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在屋裏無聊,又不知道去哪兒,葉芾就整日往景陽王府跑。

  當然,是偷偷的。

  因着上次丞相的偷溜,皇帝給人下了三個月禁足。

  剛繞過院子,走進書房,就見君子昀撐着頭,皺着眉,葉芾連忙走過去。

  “咋啦?”

  君子昀抬眼看着葉芾,笑了笑,“沒事。”

  “是不是受風寒了?”

  “應該不是。”君子昀收拾自己的書桌,給葉芾騰了個地兒出來。

  葉芾過去坐下,卻被君子昀一把抱進懷中緊緊箍着。

  “啊!君子昀,你幹嘛!”

  “忍不住。”

  葉芾好氣又好笑,就窩在君子昀懷裏了。

  “咦?”葉芾翻過書,驚訝的聲音響起,“你這兒居然有關於漠北話本子!”

  劃重點,話本子!

  君子昀聞言,只是笑了笑:“雖是話本子,也有它的真實性。”

  葉芾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把兩本書納入袖中,起身道:“那今日就打擾到這裏了,我府中還有很多摺子等着呢!”

  “嗯。”

  君子昀倒是利落,沒有開口挽留,也起身送葉芾出門,看着她上了馬車。

  “王爺,午膳……”

  “已經準備好了嗎?”

  “嗯。”管家聲音沉了沉,話到嘴邊終究沒有說出來。府中每日都會準備丞相愛喫的膳食,連點心都是好幾樣,奈何……王爺從不出聲邀請丞相留下喫飯。偶有幾次,兩人談論政事過了飯點,王爺才讓丞相用膳後再走。

  等到相府的馬車成了一個點,逐漸消失在街角,君子昀才提步回到書房。看着葉芾喝過的杯盞,沉思已久。

  “池魚,把蒼國和漠國的相關資料找來。”

  晚上,君子昀還在一堆書卷中,藉着燭光細細作注。

  “總覺得丞相不像是個博學多才的人。”君子昀笑了笑,手下的筆墨倒是沒停,內容細緻到音韻都做了註解。

  “王爺,這種事交給府中幕僚就可以……”

  “無礙,本王正好閒着無事。”

  閒着無事……池魚看了桌案另一端已經積了灰的案卷。那些都是兵工兩部交上來的覈查書。常常是堆了一定時間被王爺打發給府中的幕僚解決。

  “池魚,把那堆案卷分發給修幕僚他們吧。”

  “是。”

  什麼時候起,王府成了丞相三點一線中的一個點,而相爺,成了王爺眼中的唯一的點。

  入秋了,丞相的禁足令還沒有結束,禹京也蒸在暑熱中。

  葉芾穿着薄衫悠到了相府門口。

  門外是一批名曰護衛葉芾的御林軍,嚴禁朝中官員進入相府。

  葉芾出門,也是要隨身跟隨的。

  站在大門口,葉芾笑吟吟看着一個領頭的:“嘿,你們累不累啦?本相吩咐了廚房給你們準備了點兒喫的,大家夥兒別客氣呀。”

  好脾氣的葉芾分派着食物,還自己喫了一塊兒以示清白。

  衆人站崗確實累了,窸窸窣窣喫將起來。

  約莫未時,下午三四點鐘吧。

  遠遠地就聽見吏部尚書方儼,手持戒尺正追着方君實打。

  怕是從太學一路打過來的,方君實,這以後面子往哪兒擱呀……

  葉芾掩嘴輕笑,連忙俯身把方君實往自己身後帶,伸出手看着氣急敗壞的方儼:“誒,孩子這麼小你嚇他作甚?”

  方儼直起身,參拜了葉芾,然後捋了捋蓄了不久的清淺小鬍鬚:“夫子都告到府上去,說他好幾天沒完成課業了!”

  揮了揮手中的戒尺,威儀的開口:“慼慼,出來!”

  方君實也是被嚇大的,徑直跑進了相府去。

  葉芾餘光瞥見,嘴角微勾。

  方儼也要追着進去時,卻被御林軍攔住:“陛下吩咐,丞相身體不適,任何人不得打擾,方尚書請回吧!”

  葉芾安撫地笑了笑:“慼慼就放在我這兒吧,好歹叫聲師父,我也有教導之責。”

  方儼聞言,深深彎腰鞠躬:“有勞丞相了!”

  未等方儼起身,葉芾就踏步回了院子,留下衆人回望。

  進到屋中,正看到方君實的小小腦袋瓜伸出來偷瞄。

  “舅舅走了?”方君實往外看了看,似是瞅到了方儼遠去的背影,小臉兒瞬間皺成一團,跺着步子要追出去。

  葉芾輕笑:“怎麼了?”

  還沒聽到迴音,那方君實就哭癟了嘴:“舅舅,舅舅!”

  方儼真走了。

  “慼慼,哭鼻子很醜喔。”

  “哼哼!”方君實小孩兒脾氣地哼唧着。

  忽然展顏一笑,“不用擔心舅舅打我啦!”

  “舅舅爲何打你?”

  “因爲慼慼沒有完成夫子安排的課業。”

  “慼慼爲什麼不做呢?”

  “因爲……慼慼不喜歡唸書,慼慼要像舅舅一樣,去朝堂上玩兒!”

  “可舅舅只有你這麼大的時候,也在努力唸書呢!”

  “是嗎?”方君實眨了眨黑豆似的眼珠,有些好奇,“舅舅不完成課業嗎,也會被打嗎?”

  “這個,你敢不敢回家後問舅舅呢?”

  “好!那我要先在師父這裏做完作業!”

  葉芾給方君實講着那些個之乎者也,在他背後的衣服中拿到了一張紙條:景陽王找。

  剛正肅然,是方儼的字跡。

  葉芾能想象某正直官員被脅迫演戲的苦。

  葉芾走到庭院中,望瞭望那棵遮了半個院子的黃角樹,勾脣吼了一聲:“池魚!”

  “咚”的一聲,某魚應聲落地。

  走到葉芾面前時,身上還有些枯草沾染着。

  “咳咳,池魚,這是給你家王爺的,快去快回喔!”葉芾彎眉而笑,將一封信遞給池魚,轉身回了房間去。

  池魚癟了癟嘴,咻咻發動輕功從城東到了城西。

  “主子,丞相的信!”

  君子昀抬了眼,把信拆開看了一眼,眉眼間就染了笑意。

  隨即提筆。

  池魚還在門外嘀咕,劃拉着地下的灰塵和螞蟻,就聽到君子昀輕咳一聲。

  “主子!”一陣風,池魚已經端正站立在君子昀身前。

  一封信遞到池魚手中。

  “嗯!池魚定不負重託!”

  咻咻地,信到了葉芾手中。前提是咱們池魚侍衛的不辭辛苦拼命奔波。

  “唉,爲了主子的終身幸福,再苦再累我也要跑下去。”某傻魚的心聲。

  葉芾拆了信,然後提筆,一筆一劃都認真書寫,像是要把眼裏的柔情蜜意都寫上去。

  池魚接到信,又趕回王府去了。

  自王爺看了回信,豐神俊朗的臉上,沒停過笑意。

  池魚覺得自己來來回回是值得的,攤在牀上呼呼大睡去了。

  妖嬈進門來,就看到池魚癱軟而毫不設防的睡姿。

  “真是個傻魚。”

  要說葉芾君子昀書信的內容,很簡單。

  君子昀,你是不是老是唸叨我?

  怎麼了?

  夢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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