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玄幻小說 > 苟在戰錘當暗精 > 798.老鼠與糧倉(八)

“達克烏斯?雷恩?”麗弗將視線從厚重的書頁中緩緩收回,目光疑惑地投向了突兀出現的兩位來者。

“嘿嘿嘿嘿......”達克烏斯的雙眼忽然亮了起來,眼神中閃爍着一種說不清是興奮還是惡趣味的光芒。他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極爲驚悚,嘴角裂出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那怪異的笑聲像沙啞的琴絃般從他喉嚨中逸出,帶着

一絲詭異。

笑着笑着,他的雙手也慢慢伸了出來,掌指如勾,指節微彎,動作緩慢卻充滿壓迫感,做出一種像是準備撲過去的虛抓姿勢,彷彿一頭潛藏在陰影裏的幽靈獵手,正在玩弄獵物的驚慌。

站在一側的雷恩默默地看着這一幕,神情中寫滿了你又來了的無奈。他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隨後面露嫌棄地後退了一步,就像在用行動告訴在麗弗??他和這個瘋子沒有關係。

他知道達克烏斯還是那個達克烏斯,只不過......又犯病了。

“你!不是達克烏斯......你是誰?”麗弗將手中的書猛然合上,擋在胸前,如臨大敵,眼神驚惶,聲音也跟着顫了幾分,“你要......做什麼?”

她那怯怯的模樣,那下意識後仰的動作,就像一隻誤闖獵人陷阱的小綿羊,純白、無助、毫無抵抗之力。

“我是盤踞在這裏的幽靈......”達克烏斯壓低嗓音,故意加重了語氣中的沙啞與低沉,說話時嘴角帶着一絲扭曲的笑意,語速緩慢而陰沉,“你......不應該翻那本書。”

說着,他一步一步緩緩靠近,姿勢誇張得如同某種舞臺劇的幽靈扮演者。

“我......有些不安。”麗弗忽然低聲呢喃,聲音比方纔的驚懼更輕,卻更沉重。

達克烏斯的動作時停住了,他的表情也迅速恢復了平靜,帶着認真與關切。他傾了頭,語氣沉穩地問。

“怎麼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當你安排我去阿瓦隆王國,與永恆女王會面時。”麗弗的視線有些飄忽,最終輕聲道。

這句話一出,達克烏斯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原本只是玩笑般的打鬧瞬間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思索和警覺。

麗弗從來都是泛泛之輩。

她的施法造詣在精靈施法者中能穩居前列,更重要的是,她的佔卜能力近乎是精靈世界中的翹楚,準確、深遠、玄妙,常常能預見將至的風暴。

然而,這份能力,失靈了。

自從與達克烏斯接觸之後,麗弗發現她的佔卜結果逐漸變得模糊、扭曲,甚至徹底消失。不是技巧出了問題,而是源頭受到了干擾。達克烏斯的存在,如同一道不可預見的裂痕,將所有可能的未來撕得支離破碎。

他是無法佔卜的變量,他的命運跳躍在既定軌道之外,甚至能影響他人的命運路徑。

達克烏斯從不佔卜,不看日曆,不問星象,也不參閱宜忌。對他而言,做就對了,成與否只看自己。

猶豫者、顧慮者、預演者,不足以引領前行的隊伍。

但這並不意味着這種「第六感」就是虛幻的,相反,在像麗弗這樣的強者身上,這種預感往往意味着某種即將顯現的命運分叉口。

每一個波動,都值得認真對待。

“要出事?!”達克烏斯脫口而出,目光緊鎖麗弗的臉。

麗弗緩緩地搖了搖頭,面色沉重,但神情中更多的是困惑與不安,表示她自己也無法準確判斷。

達克烏斯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雷恩,雷恩同樣神情凝重,沉思片刻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能出什麼事?”他低聲嘀咕,眼神中帶着謹慎的思索。

像帝國曆2300年那次那樣?納卡裏開個傳送門,多裏恩率部隊對永恆女王展開突襲?

