒有說完,卻讓人心頭一緊。言辭如同未盡的利劍,鋒芒在空氣中遊走,每個人都能感受到那潛在的危險與威脅。
此刻,伊姆瑞克的眼中閃爍着冷光,彷彿看透了那層被迷霧籠罩的真相。
此刻,他化身爲一個旁觀的棋手,冷冷審視着整個棋局。
此刻,他甚至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
他看穿了。
他看穿了杜魯奇爲何要如此佈置。
杜魯奇的謀劃並非簡單的強攻,而是要逼迫卡勒多王國的軍隊動起來。只要卡勒多動,局勢便徹底掌握在杜魯奇手中。憑藉着他們在內海無可撼動的制海權,杜魯奇可以隨心所欲地展開行動。
一旦局面展開,杜魯奇的選擇將會極爲多樣:
或是在援軍趕往巨龍門-夜白河防線的路途上發動登陸,出其不意地進行阻擊,迫使卡勒多的隊伍陷入混亂;或是採取分段攔截,將阿蘇爾的部隊逐一拖入泥沼戰,不給他們形成合流的機會。
更險惡的,則是趁卡勒多本土兵力空虛之際,直接發動登陸,逼迫援軍回調,同時再度在途中展開阻擊、分段攔截。 (832章有講,不贅述了)
不得不承認,杜魯奇的確有高人。
杜魯奇捨棄了以往那種老舊而僵化的戰略??不再執着於登陸納迦瑞斯,不再以塞門爲唯一突破口,而是靈活轉向,以運動與牽制的方式,進行撕扯。
想到這裏,伊姆瑞克就有些牙癢癢,指節在指揮棒上輕輕收緊,彷彿要將那股怒意碾碎。
芬努巴爾......那個該死的叛徒。
若不是他親手打開了奧蘇安的大門,將那本應被拒之門外的敵人放了進來,又怎會有今日這般局勢?
但隨即,伊姆瑞克心中又泛起了一絲冷笑。
好在......他現在有巨龍。
巨龍的力量將重新改寫一切,讓這一盤死局出現裂縫。
然而,當他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時,他才敏銳地察覺到某種異樣。
會場的氣氛過於沉寂,過於安靜了,他的言辭和動作,遠沒有得到他想象中的那般熱烈回應。
他抬起頭,眉頭微微一皺,目光迅速掃過衆人。然後他看到了,幾乎所有人,都在注視着拉希爾,他的目光也隨之落過去。
然而,還未完全定格在拉希爾身上,他就被另一側的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艾西斯。
此刻的艾西斯,表情格外複雜。面頰微微泛紅,像是被火焰燒灼過一般,眼神裏閃動着壓抑的怒意,神情則帶着幾分氣急敗壞。
伊姆瑞克愣了一瞬,隨即輕笑出聲,笑意不大,卻帶着幾分瞭然與諷刺。
他明白這是爲什麼。
龍王子之間的關係,從來不是外人所想象的那般和睦無間。
榮耀,並不意味着純粹的團結。
相反,競爭與暗流一直存在,從未消散。家族的利益,傳承的延續,歷史的恩怨,功績的爭奪,乃至於性格上的衝突??這些東西,始終將龍王子們置於一種微妙而危險的角力中。
如果伊姆瑞克判斷得沒錯的話,在他返回之前,龍王子們就已經開始對局勢展開分析與推演。
拉希爾?莫文,門修斯之子,擁有獨特的傳承與血統,且曾在荷斯白塔求學,學識與戰略素養兼備。他確實具備統帥的潛質,足以在此局中提出與伊姆瑞克相似的見解。
而艾西斯則應當是持反對意見的一方。
正因如此,纔會有眼下這副面紅耳赤,幾乎失去冷靜的模樣。
艾西斯來自卡勒多西南部一個古老的分支,來自希爾瑞亞家族,其家族血脈可追溯至最初。與絕大多數龍王子不同,他擁有一隻強大的巨龍夥伴??卡納西菜。
他統領的『榮耀之牙』龍王子騎兵,是卡勒多戰場上的鋼鐵洪流,所到之處,敵人無不聞風喪膽。他的兄弟、堂親們誓死追隨他,戰至最後一人,從無一人背棄,他們之間的情感,如同火焰般熾烈。
在個人情感上,伊姆瑞克相對喜歡拉希爾,而不是艾西斯。
拉希爾作爲龍王子,氣質顯得格外內斂,準確地說,是沉悶、內向,與龍王子普遍桀驁不馴,鋒芒畢露的性格格格不入。正因如此,伊姆瑞克在他身上看見了一種稀缺的沉靜與剋制。
