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日被柳致遠冷落了的劉氏不屑的瞥一眼秋憐的肚子,鼻腔中發出微不可查的一聲悶哼;柳秋棠自毀容之後就以面紗掩面,雖然囂張的氣勢削減了不少,但面對討厭的人,說氣話來還是字字句句都帶着刺:“四姨娘這肚子還沒隆起呢,就需要人攙扶了,等五六個月的時候,怕是連牀榻都不能下了吧!”
“三小姐言重了,你還是閨閣之內的女子,對身懷六甲的感覺尚不能體會,所以姨娘也跟你說不得什麼,等你日後出嫁了,有了身孕就明白這各中幸苦了”平日裏一直柔聲細語的秋憐今日一反常態,不僅字正圓腔反駁了柳秋棠的冷嘲熱諷,還順便諷了她一句,說她一個閨閣之內的女子,竟然能毫不臉紅的談論起“肚子隆起”這類的話,實在是有失身份!
喫了癟的柳秋棠還想反駁,可話剛到嘴邊,就被老夫人一聲不悅的乾咳給堵了回去:“秋棠,方纔你對你四姨孃的話可是越矩了!”
“是,老夫人”老夫人都發話了,柳秋棠還哪敢再造次,心中雖然不忿,但嘴上,卻不得不跟秋憐服了軟:“方纔秋棠說話多有冒犯,還望四姨娘不要放在心上”
“無妨,只當玩笑話聽便罷了”秋憐一副大度的模樣道,剛跟柳秋棠說完話,她就又笑着看向柳若汐:“大小姐每日都穿的這麼素淨,可也難掩傾國傾城的風姿呢!”
“四姨娘過獎了”柳若汐笑着,淡淡一應。未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跟秋憐說話一向不超過三句。
本來是正常的對話,可是秋憐卻在聽到柳若汐回話的那一瞬間,霎時變了臉色,眨巴眨巴委屈的大眼,問她道:“大小姐,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四姨娘何出此言?”柳若汐輕蹙起秀眉,反問秋憐道。
“每次我跟大小姐說話,大小姐都是要麼不理,要麼不冷不熱的回幾個字……”秋憐越說越委屈,眼眶眼看着就紅了:“要是四姨娘真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大小姐大可以提,這樣冷漠的對待,實在是讓秋憐惴惴不安”
“四姨娘多想了,若汐一向喜靜,實非是有意疏遠,若是話少讓四姨娘感覺不舒服了,那若汐日後自會多加註意的”秋憐明擺着就是來找矛盾的,柳若汐尚搞不清楚她的目的,便主動退了一步。她都這麼說了,秋憐總不至於再繼續沒事找事了吧?
“那,大小姐,你真的不討厭我吧?”秋憐眼眶紅紅的看着柳若汐,言辭懇切的問她道。
“並不”柳若汐神情淡淡的回她道。
秋憐收回看着柳若汐的目光,低垂眼眸,長長的睫羽輕輕顫動,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愛:“但願大小姐真是這麼想的,那我就不必如此不安了……”,秋憐又把簡單的話題帶到了模棱倆可的狀態。
柳若汐不願在這個話題上跟她糾纏不清,便適時的轉移了話題,跟老夫人聊起了旁的。
可就是柳若汐跟秋憐的這段沒來由,沒結尾的對話,卻被府中的下人們傳成了另一個版本,說大小姐不僅不喜歡四姨娘,還當着老夫人的面冷落四姨娘,給她委屈受。四姨娘低聲下氣的問大小姐緣由,卻被大小姐三言倆語的敷衍了過去,再問的時候,大小姐就乾脆不理了,十足是小看四姨孃的架勢。
這樣的流言,自然也傳入了十分重視秋憐的柳致遠耳中。
這夜,柳致遠向秋憐問起了此事,誰知不問不知道,一問卻是嚇了他一跳。秋憐一聽他問起此事,竟是委屈的哭了起來,柳致遠急了,忙繼續追問,可秋憐卻只哭着搖頭,什麼都不說,那副梨花帶雨,欲言又止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秋憐是在委屈求全,不願多事。
見秋憐哭的實在傷心,柳致遠便停止了追問,但是心裏卻早已經對柳若汐有了意見……莫不是他寵愛秋憐的這個舉動被柳若汐看在了眼中,她覺得不舒服,所以有意跟秋憐過不去麼?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這個嫡長女,還真是沒有一點胸襟,十足的學會了那些鄉下人的小家子氣!
就這麼一點意見,就已經足夠沖垮柳致遠先前對柳若汐表現出的友好和愧疚,所以這幾日柳若汐在跟柳致遠請安的時候,柳致遠給她的回應,跟從前的冷漠無異。
這日清晨,戀兒一邊伺候柳若汐用早飯,一邊閒聊道:“大小姐,老爺這幾日對您的態度,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啊,是不是那些個下人說的留言,老爺聽進了耳中的緣故啊?”
