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玄幻小說 > 苟在戰錘當暗精 > 763.父慈子孝(引章,跳)

光輝在指尖悄然跳躍,銀色的光環圍繞着一張張專注的面孔閃爍生輝。年輕的法師們正聚精會神地練習咒語,空氣中似乎在沸騰,能量如湧動的潮水,幾乎讓魔法之風變得可見。幻象在空中浮現、旋轉、消散,金色的防護雲

氣環繞在他們的長袍周圍,發出低低的嗡鳴。

這裏是至高之廳,高聳的大廳四壁雪白,牆面上開鑿着一排排精緻的壁龕,龕中供奉着各種法師雕像:有的盤坐沉思,眉目如止水;有的則施展華麗魔法,袖袍飛揚,如欲破空而去。

一切皆依不同時代雕刻師的審美而異,但無一不莊嚴肅穆、肅穆中帶着某種慈悲。他們以一種超脫時間的眼神俯瞰着後世,給予注視,也寄予期待。

那種威嚴與希冀的交織也映照在賽里奧爾王子與導師門瑞爾的臉上。

“你說得太快了。”賽里奧爾轉頭說道,他的語氣溫和卻不失堅定。對象是伊利希爾??在場所有學徒中最年輕的一位,尚不過一百歲。

“在開口之前,先讓咒語在腦海中成型。”他補充道。

伊利希爾點了點頭,眉頭深鎖,她重新開始吟誦,卻在咒語的前幾句便結巴了,語音雜亂,韻律紊亂。

“你沒有集中精神。”賽里奧爾說道,他的語調沒有一絲責備,反而帶着安撫。他伸出手,輕輕地按在伊利希爾的肩頭,像父親一樣安慰,“先結束你們手中的咒語,然後聽我說。”

他的聲音不高,卻充滿穿透力,在穹頂大廳中迴響開來。

學徒們逐一停止了手中編織的法術,幻象逐漸模糊、消散,虛影彷彿被風吹散的煙霧。魔焰在空中搖曳幾下後熄滅,化作幾點殘光歸於沉寂。他們緩緩抬頭,目光聚焦在導師身上,每一個都神情專注,目中閃爍着求知的渴

望。

其中最熾熱的目光,毫無疑問,來自阿梅迪爾??賽里奧爾的長孫。他那雙銀灰色的眸子如鋒銳的短刃,彷彿想要從祖父身上剝離出知識的核心,連一絲呼吸都不放過。

“伊利希爾。”賽里奧爾喚學徒上前,“爲我施展一次阿克夏之箭。”

伊利希爾怔了一下,那是最基礎的法術之一,幾乎每位學徒在幼年時就已熟練掌握。她輕輕聳肩,低聲詠出三句咒語,右手五指自然張開,一團金色的微光從指尖溢出,在她掌中凝聚,照亮了她白皙的面頰與那瀑布般耀眼的

紅髮。

“很好。”賽里奧爾點頭,“現在終止它,然後重新施展。”

伊利希爾輕輕一甩手腕,能量瞬間消散,空氣隨之一靜。正當她深吸一口氣,準備再次施展時,賽里奧爾忽然出聲問道。

“你在施法時,是吸氣,還是呼氣?”

伊利希爾頓時愣住,眉頭緊皺,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擾亂了心神。她張口唸出第一個音節,卻立刻唸錯了,法術無法成型。

“你對我做了什麼,導師?”她無助地望向賽里奧爾,聲音有些顫抖,“這是某種反制咒語嗎?”

賽里奧爾和門瑞爾相視一笑,隨後,前者對後者微微頷首,示意由門瑞爾接替講解本次課程的核心內容,自己則悄然走向大廳遠端,回到那張高背王座上。

“你現在在想自己該怎麼呼吸,對嗎?”門瑞爾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伊利希爾身上,語氣中沒有責備,只有洞察。

“是的,導師。”伊利希爾垂下肩膀,聲音低而沮喪,“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吸氣還是呼氣施法。我不記得了,但現在一思考呼吸......”

