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巫妖

暗黑廢墟的某個隱祕的地下室裏，沃克奧翻看着手裏殘缺的資料，他的身前站着一位十分俊俏的男性黑暗精靈法師，臉上帶着妖魅的微笑。

沃克奧手上這一卷殘缺的資料就是這位黑暗精靈法師的。

而在沃克奧的身後站着兩位魔裔戰士，守衛着身邊一箱子的惡魔材料。

因爲暗黑廢墟的法師都算守規矩，而兩邊都有對方想要的東西沒有拿出來，所以這場交易的氛圍還算是輕鬆。

這也是沃克奧能夠認真閱讀這份材料的原因。

“這實在是太精妙了！”

沃克奧滿眼激動地撫摸着手裏的獸皮卷，上面的文字和充滿奧祕的圖案讓他着迷。

這裏面記載的就是傳送門中的一部分法陣，而光是這一卷就足夠繪製出一個小型的傳送法陣。

上面的資料也足夠沃克奧讓魔法理論踏進一個新的領域。

“你的大方與闊綽讓我喫驚，艾爾閣下，感謝您對我的信任。”

沃克奧真誠的施禮，即使侏儒跟精靈之間並不友好。

他轉身示意兩名魔裔將一箱子裏的材料全都搬到了黑暗精靈法師的面前，

“這裏面是一部分惡魔材料，請閣下檢查吧。”

黑暗精靈法師彎腰打開了箱子，漫不經心地檢查了一下箱子裏的材料，始終面帶着妖魅的微笑。

大家都是法師，沃克奧自然知道這一箱並不夠交換這個殘卷，但他卻一點都不心虛。

“艾爾閣下，這裏的材料僅僅是一小部分，因爲地下室的入口太窄，所以剩下的都放在外面，由我的同伴守護着。”

黑暗精靈笑着點點頭，“這並不着急，或者說，就算你沒有其他的材料，也可以帶走這一卷資料。

不過在那之前，請閣下先跟我一起去見一位大人。”

“大人？”

沃克心中一緊，有些不好的預感。

暗黑廢墟裏除了那位巫妖大人，還有哪位大人？

而兩名魔裔聽到黑暗精靈法師的話，手中的武器頓時抬起來指向了他。

“當然，我們並沒有惡意，”

黑暗精靈法師依舊面帶微笑，象徵性地向後退了一步，“否則我也不會願意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與兩位魔裔戰士共處一室。”

在未知的關係中，法師往往都會跟戰士拉開距離。

像黑暗精靈法師這種狀況，就算他有保命的魔法道具也很難從兩名魔裔戰士的利刃下逃走。

這確實算是一種誠意。

沃克奧看着對方的樣子，心裏有種無法言語的忐忑。

“那，那位大人，有什麼吩咐？”

“我只是想跟你談一談。”

乾澀的聲音突然地下室樓梯的地方響起，是如同風中搖晃的枯樹枝那般“咯吱咯吱”的聲音，讓人聽完後渾身發麻。

隨着聲音的響起，一個籠罩在黑袍下的身影緩緩地踏入了地下室當中。

黑袍的臉上似乎施展了某種迷霧之類的法術，沃克奧根本無法看清其中的真面目，只有一雙幽藍色光電閃爍着，如同眼睛在注視着他。

在黑袍的身後，跟着兩名全身都包裹着暗色鎧甲的戰士，他們身後揹着一柄寬刃巨劍，眼睛散發着蒼白的光芒。

黑武士，在這一層的深淵並不常見。

沃克奧如果還不知道來的人是誰，那他的腦子也就不配做法師了。

而此時旁邊的黑暗精靈也給出了答案，微微頷首向來的人施禮，

“克爾蘇大人。”

“嗯。”

幹涉的聲音再次響起，克爾蘇微微應了一聲，問道：“他就是你說的，擁有一雙其他爪子的侏儒法師嗎？”

“是的，大人。”黑暗精靈恭敬地回答道。

克爾蘇望向沃克奧，幽藍色的光亮在他的身上遊走，仔細地打量着他，從各個方面。

這位巫妖的身上帶着淡淡的威壓，讓地下室的氣氛十分壓抑，一時間誰也不敢開口。

“請把你的那雙手伸出來，借我觀賞一下。”許久之後，克爾蘇驀然間開口。

他的話讓黑暗侏儒法師猶豫了片刻，不過他最終還是拉開了袖子，將下面的爪子伸了出來。

而當他的爪子出現的時候，克爾蘇的視線立刻被吸引，一時間竟愣住了神。

隨後，老巫妖再次開口命令道：“你們都出去。”