問題是,現在這個時間點,納卡裏還被困在大漩渦的裂隙之中,除非它脫困的事件已經被人爲或命運之力提前觸發,除非卡埃拉?門沙騙了他。

而且,即便納卡裏真的脫困,突襲的部隊又從哪來?混沌諸神的爪牙要穿透阿蘇爾的體系滲入阿瓦隆王國,絕非易事,沒有內應,沒有精確的座標指引與應時的引導,幾乎不可能成功。而若是藉助杜魯奇的力量?

不,這一點可以直接排除。

關於永恆女王的問題,達克烏斯與馬雷基斯其實早就不止一次深入探討過。最終,他們得出的結論是一一冷處理。

就像對待那些過於敏感、牽動太廣的局勢一樣,先冷下來,再尋找時機。

所以,杜魯奇的部隊絕無可能擅自對永恆女王發起突襲。這不符合他們當前的戰略利益,也不符合馬雷基斯目前階段的政治姿態。

現在這任永恆女王,還不是後來的第十一任艾拉瑞麗,而是她的母親,一位在另一個時間線中被尤裏安,也就是伊塔裏斯毒死的存在。

尤裏安在這件事上只是馬雷基斯的工具,就像他在許多其他事情上一樣。

然而,眼下的局勢發生了變化。

伊塔裏斯今天跟隨馬雷基斯回返,前往烈焰島,送上任鳳凰王最後一程。

除非馬雷基斯抽風了,在白獅禁衛事件妥善處理之後突然轉變態度,私下搞什麼隱祕動作,把伊塔裏斯傳送至阿瓦隆王國,讓他再次完成那場毒殺?

但這顯然不合邏輯。

隨着時間的推移,伊泰恩王國倒向杜魯奇已是全奧蘇安皆知的公開祕密。這在如今局勢微妙,信任脆弱的局面下,若伊塔裏斯真敢現身阿瓦隆王國,會見永恆女王並實施暗殺,那簡直是送頭行爲。

別的不說,阿瓦隆王國那羣永恆侍女是喫素的嗎?她們豈會允許一個明顯帶有政治立場的人靠近女王?

又或者......換個角度,伊塔裏斯與永恆女王之間有着某種情人的私密身份?可以通過私下聯絡無視一切防範,成功接觸並下毒?

這也太牽強了。

而更關鍵的是,馬雷基斯這麼做到底能獲得什麼?

在達克烏斯的理解中,當前階段的馬雷基斯絕不是瘋子。他曾是瘋子,但那是過去式,在達克烏斯的干擾下,那些原本註定走向偏執與極端的節點已被逐步修正。

隨着加冕鳳凰王成功後,馬雷基斯又開始向另一階段邁進。

如今的他在壓抑、糾正自己的衝動。

就像黑化,洗白一樣。

他不再光腳橫衝直撞,做事肆無忌憚,而是開始穿上靴子,斟酌每一步怎麼踩,不弄髒那雙象徵權力的鞋面。

最具代表性的證據,就是他在白獅禁衛事件上的處理方式,冷靜、精準、毫不拖泥帶水,甚至留出了迴旋餘地。

所以說,現在這個階段,最不希望永恆女王出事的人,反倒正是馬雷基斯本人。

若是永恆女王真的出事了?那將會像黃泥掉進褲襠裏一樣,不是屎,但比屎還難洗乾淨。

那會立刻激化那些未被說服,仍舊觀望的精靈貴族與王國的情緒,動搖那些纔剛建立起來的脆弱聯盟結構。

就算馬雷基斯與此事無關,也只會被當成元兇。

艾吉雷瑟?他會幹這種事?

達克烏斯不認爲他有那個膽量,而且這對他來說能獲得什麼好處?權力?地位?還是失控的混亂?他要的是生存,是順利度過風暴,等着君臨奧蘇安後平安落地,歸隱,打破往任艾吉雷瑟最終身死的宿命。

而在他的心中,麗弗、暮光姐妹,以及塞辛-哈爾,是目前最爲可靠、也最值得信任的存在。她們的能力、判斷、忠誠,是他敢於將她們派往阿瓦隆王國的原因。

她們也是目前最好、最適合出面的代表人選。

二房見一房?