“於是你便無法再專注於操控。”門瑞爾點頭,“一個你原本毫不費力的法術,現在卻變得困難。哪怕是最基礎的魔法,只要注意力一旦被擾亂,也會變得不穩定。一聲咳嗽,一個餘光的晃動,一絲突兀的思緒,都可能讓你失

控。”

他轉過身,掃視衆學徒,語氣溫和卻有力。

“明白了這些之後,誰能告訴我,伊利希爾爲何施法困難?”

“她在想着怎麼念詞,而不是法術本身。”阿梅迪爾立刻說道,語氣中帶着一絲不屑,他不想掩飾對這類基礎問題的厭倦。

“說得對。”賽里奧爾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語氣不動,卻在內心升起一縷不快。

阿梅迪爾在發言時並未稱門瑞爾爲“導師』??這是一個稱謂,是門瑞爾歷經數百年,無數考驗與教導之後才贏得的稱號。

這種輕蔑的失禮,他記下了,未來必須糾正。

“你們當中的大多數人,已經擁有施展精靈最偉大魔法的潛力。”賽里奧爾繼續說道,“但若你不能在無意識中完成咒語,那這份潛力也毫無意義。

沉默片刻後,阿梅迪爾向前一步,聲音不帶敬意,卻充滿篤信。

“其實還有另一種方式可以克服這些障礙,爲何不教我們那種方式?”

“掌控,纔是駕馭真正魔法的唯一道路!”賽里奧爾微微一愣,隨即,他凝視着自己的長孫,聲音低沉如石落深淵。

阿梅迪爾搖了搖頭,嘴角帶出一抹自信的冷笑。他緩緩轉身,面向祖父與所有學徒,那語氣就像某種佈道者,又彷彿要從舊秩序中掙脫。

“有一種方式能觸及魔法,不需咒語,也無需儀式的束縛。我們可以依靠本能塑形,以原始能量爲燃料,施展最強大的法術,沒有遲疑,沒有繁文縟節,只需意念與意志。”

“你說的是黑魔法!”門瑞爾立刻打斷了阿梅迪爾,聲音冷厲如寒風。那一瞬間,他的眼神一掃學徒,如同一柄無形之劍,斬斷所有可能滋生的念頭。

“黑魔法只會帶來兩樣東西:瘋狂與死亡。若你沒有足夠的意志成爲真正的法師,那麼你更無法成爲一個活得久的術士。”

他頓了頓,讓每一個詞都在空氣中迴盪,彷彿這樣才能烙進學徒們的靈魂中。

“八風魔法若施展失敗,它只會散失,迴歸八風。但黑魔法不同,它不會迴歸,它會尋找一個容身之所,你的肉體或你的心靈。

“而即便你成功了,它也會留下印記。一道痕,一絲裂,一點污穢。它將腐蝕你的思維,污染你的心智,扭曲你的本性。”

他直視阿梅迪爾的雙眼,聲音低沉堅定。

“你們,千萬不要動這個念頭。”

沉默如潮水般湧入至高之廳,學徒們神色凝重,沒人敢輕舉妄動。即便是剛纔還充滿自信的阿梅迪爾,也略微收斂了鋒芒。

“告訴我,你是從哪裏聽到這些東西的?是誰把這些念頭,灌進你腦中的?”賽里奧爾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中沒有憤怒,只有冷峻的審視。

“噢,這裏,那裏都聽過。”阿梅迪爾聳聳肩,一副不以爲意的樣子,“只要離開這裏走一走,就能聽到關於杜魯奇術士的傳聞。我聽說,任何一個術士的力量都足以匹敵三位薩芙睿的法師。”

“那你聽得不對。”賽里奧爾的語氣仍保持着耐心,卻已帶上一絲寒意,“掌握魔法的關鍵從來不在於力量。任何蠢材都能拿起一把斧頭,將木頭劈成柴火,但只有真正的伐木人,才知道如何正確使用斧頭。黑魔法是鈍器,它

只能摧毀,卻永遠無法創造。”