“流言終歸是留言,父親不是那種耳根子軟的人,只是流言他未必會信”柳若汐輕抿一口甜粥,軟聲細語的道。若不是秋憐默認了此事,父親對她的態度怎麼可能變的這麼快?而且,她總覺得,秋憐莫名其妙的來這一手,絕不單單只是爲了要離間她跟父親的關係……到底,後面還有什麼陷阱在等着她?
三日後的一個夜晚,柳若汐正在房間裏研究笛譜的時候,苑外突然響起了一陣嘈雜聲,緊接着,已經被提做一等丫鬟的青蓮急急忙忙的走進房裏,神情焦急的道:“大小姐,不好了,秋憐苑裏的四姨娘出事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知道了”柳若汐忙收起笛譜,腳步匆匆的趕往秋憐苑。
秋憐的房裏已經站滿了一屋子的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把脈的大夫身上,衆人並未注意到柳若汐是何時來的,只有二夫人不動聲色的跟柳若汐交換了個眼神,繞過劉氏母女,走到她身旁輕聲道:“四姨娘喫完晚飯後就莫名其妙的見了紅,老爺和老夫人都急壞了,忙讓人請了大夫來,我跟梳雲來的時候,大夫已經把了好一會兒的脈了,看這樣子,這孩子八成是保不住了……”
“從一開始就猜得到的結局,並不奇怪”柳若汐神色淡淡的低聲道。
大夫人自己是有兒子的,跟柳漣雪是龍鳳胎,因爲生的聰慧,所以年初的時候被皇上召進了宮,給皇子們當陪讀;既然已經有一個這麼聰慧的兒子了,那她怎麼可能讓秋憐這顆棋子也生下一個呢?秋憐這樣得寵,不管生的是兒子還是女兒,柳致遠都會十分看重,到時候,再聽話的棋子都有可能脫離控制。精明如大夫人,絕對不會做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情!
“這個孩子從一開始就生不下來的這件事,你我清楚,但是其他人,卻未必看得明白……”二夫人的目光如針,死死的瞪着正在惺惺作態的大夫人。這個表面賢淑溫婉,背地裏對毒如蛇蠍的女人,連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過……從前是,現在還是!
“正因爲其他人都看不明白,所以,才需要命人把我們都喚到這裏,然後,從在場的人裏,揪一個替罪羊出來”此次秋憐小產的事件,明顯就是衝着柳若汐來的,她心裏很清楚。但她此刻卻不慌也不忙的,繼續跟衆人一樣,等待着大夫開口。
二夫人還想開口跟柳若汐說點什麼,但就在此時,正給秋憐把脈的大夫,卻突然深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衝一旁焦急不已的柳致遠遺憾道:“丞相大人,四姨孃的孩子,在方纔見紅的時候就已經……”,後面的話,大夫沒有繼續再說,因爲他知道,柳致遠已經聽明白了。
聞聽大夫的話,柳致遠焦急的神情陡然變的陰沉可怕,一直躺在牀上瑟瑟發抖的秋憐也哭了起來,哭聲十分哀婉,聽的老夫人也對她心生了幾分疼惜之意。
大夫人更是在一旁附和着哭了起來,安慰秋憐道:“四姨娘切莫太過傷懷,你還年輕,日後還會有孩子的,保重身體要緊”,言罷,大夫人裝模作樣的擦擦眼角擠出的淚,又問大夫道:“四姨娘身體康健,喫的用的無一例外都是經過審查的,怎麼會無緣無故小產呢?你可知道是什麼緣由?”
“是啊,前幾****還瞧着她面色紅潤,怎麼今日會突然小產呢?莫不是喫傷了什麼東西麼?”老夫人蹙着眉頭,也向大夫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大夫意味深長的看一眼柳致遠,欲言又止的捻了捻花白的鬍鬚,抿脣不言。
柳致遠沒好氣的揮一揮衣袖,沉聲道:“你只管說,說錯話沒人會怪你!”
“是,丞相大人”得到了赦令,大夫纔敢直言不諱,他轉頭,問正哭的十分傷心的秋憐道:“四姨娘,草民斗膽一問,您近日以來可是有接觸過麝香這一味中藥麼?您的脈象顯示,此次小產實在跟您的身體和膳食沒有多大的關係,反倒是方纔,草民在給您把脈的時候,總是能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香味,雖然輕微,但是草民可以斷定,那的確是麝香的味道!”
“麝香?”秋憐掙扎着從牀榻上坐了起來,慘白的面容上滿是虛弱和病態,她搖搖頭,肯定的道:“我絕對沒有接觸過麝香,衆所皆知,麝香對身懷六甲之人來說是聞也聞不得的,更別說碰,我又怎麼可能會傻到去接觸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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