相較之下,艾西斯則更符合龍王子的典型印象??傲慢、強勢,眼神如烈焰般直白,話語如鋒刃般銳利。
然而在勢力、實力與背景方面,自門修斯死後,希爾瑞亞家族所能調動的力量遠遠超過莫文家族,甚至在卡勒多的諸多分支中,也能穩居前列。
“拉希爾,你認爲,接下來,我們......”伊姆瑞克沉吟片刻,最終還是選擇抬起一手,試探性地將話題遞給了拉希爾。
拉希爾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在全場如山嶽般沉重的目光注視下,他緩緩伸手,拿起了身旁的指揮棒。
然而,指揮棒既沒有指向卡勒多王國,也沒有指向艾裏昂王國,而是堅定地指向了泰倫洛克王國的舊都,那座早已被海水吞沒,只餘傳說的城市??塔爾?安洛克。
他將那口深吸的氣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腔裏的所有陰霾與壓抑一併吐盡,接着又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抬起頭來,在全場所有目光的注視下,手中的指揮棒猛然划動,筆直地指向了浩瀚無垠的洋麪,指向了沙盤之外的
未知之地。
沒有質問,沒有否定,更沒有陰陽怪氣,能站在這裏的存在,沒有一個是愚者。
每個人都在沉默中咀嚼拉希爾的意圖與立場,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被他強調。指揮棒雖然指向了沙盤之外,但他們都心知肚明????拉希爾真正指着的,是阿納海姆,乃至更遠的納迦羅斯。
“拉希爾......”伊姆瑞克喊出了拉希爾的名字,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他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開口道,“我認同你的決定,但你忽略了政治。”
這句話一落,猶如一盆冷水澆在熾烈的火焰上,激起無數白霧。
拉希爾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眼神忽然暗淡下來,他將指揮棒隨手丟下,木質棒身在石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沉響,像是爲某種決斷畫上了鈍重的句號。隨即,他用雙手狠狠捂住了臉,指節泛白,不停地揉搓着臉龐,彷彿要將無數
糾結與痛苦揉碎在掌心。
就如伊姆瑞克所猜測的那樣,在他不在的時候,龍王子們早已推演過無數次。
拉希爾與伊姆瑞克一樣,看穿了杜魯奇的真正意圖。他主張不對艾裏昂王國進行大規模增援,而是將巨龍門的一部分兵力抽離出來,以協助艾裏昂王國防守,從而穩住防線,避免杜魯奇越過夜白河。
但他的這一安排,終究還是遭受了以艾西斯爲首的一衆龍王子的猛烈抨擊。那些聲音如同利刃般從四面八方刺來,言辭激烈,幾乎不留餘地。
他們認爲拉希爾的佈置,枉顧盟友的生死,將艾裏昂推入險境,是不忠,不義的表現。艾西斯更是當場質問,直言卡勒多王國自古以來便以榮譽與烈焰爲誓,怎能在此刻袖手旁觀?在他們看來,卡勒多應該像大分裂時期那
樣,亦或是此後無數場血火戰鬥中那樣,毫不猶豫地給予盟友充分的支持。
哪怕瓦爾鐵砧的駐軍全軍覆沒,哪怕陸續增援的部隊同樣消散於黑暗浪潮之中,抨擊者們依舊堅信,只要卡勒多真正認真起來,只要他們能夠調動王國的全部力量,在得到盟友的配合後,憑藉卡勒多的實力,完全可以把北方
半島上的杜魯奇再一次趕下海去。
若能如此,便可打通與查瑞斯王國的聯繫,重燃士氣與希望。
對此,拉希爾又能說些什麼呢?