他的聲音變得沉穩有力,彷彿每一個詞都承載着一個時代的見證。

“黑魔法不可能建起這座城堡,也無法讓我們的農田豐收,更不能維持奧蘇安的平衡。它只會焚燒,留下傷痕,然後什麼也不留下。’

“可塔爾?安列克就是用黑魔法建成的。”阿梅迪爾倔強地反駁。

賽里奧爾頓時如遭重擊,臉色驟然暗沉。他的手指緊緊握住王座扶手,關節泛白。

“安列克是靠黑魔法維持運轉的,這沒錯。”他怒聲道,“但它的建立者是我的導師,馴龍者卡勒多!他所使用的,是純粹的魔法,是我們真正的傳承!”

他的聲音顫抖,彷彿有什麼尖銳物正緩慢刺入他心臟深處。那並非只是憤怒,更是一種撕裂的痛苦,一種對墮落的恐懼。他短暫地閉上眼睛,耳中響起的,唯有自己凌亂的心跳,還有腦海深處那遙遠,痛苦的哀鳴。

他睜開眼,掃視全場,試圖從學徒們的表情中看出蛛絲馬跡。他聽過一些傳聞,模糊、斷續、低聲私語,說有些學生,甚至某些法師,已經開始私下嘗試黑魔法的儀式。

這些傳言真假難辨,但此刻,他不願再忽視。

黑魔法的陰影正在甦醒,被納迦瑞斯的邪術與墮落信仰所餵養。

“除了阿梅迪爾,其他人全部出去。”他沉聲道,“門瑞爾,你先離開,我處理完這裏會召你回來,我們還有來自卡勒多的消息要談。”

法師與學徒們靜默行禮,依次離開至高之廳。石門緩緩合上,只剩阿梅迪爾站在王座前,雙臂交叉,眼神固執。

“你很有天賦,阿梅迪爾,只要你再多一點耐心,未來你可以成就非凡。”

“那你到底在害怕什麼?”阿梅迪爾反問,語氣平靜卻鋒利。

“我害怕墮落,你只是聽說過黑魔法,但我......親眼見過!”賽里奧爾微微前傾,雙目緊盯着孫子,他的目光中沒有閃避,只有久經考驗後的清醒。

他聲音壓低,像是在與時間本身對話。

“你以爲那是一條通往力量的捷徑,但你錯了!那條路並不更短,也不更快,而且更陡峭、更危險。”

他的聲音逐漸低沉,卻愈發有力。

“你以爲莫拉絲和她的術士們可以隨手摧毀軍隊,毫無代價?不,她們也做不到。她們所付出的代價,超出了你現在所能想象的極限。相信我,阿梅迪爾,我們稱其爲黑魔法,是有充分理由的。”

阿梅迪爾依舊不肯退讓,但他的語氣悄然一變,切換了立場。

“現在的我們究竟在做什麼?杜魯奇的軍隊此刻正向我們壓境。鳳凰王需要我們,需要你,加入他的軍隊,對抗納迦瑞斯的術士。”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熱。

“你談論未來,可若我們此刻不行動,未來就再也不會存在。七年來,我耳聞目睹的只有恐懼與戰爭,泰倫洛克陷落,艾裏昂燃燒,柯思奎和查瑞斯正遭圍攻,難道非要等到薩芙蓉的田野也被點燃,你才肯甦醒?”

“我不會讓羔羊去對抗獅子。”賽里奧爾搖頭,聲音裏已難掩怒意與痛楚,“就如我不會讓我的學徒去面對莫拉絲的術士團。在整個薩芙蓉,我信得過能與杜魯奇交鋒的法師,不超過十二個,我自己也勉強算一個。”

“那你就去戰鬥吧!”阿梅迪爾終於爆發,聲音在大廳中迴盪,他雙拳緊握,眼中燃起怒火,“伊姆瑞克正懇求你的援助,而你卻坐在這高座上,彷彿聽不見,看不見!若你根本不打算響應他的召喚,當初又爲何支持他登上鳳

凰王之位?”