除非,莉莉絲又在整活,給麗弗灌輸了一套新的『神諭』,那結果可能完全無法預料。

但問題來了,莉莉絲整活從來不是無的放矢,她不會爲了好玩去鼓搗人命。她的每一次動作,背後都指向一個目的,一個她認爲值得改變命運軌道的動因。

那麼,這一次的指向又是什麼?

是不希望精靈實現統一?是試圖阻止某種更加可怕的未來被提前觸發?

......

“你最近有做什麼奇怪的夢嗎?”想到這裏,達克烏斯忽然開口,語氣平靜,但眼神已然落在了不遠處那尊莉莉絲雕像之上。

“沒有!”麗弗毫不猶豫地回應,語氣乾脆利落,斬釘截鐵,像是在爲自己畫下一道防線,也像是在否定某種未知的召喚。

達克烏斯輕輕點了點頭,但眉眼之間卻沒有因此鬆弛一分。問題顯然並未解決,只是線索被暫時打斷。

阿洛翰失控了?內心的黑暗面被放大了?突然來個精神爆發,給永恆女王來上一箭?

達克烏斯對此保持懷疑,他並不認爲這有實際可能。阿洛翰當然有失控的可能,但那是有激活條件的??比如麗弗、奈絲特拉和塞辛-哈爾中任何一人身死,或者某種精神上的極度打擊。簡單來說,得是足夠劇烈的情感崩

塌,才能促使阿洛翰真正「失控」。

他不認爲還存在其他激活條件。

阿瓦隆王國的森林會放大阿洛翰的情緒,引導她走向極端,那也太過牽強了。要說森林影響情緒,那艾索洛倫是不是要跳出來表示抗議了?

那麼,塞辛-哈爾突然發狂了?但理由呢?條件呢?憑空發瘋?這也太不講邏輯了。

“當排除了其他所有可能,剩下的那個,就算再難以置信,也是真相。”軲轆了一圈後,達克烏斯將剛纔在巨劍展示廳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我有答案了。"

說完,他看向了麗弗。

“你有什麼猜測嗎?”

“你知道的,我對奧蘇安並不熟悉。”麗弗回應,“如果可以,我甚至不想去見那位永恆女王,而是更願意隨阿麗莎進行勘察。”她沒拿書的左手攤開,像是在陳述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但......目前我確實是最適合的人選。”

達克烏斯點了點頭,認可她的判斷,隨後將頭略微偏向一側,視線落在雷恩身上。

“你呢?”他問。

“邪教?!”雷恩皺着眉頭思索片刻後,終於開口,語氣中帶着幾分遲疑。

達克烏斯挑了挑眉,眸中閃過一道微光。他與雷恩想到一塊去了,毫無默契卻又心有靈犀。軲轆了一整圈後,只有一個可能??邪教,不是歡愉教派,而是色孽教派。

在這件事的利益鏈條上,色孽的收益是最大的。

談到色孽、永恆女王、馬雷基斯、達克烏斯,那幾天幾夜說不完,完全符合動機。

“奧瑞爾灣還有船,等離開圖書館後,我協調下。”下定決心後,他的語氣果斷。

他不會親自前往阿瓦隆王國,杜魯奇系也不應出現在那裏??這是政治底線,不能觸碰。

所以最妥善的安排就是讓荷斯系去處理這件事,哪怕現在荷斯系也開始在選邊站隊了,可他們終歸是奧蘇安的祕密警察。

麗弗、博學者、魔劍士、暮光姐妹、塞辛-哈爾,再加上劍聖團與阿瓦隆姐妹,遠近、空地、物理、魔法皆備,幾方聯手,這已經是目前能湊出的最精銳的組合了。

這要是還能出事......

咋滴?刷大魔了?

