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不夜之城

　　涑國神殿裏，風灌進大敞的大殿裏攪動着黑白的經幡，獵獵作響。

　　“大祭司，相思王，沒了。”

　　黑影裏的人長身玉立，手中正削着一柄木杖，不久後用微啞的嗓音問道：“東西找到了嗎？”

　　“屬下……辦事不力。相思王直接縱火燒了整株神樹，相思國也已經化爲燼土。至於活着的人，除了白氏那個小女娃，還見到一輛白色馬車飛出，往東邊去了。”

　　“這次的棋子還真是沒讓本司失望，也不枉花了那麼多工夫在她身上。就是她有些過於機靈了，提早回憶起了一些不該她記得的東西，還對他人產生了感情。”黑暗裏的人似是笑了笑，“一個傀儡，怎麼能擁有感情呢，你說是吧？”

　　俯首的人沒有回答，祁辛沉默了會兒又道：“也罷，讓她經歷七情六慾也是我的本意，畢竟，先前已經有了一個無情無慾的失敗品了，一個最接近神的，也是最瑕疵的失敗品，戍、六五三。”

　　手中的動作停下，渾然變成一支八尺長的黑玉似的木杖，在玄白二色經幡和神殿的肅穆映襯下顯得莊嚴殊勝。

　　祁辛伸手揚了揚，權杖所指之處，呼呼颳着的大風像定住了似的，四下頓時寂闃無聲。

　　“把這個，送到她的手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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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晃晃悠悠，葉芾暈暈乎乎。

　　“離鬼你說望月郡通關了？”

　　“嗯。望月郡就是一個怪圈，它由二十年前和二十年後連成，唯一的變量就是餘相顧。由他產生的影響逐漸改變了望月郡，它開始有鬥爭，有變化，有思考，有了新鮮玩意兒。先前鬧事的白巫已經徹底翦除，洛識途是望月郡門戶，也是守護。

　　望月郡因爲藥材的短缺受到涑國的制約，鍾離山炸開之後，朝廷的兵馬進來，捉拿了石箏玉和叛逆分子，將邪惡巫蠱之術封存銷燬了，小黑袍解散瞭望月教，一心一意雲遊四海。那個存在了千年的月兔傳說，就要消失了。對了，關於月兔搗藥，長生不老的傳言，石箏玉還做了個瘋狂的事情。”

　　“嗯？”

　　“餘相顧的身份撲朔迷離，石箏玉垂涎於他血液中蘊含的神力，妄圖用囚禁月息賢人來引他出來，捉拿後給母親做復活大法。”

　　“餘相顧不會來的。”葉芾信誓旦旦。

　　“嗯，他並沒有來，但捎了東西來。”

　　說着，離鬼遞了一卷東西進來，“除了給月息賢人的，這是給你的。”

　　“嘿！”葉芾翻開後看到“葉”式獨有標記笑出了聲，“我的小本本兒！”

　　離鬼也被感染着笑了笑：“望月郡痼疾深重，需要花時間去修補瘡痍。但它本身就是屬於餘相顧親手創造的文明，月息賢人，望月郡恢復元氣，重現繁榮，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餘相顧一向藏頭不露尾，望月郡還得靠自己噢！”

　　葉芾嘆了一聲，掀開純白的簾子，瞅着外頭一片豔紅的天，大漠孤煙的景映入眼簾。

　　“這是哪兒，怎麼會有沙漠？”

　　“此地名爲度陽關，是榮彗郡的入口。”

　　“榮彗郡度陽關、洛川郡縉雲鄉，再往東就是連姜郡津城，傳說中的邊南三靈，風水寶地？”

　　“嗯。”

　　“唉，這趟苦差事終於要到頭了。”

　　葉芾心裏高興着，盤算大概還有一年的行程，就可以……回去了。

　　“丞相怎麼突然惆悵呢？”

　　“之前心心念唸的一件事，現在不那麼盼着了。”

　　“敢問，是何故呢？”

　　“我以爲出走是自己的選擇，現在看來，我可能還是被利用了，包括一直以來所作所爲，都可能在別人的股掌之間。絕望吧？”

　　“好像，我們從出生到死去，就在一個又一個的局中。功名利祿是一個局，勘破後發現還有生老病死。普通人能夠在這兩者之間徘徊，厲害一些的就看透了二者。但在它們之外，還有天地間的更多法則，是束囿，亦是護佑。我們多認識一分，就能多規避一些，丞相應該知道這個道理。”

　　“我遵循天地法則，但如果你的命，並不是由天制定，而是人爲呢？那這個‘天’，還有信仰的必要嗎？我不願意活在一個本就扭曲的時空。”

　　離鬼笑了笑：“好。”

　　忽然偃旗息鼓的二人，沉默了下來。

　　外頭的風沙肆虐起來，一陣陣，席捲成災。

　　過了很久，外頭也靜下來了，葉芾纔敢掀開簾子，外頭仍舊是那副紅火，煙雲繚繞似的，看不到天邊。

　　“我算着咱們趕了一天車，外頭怎麼絲毫沒有暗下來的樣子？”

　　“哈哈，丞相可曾聽說過不夜城的？”

　　“南北極……”葉芾呸了一聲，“總覺得這兒陰森森，怪恐怖的。”

　　“死亡之境，確實陰森恐怖。丞相是不是害怕了？”

　　“啊？”

　　“度陽關，葉氏將軍全軍覆沒之地。十多年來這裏一直烏雲蔽日，寸草不生，有人還傳言說，一到申時就會有野鬼哀鳴，戰場廝殺的聲音。”

　　“申時，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

　　“大概是葉將軍的死期吧。”

　　葉芾想起在夢境中落山郡時知曉的祕密。

　　如果猜測成立，葉將軍和餘武陵是有着莫大關係的。

　　“葉將軍有什麼後人嗎？”

　　“據說膝下無子，僅有個小女兒，十多年前也才五六歲吧，滿門抄斬，小孩子自然也逃脫不過。”

　　說到這裏，餘武陵的身份呼之慾出。

　　但葉芾仍舊有不明白的地方，如果說餘武陵爲官是要報仇的，那她爲何效忠於仇人兒子君毅？

　　先帝已經逝世了，那時候的餘武陵在太學唸書，韜光養晦。

　　後來君子昀被廢，他也不該是她的仇人。

　　那滿朝之中，餘武陵處心積慮要對付的是誰？還有，是誰，在關山郡設計殺死了餘武陵？

　　如果葉元岑真的有冤，驚蟄那邊肯定還在調查着什麼，平冤昭雪，這是餘武陵這輩子夙願，但自己假冒的這幾年卻完全不知道。

　　驚蟄的效忠背後，還隱藏了什麼？

　　一連串的疑問驚擾着葉芾，忽然外頭狂風大作，風沙乍起。

　　馬車被擊打地搖搖欲墜，外頭奇異地響起了刀槍馬鳴，似有千軍萬馬呼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