賽里奧爾一愣,稍稍轉過頭去,望向大廳兩側那幾扇狹長拱窗。

但他所見的,並非那片灰暗的秋日天空。

而是回憶,他看見一片被魔法撕裂的廢墟,戰火連天,惡魔狂笑着踐踏大地,成千上萬的精靈在悲鳴中死去。他看見那些傳說中的法師聯手施法,抵禦混沌的洪流,他看見卡勒多建立永恆的魔法漩渦。

記憶隨即躍至不久前的戰事,他騎乘飛馬掠過安列克上空,目睹納迦瑞斯的戰士在烈焰中尖叫着墜落,皮膚開裂、頭髮燃燒,他親手釋放雷霆,將獻祭的狂徒劈成焦炭。

那不是榮耀,而是夢魘。

戰爭從未帶來真正的正義,即便出於正當的理由,也只留下更多屍骨與創傷。

他緩緩閉眼,強迫自己從那過往的深淵中掙脫出來。待他再度望向阿梅迪爾時,目光已不再憤怒,而是沉重得彷彿壓着整個時代的重負。

“你父親,當年也是這樣想的。”他的聲音低啞,彷彿自胸腔深處擠出,“如今他已經死了。”

“那你這份懦弱,只會讓他的犧牲毫無意義!也許,你真正害怕的並不是黑魔法,而是死亡。你活得太久了,久到哪怕是尊嚴和使命,都不再值得你冒險!”阿梅迪爾神情驟變,但旋即咬緊牙關,低聲咆哮。

這句話猶如利刃刺入賽里奧爾的胸口,他的耐性,在這一刻終於崩塌。

“你說我懦弱?”他緩緩開口,語氣裏已不再掩飾怒火。他一步步逼近阿梅迪爾,每一句話都帶着山嶽般的壓迫。

“我曾與艾納瑞昂並肩作戰,與卡勒多並肩作戰,從未在戰鬥中後退一步!三十年前,我還曾與馬雷基斯並肩,殺入安列克,奪回失地!”

他直視阿梅迪爾。

“而你呢?你甚至連戰場的味道都沒聞過!你對戰爭一無所知,連恐懼都未曾真正體會。所以不要來教我什麼是犧牲,什麼是勇氣!”

“你只會拿出那些我無法反駁的事來壓我!”阿梅迪爾依然挺立,迎着祖父的怒火直視不退,“你說我不懂戰爭,可又逼我困在這與世隔絕的塔裏,把歲月虛擲。只是因爲你害怕我會步我父親的後塵,可你就從未想過,你的恐

懼纔是讓悲劇重演的根源嗎?”

他語速漸快,嗓音如燃燒的火焰。

“你對我,難道就沒有一點信心?”

“確實沒有。”賽里奧爾冷冷答道,聲音如同寒冰。他目光銳利,毫不掩飾失望,“你繼承了你父親的執拗,還有你母親的固執,你爲什麼就不能像你弟弟埃拉迪爾那樣?用功、專注、聽話。”

“埃拉迪爾確實勤奮。”阿梅迪爾冷笑了一聲,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但他太平庸了!再給他一兩百年,也不過是一名中規中矩的法師,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偉大。

“不要渴望偉大,太多人已經被這種渴望摧毀,連靈魂都一併撕碎。你若不肯汲取他們的教訓,只會步他們的後塵。”

“這話,居然出自薩芙睿的統治者、艾納瑞昂的戰友、第一議會最後的倖存者,奧蘇安最偉大的法師之口。”阿梅迪爾冷笑得更深了,“未免太可笑了些吧?也許,我確實誤會了你。你並不是怕戰爭,不是怕黑魔法,不是怕死

亡。”

他頓了一下,狠狠一詞一句地說出。

“你怕的是我!你嫉妒我!”

“你害怕我的天賦將掩蓋你的聲望,害怕我會在精靈的歷史中取代你的位置。你不過是在守着你已有的一切,不敢再向前一步。你所謂的智慧、遠見,不過是自私與嫉妒的僞裝。”

“出去!”賽里奧爾暴怒地吼道,“從我眼前滾出去!在你爲今天說出的每一個卑劣之語道歉之前,我不想再見到你!”