黑暗精靈法師微微俯身施禮，然後走了出去，巫妖身後的黑武士也轉身離開了。

“你們倆也出去。”這句話是對沃克奧身後的魔裔說的。

魔裔之間對視了一眼，然後目光落在了沃克奧的身上。

沃克奧點點頭，“你們先出去等一會吧。”

兩名魔裔再次打量了一下巫妖，微微頷首施禮離開——這是對聚集地統治者最基本的禮儀。

等所有人離開之後，克爾蘇走到了沃克奧的身前。

而沃克奧心中頓時一陣惡寒——完了，這個老巫妖要開始玩弄自己了。

果然，老巫妖伸出一雙帶着惡魔皮質手套的手，輕輕握住了沃克奧的爪子，不停地在上面撫摸着。

同時，那雙深凹進去的眼眶中幽藍的光芒一時間變得越發閃亮，看上去十分地激動。

這一刻，正如傳言中所說的，克爾蘇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有特殊愛好的老巫妖。

“是的，就是這一雙爪子，正是我看到的！”

克爾蘇乾澀的聲音有些顫抖，彷彿找到了什麼夢寐以求的寶物。

而此時的沃克奧變得無比緊張，心中極爲忐忑，甚至在考慮着是否要用生命反抗，即將到來的老巫妖的暴行。

但片刻之後，克爾蘇眼眶裏的藍光弱了下去，情緒也趨於平靜。

“咳，請見諒，”

克爾蘇鬆開了手，坐到了旁邊裝着惡魔材料的木箱子上，“看到想要的東西一時間失去了控制。”

“沒，沒關係，克爾蘇閣下。”

沃克奧聲音有些顫抖，他在這位巫妖面前還能說什麼？

他能咒罵克爾蘇嗎？

不，他不會這麼愚蠢地找死。

不過此時沃克奧心裏倒是暫時鬆了口氣——身後的貞操算是保住了。

“不要誤會，我並不像外面傳說的那樣，我只是喜歡研究各種奇特的東西和部位，尋找這些特殊的東西。”

克爾蘇知道一些外界的傳言，只是作爲巫妖並不在乎，也一直也沒有管過太多這些事情，

“比如，你的爪子就很特別——這不是一個侏儒的身體應該擁有的。

你是怎麼得到這雙爪子的？”

……

克爾蘇是一名活了數百年的巫妖，至少記憶裏是。

但他認爲不僅僅這麼短，或許他已經存在了上千年，甚至上萬年。

可惜他都不記得了。

他記憶的起始點是一個充滿陳舊腐朽的廢墟。

當時，克爾蘇從這具乾癟殘破的身體中醒來，旁邊放着一個破爛的鐵盒，他的命匣。

最初的百年裏，克爾蘇都呆在原地，什麼都沒做，回想自己的身份，思考自己存在的意義。

大部分巫妖的誕生是大法師主動轉化，都是爲了延長自己的壽命，用來研究魔法。

而克爾蘇都忘了自己是誰，自然也就忘了想要做什麼，也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他不需要睡覺休息，只是每天的發呆，腦海中偶爾會出現一些畫面，戰爭，死亡，屍體，以及毀滅。

