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日不見天日的人,終於從陰暗地角落走到了陽光底下。
那一刻,唯有眼淚方能釋放情緒,喜兒和學員們靜靜地流淚,靜靜地陪伴。
陳鋒和白老爺子的哭聲驚動了所有人,一時間,報紙就像情緒的傳染源,整個省體,瘋了!
高興地瘋了!
前一刻,冷酷,說一不二的教練們,此時全都像三歲的孩子,受盡委屈後撲進母親地懷裏,撕心裂肺地痛哭。
以前是想哭,而不敢哭。
憋了多少年?
終於能釋放了,漫天的彩霞都被他們的眼淚驚着了。
下午,所有項目停訓,教練們聚集在食堂,陳鋒出去買酒,喜兒帶着甜圈和甜頭去池塘捕魚。
散落地在各個角落的學員們,就像開心的蝴蝶和蜜蜂,到處瘋跑,叫喊着。
宣泄着自己的壓力。
因爲喜兒說,他們很快就要上真正地賽場比賽了,後面的訓練可能會更加殘酷。
頓時間,小半天假期的喜悅,被喜兒一盆冷水澆得透心兒涼。
看着他們失魂落魄地神情,喜兒覺得他們非常迫切需要心理建設。
教練們只一位地拼命訓練,讓這羣連爲什麼而訓都不懂的孩子,真心很痛苦,感覺未來都沒有黎明。
不過,今天是個值得慶賀的日子。
喜兒也覺得剛纔的話很殘忍,但爲了不至於心理落差太大,壞人就讓她當了唄。
直聽得他們鬼哭狼嚎,夜黑風高,一羣人在食堂大着舌頭唱國歌,想想都醉了。
後半夜,歡聚的人羣才散去。
第二天,霧氣濃郁,天還沒亮,就被震耳欲聾的音樂吵醒了。
大家掀開溫暖的被窩,探出腦袋,扣着眼屎,還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喜兒晨跑結束,正在宿舍後面的菜地澆水,見李瑞房間的燈一亮,音樂就響起,知道必然是他這邊整的幺蛾子。
十月的合肥,大部分的菜園子已經沒菜可喫。
城市更是難得喫到一口綠色,除了大白菜。
而且還要按人頭,菜票和錢,天沒亮就去排隊守着。
農村家裏分的那點兒自留地,照顧細緻的,估計還有一點秋辣椒和秋茄子。
黃瓜,豇豆,西紅柿這些應季水果早就下市,喫不到了。
她摘了兩個西紅柿,一條黃瓜,幾根蒜苗兒,回去攤個餅子,調點兒醬裹着喫,打個西紅柿蛋花湯,管飽又好喫。
隨着北京的金山上這首曲子逐漸唱到尾聲,朦朧地學員們終於清醒地意識到,該起牀了。
各個房間,都傳來不同程度的哀嚎
還以爲昨晚教練們喝多了,今天能睡會兒懶覺呢。
昨晚暢快淋漓的教練們,此時早已精神抖擻,開始穿衣洗漱,絲毫沒有宿醉後的萎靡不振。
喜兒將粥熬上後,就去李瑞的房間,跟他說了昨天的想法。
學員們,迫切需要開一個動員會!
唯有從內心爆發出力量,教練的激勵和鞭策,才能讓他們勇往直前,義無反顧。
不然,壓迫下的揠苗助長,是絕對不利於學員們進步的。
李瑞對喜兒的建議非常重視,因爲平時他都只是管着外面的事物,並未意識到這個問題。
而教練們大多是男人,心思粗。
他們的工作就是按照訓練計劃,不停鞭策他們前進,棍棒下出人才的教育方式在這一代人的學員身上體現的很徹底。
體罰,對於不求上進的孩子們,司空見慣。
在他們眼中,這些孩子不光是他們的希望,也是過國家的希望。
而且,他們的出身已經決定了,他們必然要比別人付出很多倍的艱辛和努力。
那樣的家庭,除了自己拼命闖出去,回去能否活命都是未知。
所以,他們沒有理由偷懶。
卻完全忽略了,他們只是不到十歲的孩子,依舊有顆貪玩的心。
對愛國,榮譽,未來都是懵懂無知的。
談何上進心?
所以,這場動員大會迫在眉睫,而昨天的事情,剛好是個契機。
張逸和田誠的學習也漸漸走上正軌,回來除了教喜兒當天的課業,還會跟她講當天班級裏發生的趣事。
無論是打架了,被老師批評了,還是教新朋友了。
他們都會一五一十地回來跟喜兒彙報,希望能通過這種方式讓妹妹感受到學校的有趣,從而打消她繼續練體操的想法。
喜兒何嘗不知道,笑鬧過後,她也會把一天的進步跟哥哥們炫耀。
因爲,這也是她前進的動力之一。
當初白教練讓喜兒找的木感,,她終於做到了。
爲了尋找木感,喜兒基本上都快和整個省隊的木頭都有了一次親密接觸。
飯桌、碗櫃、菜板、筷子甚至養成一個習慣,聽張逸和哥哥講課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拿鉛筆在臉上滾來滾去。
有事兒沒事兒,都會去跟門口的樹來個親密接觸。
就在三兄妹開心地討論啥時候回家過年的時候,省隊的喇叭裏想起了開會的通知。
晚上的晚訓暫時取消,省隊全體成員,包括廚師都要參加。
喜兒還以爲是學員心態調整方面的動員會,沒想到卻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動員會。
陳鋒的第一句話,就讓整個省隊的教練們再次瘋狂。
“中國,在爲加入奧運大家庭做出努力,上面正在積極促進奧運會主席吉拉林勳爵的訪華。”
老一輩的教練都知道,之前就是前奧運會主席布倫戴奇,這個頑固的美國老頭兒,將中國無理地拒之奧運會門外長達20餘年。
特別是在1970年,獨斷專行地將臺灣代表徐亨列入國際奧委會名單,大大傷害了中國人的自尊心。
以至於國際奧委會與中國之間的關係冷到了冰點。
哪怕是中國已經進入聯合國,關係似乎也沒有絲毫緩解的跡象。
喜兒腦子裏一直都有一個不解的問題,她以前跟學校田徑隊的師姐們在一起玩兒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會知曉一些體育歷史。
但她曾經提出的一個問題,讓師姐們,也沒有辦法給她解惑。
“爲什麼當初是臺灣代表中國加入奧組委,而中國大陸卻始終沒有派一人去參加奧運會?導致二十多年來,中國在奧運會上的歷史爲零。”
陳鋒在上面聽了喜兒的問題,半響沒做聲。
並不是回答不出,而是這問題問的太沉重,下面的學員都一臉好奇地看着他,而教練的臉上也是一臉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