他顫抖着指向門外,聲音幾乎從喉嚨深處擠出。

“你今天所說,所做的一切,只讓我更加確信,你根本不配統治薩芙蓉。去吧!去想清楚你到底想要的是什麼,別再用你的虛榮玷污我!”

阿梅迪爾身形一僵,臉上的怒意忽然出現了短暫的裂縫,那是一抹躊躇,甚至悔意。

但只是?那。

隨即,他的眼神冷了下去,仇恨與倔強重新回到臉上。他沒有回話,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廳,腳步堅定而決絕。

大廳恢復了寂靜。

賽里奧爾踉蹌着退回王座前,幾乎跌坐而下。他只覺體內空蕩蕩的,彷彿被憤怒和悲哀掏空,思緒翻騰,他對自己突如其來的爆發感到羞愧。

正義與內疚在他心中激烈爭鬥,誰也未能取勝。

他不禁想,如果阿梅迪爾說的是對的呢?如果他真的在嫉妒這個年輕人?嫉妒他那如日初升的天賦,而自己卻在暮年徘徊,光芒漸黯?

他閉上眼,低聲吟誦幾句咒語,強行平息那些折磨心智的自我質問。他告訴自己,錯不在他,而在阿梅迪爾。

他早就察覺這孩子心性中潛藏的黑暗,只是一直不願面對。現在,那些疑慮終於被說出口,那些不滿終於顯現出來,也許,這並非終結,也許,這反倒是兩人能夠和解、重新開始的契機。

他嘆息,重新挺直脊背。

阿梅迪爾這點小小的叛逆,暫時可以擱置。戰火已迫在眉睫,鳳凰王的使者還在等着他的回信。

世界正被鮮血與戰爭撕裂,相比之下,孫子的憤怒和幼稚的理想顯得無關緊要。

“來!”依萊尼絲命令道,一把抓住兒子的手臂。

阿梅迪爾猛地甩開母親的手,目光越過母親,直視他的祖父。

賽里奧爾看上去像一個破碎的靈魂,眼中佈滿歲月的風霜。他的身影在幽暗的大廳中顯得格外瘦削,像是一尊被時間侵蝕的雕像。阿梅迪爾看見一個步入暮年的精靈,疲憊、虛弱,曾經的光輝正一點點被凋零取代。

“我並不羞恥,”阿梅迪爾低聲說道,語氣中充滿了倔強,“我也不害怕。”

“我們必須離開!”依萊尼絲還在堅持着。

“那你走吧!”阿梅迪爾猛地一轉身,將母親推向那扇籠罩着陰影的傳送門,“我很快會來找你,這不會花太久時間,母親。”

依萊尼絲遲疑了,目光在父與子之間遊移,掙扎在母愛與恐懼的邊緣。最終,恐懼壓倒了一切。她的身影一閃,便已被黑霧吞沒,消失在那道昏暗的門扉中。

阿梅迪爾再度望向他的祖父,卻發現那虛弱的身影已經挺直,重新恢復了他記憶中那份古老而寧靜的威嚴。

一瞬間,他動搖了,他不確定,自己是否低估了這位老者。賽里奧爾的眼神從驚訝轉爲憐憫,那是一種飽經風霜後的寬恕,卻比怒火更刺痛人心。

而正是這份憐憫,讓他的怒火徹底燃起。

“我要證明你已經變得多麼軟弱。”

他眼中的那點恐懼,如晨霧般一瞬即散,取而代之的是狂熱與決絕。

“投降!”門瑞爾低聲咆哮,藍色火焰在他眼中翻湧,聲音低沉如雷,“否則後果自負。

“不要插手!”賽里奧爾厲聲喝道,一揮手,將護衛在側的法師們隔開。他面色冷靜,神情沉着,那種近乎冷酷的鎮定,比怒吼更具威懾力。

“我會親自處理。”

阿梅迪爾知道,他必須先發制人,他呼喚德哈,那黑暗的力量在血脈中奔流,脈搏跳動如鼓,思維迅速如火。他低聲詠唱,指尖劃出一道詭異的軌跡,一道黑色閃電帶着撕裂空間的尖嘯朝賽里奧爾激射而去。