但克爾蘇也沒有殺死自己，因爲死亡對他也沒有意義，所以就只能呆在原地思考、回想。

直到後來他在廢墟裏遇到了一名穿着黑袍的年輕法師，這種狀況才發生了改變。

起初，這位年輕的法師十分懼怕克爾蘇。

但當這位法師發現克爾蘇懵懵懂懂，精神恍惚之後，心中的恐懼便漸漸消退。

年輕的法師開始給他講故事，講外面發生的事情，同時還會詢問克爾蘇曾經的事情。

但年輕法師並不是好心——他是在試圖套出克爾蘇的祕密，用各種理由去探聽他的寶藏。

可克爾蘇什麼都不記得了，連自己都忘記了，自然不知道什麼寶藏。

唯一記得的是一些殘缺的魔法知識，可這位年輕法師並沒有問過。

漸漸地，這位法師失去了耐心，同時對克爾蘇身邊的法杖和命匣起了心思。

年輕法師開始想方設法將這兩件東西騙到手。

克爾蘇雖然沒有多少記憶，但是他知道這兩樣東西對自己都非常重要，自然是對年輕法師不理不問，恢復了發呆的狀態。

而結果就是那位年輕的法師出手搶奪，而被克爾蘇輕易地殺死。這位失憶的巫妖，即使僅靠着本能也不是普通法師能夠挑戰的。

不僅如此，年輕的法師的靈魂也被克爾蘇所吞噬——克爾蘇得到了年輕法師的記憶，也繼承了年輕法師的某些慾望。

而從那之後，克爾蘇才從廢墟中走了出來，收集材料研究魔法，順勢建立了暗黑廢墟，吸引了一些法師聚集在他的身邊。

這也讓暗黑廢墟，相比於其他的聚集地，在深淵中擁有更好的秩序。

克爾蘇並不喜歡自己的身體，雖然這讓他在做一些魔法研究時擁有更多的優勢。

但他討厭乾屍般的屍體，討厭眼窩中幽藍光芒，討厭枯枝一樣的手指。

有時候慾望只是個萌芽，但當其求而不得時，慾望往往會瘋狂地生長，直至如藤蔓般纏繞在腦海當中。

克爾蘇現在就是如此，巫妖不用睡覺，但想要得到血肉軀體的慾望卻如夢魘般糾纏着他。

但時間過去了將近百年，血肉軀體這件事卻絲毫沒有進展。

逆轉生命的過程並不簡單，這往往涉及到神的領域，但又有哪個神會接受巫妖這樣的存在呢？

克爾蘇始終沒有放棄，繼續着各種嘗試。

他開始尋找另一條路，不再是尋找創造血肉之軀的方法，而是佔卜自己究竟會不會得到想要的東西。

而這一次，他似乎真的找到了些答案。

……

“說說這雙爪子吧，你是怎麼得到它的？”

面對克爾蘇的問題，沃克奧陷入了沉默當中。

他腦海在快速地運轉，編制着靠譜的故事，

“克爾蘇大人，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獲得這雙爪子的。

真的，當有一天我從荒野中醒來的時候，雙手就變成了鋒利的爪子，而且操作自如。

我想這或許跟我經常喫惡魔的肉有關係，導致我身體的變異，您是知道的，深淵裏什麼事情……”

“不，你這並不是惡魔的爪子。”

克爾蘇突然打斷了滔滔不絕的沃克奧。

他重新站起身，將沃克奧的爪子放在手裏打量，

“你的爪子雖然看起來沒有那麼巨大，但這上面尖銳的細鱗和獨有的形態，並不是惡魔爪子所能擁有的。

我能感受到，這裏面蘊含着豐富的生命氣息，”

克爾蘇突然抬頭，閃着幽藍色光芒的眼窩緊盯着沃克奧，

“這是龍爪？”

“龍爪？！這怎麼可能是龍爪呢？”

沃克奧失聲尖叫，瞪大了眼睛，“一隻低賤的侏儒身上怎麼會有龍爪呢？

克爾蘇大人，你是不是看錯了？”

此刻的沃克奧一臉震驚，彷彿他是真的什麼也不知道一般。

克爾蘇沒有再開口，身體一動不動，幽藍色的光芒直直地盯着沃克奧。

地下室中再次一片死寂。

但儘管如此，沃克奧還是沉默不言，任憑面前的巫妖注視。

就算在這一片死寂中，他的心臟已經快要破開胸膛。

其實黑暗侏儒法師自己也沒有想到，這一刻他竟然選擇了忠誠。

或許是因爲他見識到了深淵龍的強大，只要他背叛了就會被宣判死亡，而如果他保持忠誠的話，薩瑟納斯殿下至少會爲他復仇。

終於，在漫長的等待過後，克爾蘇開始動了。

他並沒有對沃克奧怎麼樣，而是收回了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木箱上坐穩。

這讓黑暗侏儒法師頓時鬆了口氣，忍不住地伸手擦拭了下額頭上快匯聚成溪流的冷汗。

“我知道，現在西面的半山之地被一頭深淵龍所統治，那裏正在忙於狩獵惡魔，”

克爾蘇突然再次問道：“你現在，是在爲那頭龍服務吧？”

沃克奧擦拭額頭的爪子僵住，緩緩地收回到身旁。

他沒有開口，繼續保持沉默。

他已經決定，不會提任何跟薩瑟納斯殿下有關的事情。

但有時候，沉默也是一種答案。

沃克奧的不回答，恰恰證明了兩者之間的關係。

“很好，你已經給我答案了。”

克爾蘇的聲音迴盪在地下室當中，“還是最初的那句話，我並沒有惡意，也不打算得罪一頭龍。

我只是跟你的主人，做一個公平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