哪怕最後真的出事,那也是永恆女王系與荷斯系的鍋。

而且,說句難聽的,永恆女王出事,是達克烏斯既想看到,又不想看到的事。

他的內心是複雜的,甚至是矛盾的。

或許......真刷大魔了?然後奈絲特拉戰死,阿洛翰和塞辛-哈爾發狂,給永恆女王來了那麼一下子,或塞辛-哈爾戰死,從天上掉下來把永恆女王給壓死了,典型的精靈預言敘事結構………………

所以,這就是達克烏斯討厭預言和佔卜的原因。

“大人,斯普林特溫......”雷恩突然開口。

達克烏斯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將視線轉向麗弗。

“幻術,人形態。”麗弗冷靜地答道,回答迅速而果斷,沒有絲毫遲疑。

當她給出這個答覆後,達克烏斯攤開了手,臉上浮現出那種說不清是欣慰還是滿意的神色。

這就是他喜歡麗弗的原因。

感性中夾雜着理性,理性中又藏着感性。在一些小事上她或許會猶豫、遲疑,但在真正的大事上,從不含糊。她是那種能在暴風眼中保持冷靜、做出決策的狠人??正正八經,不折不扣的狠人。

“天文學和占星學,用蜥蜴人的文字寫成,對某些行星和衛星軌道的占星術計算,以及它們與極地經線和緯線週期波動的關係。”

事情告一段落後,麗弗輕輕指向書架,語氣中既帶着探索的沉思,也夾雜着一絲微妙的無奈。

“全是?”達克烏斯指着書架,眉頭略微皺起,語氣中帶着失望的情緒,甚至還帶着一絲失落感。他原本以爲自己會在這裏發現某些突破性的線索,結果卻......

“不......有一部分是。”麗弗搖了搖頭,隨即補充解釋道,“精靈學者們對天文學和占星學的理解,還有少部分是合二爲一。”說完,她嘆了一口氣,語氣中不無遺憾。

達克烏斯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沉默地從書架上取下一本,隨手翻了幾頁。

這本書的作者是米瑟裏昂?銀鹿。

他大致瀏覽了一下書的內容,立刻便得出了判斷:這本書是集蜥蜴人和精靈兩大文明的天文學與占星學之大成之作,將二者合二爲一,彼此映照,融會貫通,達到了某種理論上的完美平衡。結構嚴謹,論據翔實,邏輯縝密。

這也讓他一下子理解了,爲什麼米瑟裏昂會選擇保持中立,爲什麼米瑟裏昂會待在自己的領地中。

佔卜??這門學問自古以來就聲名複雜,它是著名的不精確學科。實踐者往往被那些主修純粹學術的嚴肅學者視爲胡說八道,甚至淪爲笑柄。

但在精靈社會,有兩個例外??莫拉絲與麗弗。她們的預言能力一再被驗證,一次次地穿越迷霧擊中事實本質,成爲極少數被公認的『真正的先知』。

“沒意義!”麗弗看完一頁後輕輕搖了搖頭,眼中閃爍着一種比不滿更深沉的情緒,“但給了我提示......或許,我應該抽時間寫一本,來豐富這裏。”

“你很狂!”達克烏斯笑了,笑意中帶着讚賞。

如果別人這麼說,他不一定會認同,說不定還會直接諷刺過去一兩句。但麗弗說這話?他認可。現在的麗弗,確實有資格這麼說這句話。

在艾索洛倫活動時,麗的佔卜能力就已經十分出衆,號稱“艾索洛倫先知』,儘管後來因遇見達克烏斯,佔卜變得可謂是根本沒法用,但她沒有放棄,而是繼續研究與深造。

離開艾索洛倫,來到艾希瑞爾後,她就像脫繮的戰馬一樣,一飛沖天。

天文學本就是史蘭魔祭司們的絕活,靈蜥祭司中的泰託?伊考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據他所知,麗弗在這五十年裏,靠着哈神的幫助,沒少往返於月亮之城拉普拉塔之間。

麗弗毫無疑問是這一領域的第一人,起碼在精靈體系中,是這樣無可爭議的存在。

“我只是闡述事實。”麗弗語氣平淡,語氣中沒有一點虛榮,只有冷靜的客觀,彷彿只是說明今天天空下雨一樣自然。

“這就是我認識的麗。”

達克烏斯笑着,指了指麗弗,用這種方式承認麗弗這個B裝的不錯。

駐足片刻,三人繼續前行,當他們轉過一個轉角的瞬間,麗弗從達克烏斯的眼前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彷彿剛纔那一整段討論只是一場幻覺。

“看來又剩我們倆了。”達克烏斯咧嘴笑了笑,語氣輕鬆,隨後他看向雷恩,做了個你決定的手勢,“我們是往前,還是往後?”