他沉默着,他明白自己終究是他自己??他是拉希爾,而不是別人。他不是他的父親門修斯,更不是伊姆瑞克。
自家事自家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指責,並不僅僅源自戰略上的分歧,更摻雜着許多隱祕而難以言說的情緒。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龍王子們在看他時眼底閃爍的光芒????嫉妒、敵意、質疑,甚至還有隱約的不屑,那目光中有火焰,是因他尚有巨龍相伴而生的嫉恨。
是的,他有一隻巨龍夥伴,而他們沒有,只能騎馬。
他在天上飛,而他們只能在地上跑。
他心知肚明,這份差距是隔閡,是刺,是他與他們之間始終無法磨平的深溝。
但他依然堅持着,即便四周充斥着不解與怒火,他依然咬緊牙關,按着自己的思路陳述。
他認爲卡勒多王國必須進行最大規模的動員,這是不容遲疑的。動員後的兵力,必須一分爲二:其中少部分部署在浩瀚洋一側,作爲堅固屏障,防禦杜魯奇可能的登陸;而另一部分,則部署在內海一線,與隨時準備回援的主
力相互呼應。
主力部隊的鋒刃,則必須直指內海方向,藉此對伊泰恩王國展開有力的攻勢。
這樣的戰略安排,方能做到進可攻,退可守。
浩瀚洋一側多爲險要之地,海岸嶙峋,風浪洶湧,杜魯奇若要大規模登陸,必然極其艱難。即便他們鐵了心要強行登陸,卡勒多的守軍也能依託沿岸的要塞與城市,固守待援,憑險拖延時間。
而在內海一側,地勢則相對平坦開闊,杜魯奇擁有衆多可能的登陸點。但拉希爾堅信,只要守軍能夠支撐片刻,支撐到主力的一部分回防,就足以將杜魯奇再次趕下海去,甚至反手將其全殲!
然而,拉希爾所佈下的棋局,其重點從來不在防守,而是在進攻!
他的真正意圖,是要佔據主動權,只要洛瑟恩失去了功能性的存在,那麼整個戰局就會徹底逆轉。
當然,這一戰略安排是建立在巨龍未能成功喚醒的前提之下,是一種無奈的權宜之計,是無數困局之中最好的解法,是不得已的沒辦法的辦法。
在拉希爾的推演中,萬千的節點最終都會匯聚於洛瑟恩。只要卡勒多能夠將洛瑟恩牢牢掌控在手中,那關門打狗之勢便能徹底成形,屆時卡勒多將成爲戰局的主宰者,主動權盡握手中。之後的變化,便有無數條道路可以走,
可以施展出數不清的手段來對付杜魯奇。
如果巨龍真的像現在這樣,被一隻接一隻地成功喚醒,若這些沉睡了千年的巨龍能夠再次成羣振翅而起,那麼最優解便已不再是洛瑟恩,而是更爲遙遠的彼方。
對阿納海姆、納迦羅斯的發動打擊,就像杜魯奇曾經對瓦爾鐵砧發動的突襲那樣,巨龍能夠跨越浩瀚洋,以焚天之怒直撲敵人的後方。
通過空襲,打擊他們的後勤補給與生產基地,撕碎他們的海上運輸線,徹底瓦解杜魯奇的戰爭潛力。
若能如此,之後的解法就太多了。
巨龍擁有飛行的優勢,能夠靈活機動地對付活動在奧蘇安各地的杜魯奇部隊和後勤補給,與此同時,重新打通與各個盟友之間的聯繫。
而一旦杜魯奇失去了戰爭潛力,失去了持續作戰的根基,那麼洛瑟恩便不攻自下。它會如同失去血肉支撐的骨架一般,轟然崩塌,淪爲一塊毫無意義的雞肋。
但現在……………
就像伊姆瑞克說的那樣,他忽略了政治。
之前他所提出的種種戰略安排,全部是從軍事角度出發,是冷冰冰的推演與邏輯,是兵棋推演的最優解。
然而,當政治被納入考量後,一切便不再單純。
或許在未來的某個時機,他們會對阿納海姆、乃至更遙遠的納迦羅斯展開決定性打擊,但在此之前,必須放下手中的指揮棒,必須低下頭,凝視着那張沙盤。
沙盤之上,洛瑟恩的輪廓靜靜鋪展,如同一塊註定被鮮血浸透的戰場。
“說說你對洛瑟恩的瞭解。”
伊姆瑞克的聲音在會場中響起,並將目光投向了安德拉。
事實上,他何嘗不知道拉希爾的戰略安排是正確的,甚至可以說是完美的,但他不能就此順水推舟。因爲他能感覺到,整個奧蘇安都在屏息等待着他的決定,等待着他的回應。
那種無形的壓力,像山嶽般壓在他的肩頭,讓他無從退縮。
他必須站出來,必須給出一個回應。
而最好的回應地點,毫無疑問,就是洛瑟恩。
他要讓盟友看到他的決心,要讓叛徒看到他的憤怒,要讓敵人看到他的實力。
唯有如此,才能引起政治的連鎖變化。
若是永恆女王能夠站出來,公開表達對他的支持......
