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順蓮牽憐

柳若汐應聲停了腳步，轉身，面帶猶豫的道：“這……”

她越是推脫，秋憐心裏對於湯有問題這件事就越是確信，忙又道：“大小姐留下來用午膳吧，我真的有話想跟大小姐說！”

“那……好吧！”柳若汐見火候差不多了，便答應了下來，又跟秋憐一起走回了房中。

房中，春憐正在跟幾個丫鬟一起收拾方纔被打翻的湯湯水水，秋憐見狀，忙道：“你們先別收拾了，除了春憐以外其他人都下去，沒有我的吩咐不許進來，裘媽媽如果一會兒來了，就告訴她我在午睡，吩咐過不許人打擾，都聽明白了麼？！”

“明白了”幾個丫鬟還沒見過秋憐如此疾言厲色的模樣，心裏都是一驚，忙應了下來，相繼退出了房中。

房間裏再沒外人的時候，秋憐咬了咬脣，指着被湯撒過的地面，略帶試探的問柳若汐道：“大小姐，方纔你一直盯着那個地方看，可是那湯有什麼問題麼？”

“四姨娘多慮了吧？我不過是看着那煮湯的食材比較稀有，所以纔多看了倆眼，能有什麼問題呢？”柳若汐一副不願在此話題上多說的模樣，忙笑着轉移了話題：“四姨娘不是要留我下來用午膳麼？怎麼不讓丫鬟們收拾完這裏上菜？”

柳若汐越是避口不答，秋憐心中的疑竇越是叢生，她垂頭沉思了會兒，隨即咬了咬牙，彷彿下定了決心似的，將頭上的銀釵拿了下來，走到被湯撒過的地面前蹲下，用銀釵觸了點湯汁，緊接着，便凝神貫注的盯着銀釵看。

約莫十幾秒過後，觸碰過湯汁的銀釵尾部，慢慢變爲了黑色……，秋憐大駭，忙走到首飾盒前又拿了一隻銀釵，去觸碰同樣被撒了一地的名貴食材，得到的結果，卻也是銀針發黑！

這下子，秋憐連害怕都顧不得了，忙快步走到柳若汐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大小姐，求大小姐救秋憐一命！先前的種種皆是秋憐被人所迫，實非是秋憐自願的，求大小姐可憐，救我們姐妹倆一命！”她邊說，邊衝春憐也使着臉色，示意她跪下。

春憐雖然不聰明，但也不至於到蠢笨的地步，那有毒是食材是大夫人送來的，明顯就是因爲嫉妒老爺過分寵愛姐姐，而冷落了她，所以想要下毒害自己的姐姐；姐姐若是出了事，那她的下場想也知道了！想到這，春憐被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忙跟隨秋憐跪倒在了柳若汐的腳下，求柳若汐救她們姐妹二人一命。

“四姨娘，有話起來再說，這樣跪着成什麼樣子”柳若汐掩下脣角邊那抹諷刺的笑，吩咐戀兒道：“扶四姨娘起來”

從秋憐很容易就信了此毒確實是大夫人所下，而且連想也不想就預備倒戈給她的舉動來看，大夫人此前必定是早已冷落了她，或者說的更準確一點，秋憐在此前，就已經嗅到了危險的氣味，她心裏也很清楚，柳致遠對她的寵愛越是過分，她就越是會成爲衆矢之的，尤其是會成爲大夫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不”秋憐推開了預備扶她的戀兒，扯着柳若汐的衣裙哭着道：“大小姐，你若是不答應秋憐，秋憐就不起來了，您也看到那湯裏有毒了，肯定是有人要害秋憐，在這府裏，除了您之外，秋憐實在不知道該向誰求助了！”

“四姨娘說的這是哪裏的話，你在這府裏深受父親的寵愛不說，還有大夫人支持你，怎麼能說成是沒有人可以求助呢？這樣吧，我帶你去見父親和母親，讓他們爲你做主，看看這是誰要害你！”說着說着，柳若汐就乾脆自己俯下身去扶秋憐。

“大小姐，您有所不知，方纔那有毒的湯和煮湯用的食材，正是大夫人送來的啊……”春憐見狀，忙在一旁道出了真相。

“母親？這怎麼可能？母親怎麼可能要害四姨娘！”柳若汐以帕掩嘴，一副驚訝的模樣：“而且就算是母親要害四姨娘，她也不可能傻到用冠上她名義的食材來害四姨娘吧，這都不用深查，稍微一問下人就知道了啊，四姨娘是不是搞錯了？”

見柳若汐不信大夫人要害她的這件事，秋憐急了，忙道：“大小姐您不是不知道裘媽媽在秋憐苑當差的這件事，若是今天大小姐沒有來，沒有失手打翻了這湯，秋憐肯定已經命喪黃泉了，到時候裘媽媽再隨便編一理由，說是某個下人因爲和我不和，所以在湯裏下了藥，也就矇混過去了！只要是勉強說得過去的理由，老爺和老夫人都會信的，就算不信也不會深究的，就跟上次……”