然而,就在即將命中的剎那,那道閃電忽然停滯,接着化作一團金色塵埃,在空中旋轉、飄散,最終無力地灑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如同雪崩中的一片羽毛。

阿梅迪爾怔住了。

這時他才注意到祖父袍子上隱祕而複雜的魔紋,那些反咒、結界、封印......層層疊疊,彷彿整個人被一件活生生的法術之網包裹。

邪惡的笑意從阿梅迪爾臉上褪去,他本能地感到退縮,但德哈在他體內蠕動、低語、蠱惑。那聲音如同熾焰舔舐靈魂,再度點燃了他的信念。

祖父的結界雖多,卻都很薄弱。他能看見破綻,憑他如今掌握的力量,完全可以逐一擊碎,將這一切撕成碎片。

“不要這樣做。”賽里奧爾警告道。

“你沒有資格命令我。”

阿梅迪爾厲聲反駁,他的手中驟然浮現出一柄燃燒着黑焰的虛無之劍,劍身彷彿由深淵鑄成,吞噬着光與溫度。他身影一閃,瞬間撲向祖父,攻勢迅猛如風暴。

門瑞爾本能地擋在賽里奧爾身前,試圖救他於危難之中。然而,那柄虛無之刃毫不遲疑地刺入了他的胸膛。沒有鮮血飛濺,也沒有哀嚎痛呼,他的身體頃刻間化作一團細碎的灰燼,如霧如煙,緩緩灑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未等灰塵落定,阿梅迪爾反手揮劍,再度朝賽里奧爾斬去。但一道銀色的能量護盾瞬間在賽里奧爾的手臂上升起,那燃燒的黑刃觸及之際即刻瓦解,如同被淨化的夢魘般消散成縷縷煙霧。

“你無法駕馭打敗我所需的力量。”

阿梅迪爾聽不進,他只覺得那不過是一個衰老者的強撐。冷笑中,他伸出雙手,驅散了環繞大廳的護咒,進一步探入魔法之風的深處。

濃厚的烏雲圍繞他旋轉盤繞,猶如一條貪婪的巨蛇,烏雲中閃爍着星光與電芒,猶如宇宙的碎片在燃燒。他將這雲團向前推進,鋪天蓋地,瞬息間便將賽里奧爾吞沒其中。

然而,就在最深的黑暗中心,一道純白的光芒驟然綻放。

那光如劍,將烏雲從中劈開。

能量開始劇烈沸騰,然後迅速崩解,化作無形。光芒散盡,賽里奧爾的身影屹立其中,安然無恙。他的周身彷彿由星輝編織,光芒從體內源源湧出,將黑暗驅逐。

阿梅迪爾敏銳地察覺到祖父對魔法之風的掌控已開始斷裂,那股一貫的完美平衡正在破碎。

時機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意念擴散到極限,全力汲取那洪流般的能量,強大的能量之潮灌入他的身體與心靈,他感到自己幾乎要被這力量撕裂。

“法術本身不是目的,它只是手段!”他厲聲道,“它未必就是邪惡的!”

“手段可以玷污目的。”賽里奧爾低聲回應,那聲音沙啞而疲憊,卻蘊含着穿透心靈的力量,“僅僅因爲我們能做一件事,並不意味着我們就該去做。”

“胡說八道!”阿梅迪爾怒斥,他猛然伸出右手,一道紫藍色的火焰如怒濤般從掌中噴薄而出,烈焰如龍,轟然吞向祖父。

火焰嘶吼着,瘋狂地撕扯着空間。

賽里奧爾的身體在光焰中扭曲,他奮力支撐,金綠相間的光芒自他體內湧出,如護盾、如浪潮,一次次擊退那焚世之焰。

但這一次,他終於撐不住了。

火焰將他壓倒在地,他單膝跪下,法杖狠狠支撐着地面纔沒有倒下。

“你必須殺了我才能證明你的道理!”阿梅迪爾咆哮,聲音中夾雜着憤怒、悲哀與某種可怕的解脫。

賽里奧爾抬起頭,滿是灰燼的臉上依舊沒有怒意,只有痛苦與悲憫。

“我不會殺害自己的血親。”他氣喘吁吁地說道。

“我會!”