他也清楚,這樣的選擇會付出代價。對洛瑟恩發動攻擊,勢必會讓那些已經動搖的王國,貴族更加堅定地倒向杜魯奇。
然而,他別無選擇。政治就是血與火之外的另一種戰場,他必須讓那些背叛者明白????背叛的代價,從來不是空話。
莉安德拉沉默片刻,在所有目光的注視下,緩緩開口,將她所知的情報娓娓道來:重型弩炮,紅龍,以及其他防禦佈置。
“重型弩炮?復仇之戰時那樣?”
“紅龍?”
當她的話音落下,議會廳中頓時響起了一陣此起彼伏的聲音。譏笑、低語、甚至帶着幾分陰陽怪氣的嘲諷,不斷地在人羣中流轉。龍王子們的臉上掛着譏諷的弧度,他們不認爲這些東西會構成真正的威脅,在他們眼中,只要
巨龍振翅出現在洛瑟恩的天空,那麼洛瑟恩的命運便只會有一個??毀滅!
然而,就在這嘈雜之中,一道突兀的聲音壓過了喧囂。
“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哈拉爾的聲音帶着質疑,帶着鋒銳。
那一刻,整個會場彷彿被無形之手按下了暫停鍵,喧鬧的聲浪戛然而止,空氣凝固成冰。
“你什麼意思?你記性不好?你是否………….……”
莉安德拉立刻展開回擊,語氣鋒利,眼神中閃爍着不容置疑的光芒。然而,她的話還未完全說出口,哈拉爾便抬起手,做出一個簡單而有力的手勢,示意她停止。
會場中,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莉安德拉緩緩收聲,眯起雙眼,凝視着哈拉爾,眼神如刀鋒般銳利。
“我說的不是這個,我只是感覺......很奇怪。”哈拉爾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冷意。
他的記性極好,甚至可以說過目不忘。他想起了第一次在洞窟中見到莉安德拉時的場景,想起了兩人之間那段短暫而鋒利的對質。
我其實並不想來,但最終,我還是來了。我和達克烏斯打了個賭。他賭這一幕終將發生,他賭你們??即使清楚未來會面對什麼,依舊會選擇站在伊姆瑞克身邊。而我......輸了。
莉安德拉的話語令他難以忘懷,大致的意思就是安德拉賭輸了,決定站在卡勒多一方,準備喚醒巨龍。
但此刻,哈拉爾總感覺哪裏有些不對勁。
儘管他的脾氣一向火爆,遇事容易衝動,但在伊姆瑞克唱響龍之歌後,他心中的躁動似乎被壓了下去,逐漸轉化爲一種冷靜的思索。
因此在諸多爭論聲中,他是最早站到拉希爾一邊的人。在他看來,拉希爾提出的解法雖然激進,卻也是目前局勢下最穩妥的抉擇。
可是,爲什麼心底仍舊隱隱不安?
莉安德拉是間諜?
在哈拉爾眼裏,並非如此。
他甚至覺得這個猜測太過粗淺,甚至帶着對她的褻瀆。
而是......而是另有其因。
可具體是什麼,他卻說不出來,那份模糊的直覺像是胸口的一塊石頭,壓得他呼吸不暢。
“你想表達什麼?”伊姆瑞克站了出來,聲音沉穩而冷冽,猶如一柄利刃劈開僵局。他的話語爲哈拉爾遞出了一個臺階,也逼迫他必須給出答案。
“這……………”哈拉爾緊皺眉頭,拿起指揮棒,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指揮棒,關節發白。他目光在沙盤上來回遊移,先是指向北方半島,隨後猛然一轉,指向洛瑟恩。他的脣齒開闔,卻遲遲吐不出成型的話語,“我…………………
“你是說,杜魯奇是故意這麼做的?當我們自以爲看穿了杜魯奇的意圖,便會不由自主地將全部目光投注在洛瑟恩?而這正是杜魯奇所希望的!
他們在洛瑟恩等着我們,佈下了陷阱?她所說的一切,其實是杜魯奇刻意讓她看到的,進而讓我們陷入誤判?甚至連她的出現,也是杜魯奇故意安排的?所謂的賭約,不過是遮掩人心算計的幌子?”