就跟上次她小產的事情一樣，老爺和老夫人明明已經看明白了其中的門道，可還是三言倆語就將此事掩了下去，因爲她只是個妾，比不得相府的名聲重要，更比不得大夫人重要，最比不得的，是大夫人身後，能給老爺在朝堂上帶來不少助力的御史府重要！

戀兒在一旁邊聽秋憐說話，邊在心裏暗暗的笑了……這個四姨娘，還真是會給大小姐省事，都不用大小姐出言挑撥讓她信，她自己就開始勸大小姐信了，還真真是……好利用啊！

柳若汐聞言，微微斂了眉頭，一副陷入了沉思的模樣，半晌後，她伸手去扶四姨娘，聲音明顯比之前的疏遠和冷淡要緩和不少：“四姨娘，你先起來，我們有話慢慢說”

秋憐一聽這話就知道，柳若汐這是答應要幫她了，忙順着柳若汐的攙扶站了起來，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了她的手，顫道：“大小姐，之前的事是我不對，你要是能原諒我是最好的了！日後，我一定聽你的話，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絕對不會說個不字，只求大小姐能救我們姐妹倆一命……”

若擱從前，秋憐就算是再害怕大夫人會害她，也不會這麼輕易的就倒戈給柳若汐，但是現在，柳若汐的身份不管是在府內還是府外，都是無比尊貴的，足夠讓她背靠大樹好乘涼。

而且秋憐心裏很清楚，不管是跟着誰，她都只有被利用的份，但是現在，對於大夫人而言她已經沒有任何利用的價值了，而大夫人處理垃圾的方式，就是徹底根除，但是對於柳若汐而言，她現在還是有利用價值的，所以會保她一命，至於日後怎麼樣，秋憐也算不準，但是能活一日，就算一日……。

正是因爲秋憐又聰明又不聰明的這一特質，所以她纔會被大夫人想要徹底根除……若是她蠢到底還可以留一命，可偏偏她又有點自己的思想，所以爲了保險起見，大夫人自然不會留着她！

“四姨娘，你放心，你是父親心尖上的人，我就是爲了父親，也會保你無虞的，只是我現在雖然在府裏站穩腳跟了，也還是比不上大夫人有靠山，日後若是哪一天大夫人也想這樣害死我，那我保護起四姨娘來，可就力不從心了……”言罷，柳若汐的眉眼好似真的籠罩在愁雲中一樣，輕輕蹙了起來。

秋憐生怕柳若汐反悔，忙道：“大小姐放心，我知道知恩圖報這四個字！”

“如此，那日後，我跟四姨娘便心照不宣了……”

走出秋憐苑後，戀兒忍不住失笑：“大小姐，這四姨娘還會自動順着您的計劃往下走呢！”

戀兒先前跟青蓮一樣，還以爲柳若汐讓青蓮伺機往秋憐的湯裏下藥，是想要除去秋憐，可後來，柳若汐稍稍提點了她幾句，她就想明白了，原來大小姐是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大夫人現在肯定想不到，一直以來被她掌控在手中的秋憐，此刻早已經是大小姐的人了！

柳若汐並不以爲這是個好笑的事情：“不奇怪，就算我沒有讓青蓮趁機把藥下到那湯裏，大夫人遲早也會有所動作，她肯定是不會留下秋憐這顆定時炸彈的，何況這顆定時炸彈還那麼受寵，遲早會脫離控制！秋憐雖然不夠聰明，但也不是傻瓜，肯定已經有所察覺了，我不過是讓這一天提早到來而已”

戀兒點點頭：“大小姐其實也是變相的救了四姨娘一命，她以後爲大小姐做事是應該的，而且，大小姐吩咐我的事我已經辦妥了，清河找了幾個人天天圍在秋憐府外的家門外轉，相信過倆日青蓮回家去看望父母的時候，就會一併把這個消息帶回來給春憐聽，到時候，秋憐還會求助大小姐，爲大小姐做事也就更盡心了，而對大夫人，也會更疏遠和忌憚”

說到青蓮，戀兒的氣就又不打一處來了：“大小姐真的要那個叛徒還留在苑裏做一等丫鬟麼？未免也太便宜她了！”

“留着吧，她現在出不了什麼幺蛾子，現在打發了她會引起四姨孃的懷疑”柳若汐費了這麼大一圈收服秋憐，爲的不是她一時的幫助，她爲的，是等秋憐日後徹底非依附她不可的時候，替她潛伏在大夫人身邊，查清楚一些事情。

比如，她的母親當初是怎麼死的？她母親的家族，又爲何在一夜之間沒落？

直覺告訴柳若汐，這件事，一定跟大夫人和大夫人背後的御史府脫不了干係！她現在的根基已穩，是時候跟大夫人翻一翻舊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