“往前!”雷恩很乾脆。

“好的,大人。”達克烏斯立刻模仿着雷恩平日裏一本正經的語氣。

沒有樓梯,沒有書架,他倆就像遭遇了鬼打牆一樣。走廊變得重複而混亂,通道一段接一段,彷彿陷入了一種被結構本身排斥的狀態,他們走過的地方好像在背後悄然改變,連空氣都開始充滿壓迫感。

然而,就在下一次轉角之後,他們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此前從未到過的房間。

房間不大,卻異常靜謐。

達克烏斯注意到,房間內點着一盞小巧的燈籠,淡黃色的燈光溫柔地灑在桌面上,驅散了一部分黑暗。桌上放着兩本書,其中一本是關於艾納瑞昂和卡勒多的古詩集,另一本則是關於薩芙蓉的歷史,甚至還有幾頁折了角,像

是被翻閱多次後的痕跡。

而在桌子的一角,還擺着一個做工精美但已有歲月痕跡的棋盤,棋盤上的棋子已經被移動過了,佈局未完,彷彿棋手們剛剛離開,馬上就會回來繼續他們未竟的對弈。

“休息下吧。”達克烏斯環顧了一圈,輕聲說道。

說完,他走向椅子落座,順勢取起桌上的那本薩芙睿歷史。雷恩則對古詩集表現出興趣,隨手翻了起來。當達克烏斯翻開薩芙睿那本時,卻發現書本下方還壓着一本更薄的卷軸。

他眉頭輕挑,將手中的書放下,抽出了被壓着的卷軸。

“咒語?”他看了一眼,低聲呢喃。

“是的。”一個陌生卻並不刺耳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他和雷恩對視了一眼,神色一凜,下一秒,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房間的角落??聲音的來源。

那是燈光無法照亮的陰影地帶,彷彿黑暗凝結成形,隱藏着某種正在注視他們的存在。

“壞了,假幽靈,遇到真幽靈了。”已經從椅子上站起的達克烏斯低聲嘀咕,語氣中既有無奈也有一種被命運推着走的坦然。

下一秒,小燈籠噗地一聲熄滅了,房間陷入了短暫的黑暗。

達克烏斯聽到了雷恩抽出現實之刃的聲音,清脆而堅決,在寂靜中顯得尤爲清晰。

又一瞬,小燈籠重新亮了,光線迴歸。

然而,環境已經變了。

桌椅還是那些桌椅,但四周的空間已經悄然變形。依舊是一個房間,卻與他此前見過的任何房間都不一樣,它看起來像是由精靈建造的,卻又不完全符合阿蘇爾的典型風格。

儘管整體風格依然優雅,但許多地方顯得粗糙未完,邊緣未處理,線條過於直率,彷彿是一羣不那麼熟練的工匠在時間緊迫之下草草完工的作品。

卷軸架與書櫃沿牆而設,密密麻麻地陳列着各類文書、卷宗與手稿,房間的氣息從書香氣變爲一種奇異的沉穩,歷史猶如在這裏凝固成型。

“不要緊張。”那道身影再次開口,聲音從陰影中傳來,隨即緩緩走了出來。

他既不是乾屍,也不是巫妖,更不是吸血鬼,而是幽靈??一位身着與當前時代完全不同風格法袍的幽靈。他的腰板挺得筆直,面容端正,氣質溫和,表情從容,即使以幽魂之軀示人,也散發出一股莫名的威嚴與親和並存的

力量。

“自我介紹下,達克烏斯?赫爾班。”達克烏斯搶在幽靈自述前主動開口,臉上帶着笑意,眼神警覺卻無敵意,語氣輕鬆地打破了僵局。

他一邊靠近,一邊大方地伸出右手。

幽靈明顯頓了一下,彷彿沒料到會以這種方式展開接觸,但這並不妨礙他也伸出自己的手。

一虛一實的手掌在半空中相握,那一刻彷彿打破了次元與生死之間的壁壘。

“貝爾-克哈迪斯?泰里奧蘭。”幽靈緩緩說道。

臥槽?這是......觸發奇遇了?