阿梅迪爾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座大廳中只剩下德哈在流轉。賽里奧爾的抵抗已經接近極限,只要再施放一次足夠強大的攻擊,一切就將塵埃落定。他將掌握薩芙,正如命運所預言的那樣,而接下來,戰火將沿着他的意志燃

燒,吞噬納迦瑞斯之敵的疆土。

他緊緊握住胸前的護符,刻着符文的指骨灼燒着他的掌心,他低聲吟詠咒語,吸納洶湧翻滾的德哈,將它們塑造成一股純粹的毀滅洪流。

在心靈深處,他勾勒出一頭巨龍的形象。意念在空氣中描繪出它的輪廓,漆黑的獠牙、燃燒着黑火的咽喉,從夢魘中甦醒的瞳孔,以及那雙翼上清晰可見的血管脈絡。

賽里奧爾掙扎着調動所剩無幾的魔法之風,試圖撕裂阿梅迪爾正編織的法術結構。

但阿梅迪爾調集更多德哈,以絕對的力量碾壓反咒。他將全部心神投入這次召喚,毫無保留,諷刺的是,他正用祖父曾教導的方式對抗祖父??這一切,竟是如此自然。

幻影已經在他面前凝成形體,每一次心跳,那巨龍便更加真實。它張開雙翼,噴吐火焰,彷彿要將這個世界撕裂焚盡。再過片刻,賽里奧爾就會被它吞噬,祖父的最後一口氣息將消散在這片焦土之中。

就在此時,賽里奧爾抬起頭,眼神緊緊鎖定阿梅迪爾,低聲說了些什麼。

阿梅迪爾沒能聽清,他試圖分辨那是某種反咒?懺悔?還是懦弱的哀求?他的一絲遲疑在心頭悄然浮現。

就是這短短一個心跳的分神,便決定了一切。

他與德哈之間的聯繫被撕裂,那曾臣服於他的能量脫離掌控。他驚恐地想要重新駕馭它,卻已爲時已晚,德哈像洪水般衝入他的身體,纏繞他的心臟,灌滿他的肺部。

他開始劇烈咳嗽氣喘息,身軀搖搖欲墜,血脈中閃爍着德哈,雙眼在灼燒中熔化。他想要慘叫,卻只能從灼燒的喉嚨中噴出一團漆黑的火焰。

難以言表的痛苦吞噬了他,他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寸肌肉都在無聲地尖嘯,他的心靈如被烈焰撕碎,在黑暗的漩渦中墜落。

最後一次抽搐過後,他轟然倒地,軀體迅速乾枯、焦黑,猶如被徹底抽空的殼。空洞的眼窩中升起縷縷濃煙,在寂靜的大廳中久久不散。

賽里奧爾跪在孫子的遺骸旁,一時間,所有情緒都如被抽離。但他知道,悲痛終將來臨,它會席捲他的理智,擊穿他的內心。他會爲自己的所作所爲深感愧疚,儘管那是不得已而爲。

他腦海中浮現門瑞爾的身影,他的朋友在這場衝突中悄然隕落。他幾乎沒有機會哀悼,便被迫繼續戰鬥,又一段與過去的羈絆被切斷,又一條未來的可能性被毀滅。

“你剛纔對他說了什麼?”身後的一名法師走近,眼神複雜地望着阿梅迪爾扭曲的遺體,“是你自創的驅散法術嗎?”

“不是。”賽里奧爾搖頭,“我只是低聲喚了他祖母的名字,他的分神......殺了他。”

他緩緩站起身,望向門廊前聚集的法師們,他的表情已無悲哀,只有如鋼鐵般冷峻的意志。

“阿梅迪爾年少,愚蠢,忽視了我的警告。依萊尼絲與那些術士,可不會像他那樣輕易失敗。我們的敵人,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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