儘管哈拉爾支支吾吾的,但拉希爾還是冷靜地順着戰略角度將的哈拉爾想表達的意思抽絲剝繭,一語道破。
“是的!”哈拉爾重重點頭,他的表情變得堅定,彷彿終於爲心中的疑惑找到了出口。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席間驟然響起的笑聲。那笑聲帶着幾分不屑,又夾雜着傲慢的輕蔑。
“你想多了。”
“那又怎麼樣?”
這些帶刺的嘲諷讓哈拉爾面紅耳赤,胸膛起伏如同壓抑的火山,他幾乎要被羞辱點燃。他猛地一拍劍柄,整個人已經做好了拔劍的準備,要與發出笑聲的龍王子當場決鬥。空氣中一瞬間瀰漫出劍拔弩張的火藥味,好在,拉梅
蘭眼疾手快,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才勉強穩住了場面。
莉安德拉沒有笑,她面色凝重,眉宇間浮現出深深的陰影。她開始回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經歷,那些似乎合乎邏輯的線索,那些看似必然的遭遇。
可一旦把這些碎片拼接在一起,竟然有許多地方對不上。
她心底的懷疑像是潛伏已久的毒蛇,此刻逐漸昂起了頭。越是細想,她就越覺得不對勁,彷彿背後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縱一切。 (307章有提示)
換作以往,伊姆瑞克也許會輕輕一哂,對此不以爲意。
但現在不同了。
唱響龍之歌、喚醒巨龍的經歷改變了他,讓他不再將一切可能性都視爲笑談。
於是他認真地思考起拉希爾的話,冷靜而一絲不苟地進行推演。
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沙盤上的洛瑟恩時,一種隱約的直覺讓他心口一緊,拉希爾似乎說對了。
“在此之前,對洛瑟恩展開過魔法偵查嗎?”沉默良久,他將目光投向了拉梅蘭。
“那裏有一個強大的存在......”拉梅蘭先是面色凝重,緩緩點了點頭。可隨即,他又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這麼做是極其危險,一旦被發現......
在另一個時間線,麗弗是怎麼死的?
是被艾查恩殺死的,麗弗用了類似靈魂出竅的方式,將肉身放在了艾索洛倫,而靈魂出現在了米登海姆,放置古聖裝置的密室,結果,她的靈魂被艾查恩發現了,或者說,被艾查恩頭盔上的那隻眼睛看見了。 (319章有講)
阿雷蘭妮叫芬雷爾回來,別在埃爾辛?阿爾文浪時,也採用了類似的方法,包括芬雷爾還在荷斯白塔時,跨越浩瀚洋察覺到了曼弗雷德的存在。(792章有講)
當納迦什復活時,活動在奧蘇安的馬雷基斯和泰格裏斯察覺到了異常,之後,他倆也靈魂出竅見證了納迦什的復活,在納迦什即將注意到他倆之前,他倆跑路了,即使他倆是強大的存在,但在這種情況下,不跑就是死,沒第
二個結果。
“荷斯白塔的大法師們拒絕與我們聯繫。”
片刻後,拉梅蘭又補了一句,像是要打破這份壓抑,卻反而讓沉重感愈發濃烈。
伊姆瑞克只是點了點頭,神情冷峻,眼底卻掠過一絲幾不可見的失望。隨後,他的目光緩緩移向艾萊桑德,堂兄迎上他的眼神,在沉默中搖了搖頭。
他再次點頭,動作很輕,卻帶着一種堅硬到近乎殘酷的冷意。
無論拉希爾的猜測對與否,無論洛瑟恩等待着他們的究竟是陷阱還是虛張聲勢,他都別無選擇。既然踏入了這場被政治與算計攪渾的泥潭,他就只能一路走到底。
逃避不是王者的道路,而他,也已被推上了無人能替代的位置。
他很清楚,這一戰不僅關乎軍勢的消長,更關乎整個奧蘇安的命運。
洛瑟恩是門,是核心,是盟友與敵人交錯的漩渦。
無論代價如何,他必須發起攻擊,必須贏下這場足以載入史冊的首戰。
想到這裏,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起伏,彷彿要將所有的猶疑、軟弱、甚至孤獨一同吞入肺腑,再以烈火焚盡。下一刻,他猛然抬起手臂,指揮棒劃破空氣,帶着沉重的決心,重重地指向沙盤上的洛瑟恩。
“我決定!”
他聲音如同雷霆炸響,震得會場衆人心頭一顫。
“對洛瑟恩發動攻擊!首戰即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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