達克烏斯一愣,心中猛然一震,目光陡然變得熾熱起來。

?貝爾-克哈迪斯?泰里奧蘭。

第七任鳳凰王,歷史上主持荷斯白塔建造的傳奇人物,被認爲是自卡勒多之後最偉大的施法者之一。他不僅是法術的巨匠,還是政治與文化的整合者,是奠定魔法體系的奠基者之一。

而現在,他正站在這裏,在這座幾近無限延展、時空交錯的白塔圖書館深處,與達克烏斯對話。

達克烏斯緩緩收起臉上慣常掛着的戲謔與調侃,嘴角的笑意也隨着這份奇異的沉重感一同消散,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意識到,這次的邂逅,並非偶然。

不是突發奇遇,不是命運玩笑,不是空洞巧合。

這是一次命運的引導,是歷史與未來在這一瞬的重合。

“你一直在這裏活動?”達克烏斯問道。

按瑪琳的說法,圖書館就像有一個守護神在主持着整體的運行。一個不以信仰爲基礎,也無明確意識形態的守護神,它不干預,不判斷,只是默默地??給予。

將這說法結合之前所見所感的種種詭異、超常與循環,達克烏斯幾乎可以斷定,白塔的圖書館中,確實存在着某種守護神。

而荷斯白塔建造的主持者貝爾-克哈迪斯來扮演這位守護神的角色。

一點毛病都沒有。

本質上,白塔就是一個巨大的引路石,是一座將靈魂、記憶、時間與知識引導至正軌的燈塔。而他??貝爾-克哈迪斯,確實死了,但他的靈魂卻留在了這裏,選擇了守護。

“是的。”貝爾-克哈迪斯點了點頭,語氣沉穩中帶着一絲淡然的溫和。隨後,他伸出一隻手,指向了桌子旁的椅子,“座?”

而當達克烏斯坐下後,忍不住挑了挑眉。因爲貝爾-克哈迪斯的下一個動作,讓他略感驚奇,這位幽靈,竟然伸手拿起了那本放在桌上的卷軸,而那捲軸被確確實實地握在了他手中。

是的,被幽靈握住了。

這不是靈體穿透實體的假動作,也不是精神觸發的幻象,而是貨真價實的物理接觸。

達克烏斯心中頓時浮起一個念頭:這不是幽靈觸碰到了實體,而是??魔法。

這也讓他重新思考阿蘇爾學者們對貝爾-克哈迪斯的評價,也許他們並沒有誇大其辭,他確實可能是自卡勒多之後最偉大的施法者,是那種足以被後人頂禮膜拜,永遠封存在史冊中的施法巨擘。

“這上面的內容,由卡勒多親手撰寫。”貝爾-克哈迪斯輕聲說道,“上面有他親筆寫下的咒語。”

達克烏斯聞言,沒有露出喜形於色,更沒有跳起來大喊“我發財了”之類的傻話。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情緒沒有太大波動。

他明白,這個卷軸毫無疑問是個寶藏??是真正意義上的寶藏。但遺憾的是,他不是施法者,他沒有第二視,無法真正理解或運用這其中蘊藏的內容。

他只能看懂字,卻無法觸及其深處的魔法結構。

貝爾-克哈迪斯放下卷軸,視線落在達克烏斯的臉上。

“其實......你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他語氣平靜,但話語卻如驚雷般炸響。

“怎麼?你不歡迎我?”

“不是。”貝爾-克哈迪斯擺了擺手,語氣更加平穩,“如果我不歡迎你,你不會出現在這裏。抱歉,我剛纔的話有歧義,我想表達的是......”

“是的,”達克烏斯淡淡接道,“發生了變化。”

他不是在猜測,而是在陳述。他清楚貝爾-克哈迪斯想說什麼,只是這位曾經的鳳凰王仍在猶豫,仍在權衡。

於是他替對方點破了那層窗戶紙。

貝爾-克哈迪斯看了他一眼,隨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那是一種夾雜着百感交集的嘆息,像是一段歷史沉澱了千年的塵埃重新翻起。

“是的,變化。”他喃喃道,“你出現在這裏,代表着變化,未來發生了改變。”

“所以......需要我爲你做些什麼?”

說完,貝爾-克哈迪斯看着達克烏斯,目光深邃得彷彿能看穿時間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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