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人聯陣出擊,魅影一般狙擊着各個角落不留給池魚一線生機。
暗衛的速度與奇巧身影是世人恐懼的原由。
二十二人的大陣,無縫隙的狙殺,而目標是看似單薄的一個人。
可賞金獵人什麼架勢沒有見過,在各種陣仗裏打過滾的人,待蓄足力氣使出看家本領,長劍飛速宛轉,幾個躍起跳轉,若戲耍遊玩一般,橫掃一地暗衛。
暗衛的韌性與堅持是可怕的,即使佔不了上風,也絕不放棄,憑藉速度與鬼魅似的身法在一旁伺機出擊,繼續作戰。
熱戰正酣之際,池魚細微察覺到衆暗衛的陣勢往兩邊,像是給誰騰了位置出來似的散開——
倏的,眨眼之間一柄長劍破空而來,砰的砸向池魚面門!
“鏗!”
池魚利落的掃掉身旁糾纏的人,長劍舉起格擋在身前。
平時看着拎在手上輕巧得很的玄鐵劍,沒想到砍下來時重若千鈞,池魚喫力的推開突襲而來的驚蟄,閃身退後。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鬼閣的閣主。”
像破鏡重圓一般,驚蟄與衆暗衛沒有任何多言,默契的結成上下兩層的嚴密攻防大陣,對着池魚就是一頓猛擊!
池魚一面使長劍挑開腰間襲擊的人,一面使出詭異的步法步步逼近院落的主屋。
就在要接近主屋,推開門進去時,驚蟄給暗衛使了眼色,用上長鞭拴住了池魚的腰桿往後拖!
各暗衛見長鞭有效果,開始配合着往池魚身上招呼各種暗器玩意兒。
“到嘴邊的鴨子給飛了”的挫敗感讓某魚微微惱怒,加之二十幾個人一齊使壞。
被糾纏得煩了,池魚一腳悶在迎面過來的兩個人胸口,震開兩丈餘。
被踹的二人倒地吐了血,基本告別了戰鬥,失去繼續作戰的能力。
見狀,驚蟄面色微微異變,開始打手勢讓手下遠離池魚,避免近身被錘。
雙方僵持之際,池魚抬頭看主屋裏升起一縷縷的煙霧,從青瓦上氤氳盤旋出來,乍看之下還以爲是裏頭的人在焚香禱告,做些求神拜佛的事。
可池魚偏偏嗅到了刺鼻油墨夾雜火柴棒子燃燒的味兒。
“呵呵,青天白日的縱火燒人,這就是鬼閣的作風?”
驚蟄凌厲的劍招擊過來,冷聲道着:“我家公子正在以身試法,爲落山郡百姓謀福祉。”
放眼望去,郡中競走數十處的房子在冒着煙霧,行驅邪散毒的火攻之法,以至於根本沒人在意這裏的縱火。
“騙鬼呢,如果裏頭的真是你們公子,那他在試法之後死翹翹了,你們豈不是都要以死謝罪?”
驚蟄無言。
火勢無賴越大,傳出一陣陣噼裏啪啦的房屋燒燬聲。
池魚皺了皺眉,故技重施,使了一招繚亂強勁的清風弄月掌來震開了身前數人,吹着口哨提醒道:“要不要一起去查看查看,裏頭到底是我的朋友,還是你們無私奉獻的公子!”
沒有人回應,身手敏捷地,以更狠絕招式朝着池魚襲去。
“砰!”的一聲,屋子裏似乎什麼東西倒了,砸碎了瓷瓶。
池魚側耳聽着,被驚蟄一劍摁在院牆。
“嘶……”
疼痛使得疲累的池魚得了幾分清醒,一劍勾起地上不知名的暗器甩過去,幾個暗衛應擊跪倒。
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湊近了驚蟄,劍已經橫在了他的脖頸,割出思思血珠。
“能這樣殺你,我也能秒了你真正的公子。”
本來還要繼續反擊的二十四鬼在聞及時都停頓住了手中動作。
驚蟄也卸下了玄鐵劍,冷聲道:“若公子有一絲一毫損傷,我不會放過你的!”
“呵,若屋中的人有一絲一毫損傷,我就屠盡你們鬼閣!”
比狠,誰不會?
池魚沒有多磨嘰,劈開大門,奔進了熊熊烈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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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你?”葉芾看着眼前虛無縹緲的幻境裏出現的白衣之人,“每次見你都沒好事。”
“是嗎?可我每次見到你都很欣喜。”
葉芾靜靜的看着白衣之人,又問了同樣的問題:“你叫什麼?”
“我不知道。”
還是那個答案。
白衣人眼眸裏澄澈清明,不像在說謊。
“我是不是又被人暗算了,否則怎麼會見到你。”
“也許是吧。”
葉芾想了想自己僅有的與眼前之人見面的前提,都是九死一生後的逃亡。
“難道,我回到了相思樹下?我記得上一次見你,就是在那兒!我同時夢到了你和餘相顧。對了,這一次怎麼沒見到他?”
葉芾晃了晃,在左右看着,除了白衣人和她,再無餘人。
“看來這一次餘相顧沒有空。”
“不,是因爲你心裏沒有想着他。”
“那我也沒有想着你呀,我根本不認識你。”
葉芾坦然說着,並沒有遮掩自己心思。
“我也不知道。”
葉芾走過去,輕輕攀着白衣人的手臂,睜着眼覷了覷:“你是君子昀嗎?”
白衣人帶着溫潤的玉色面具,根本瞧不見他的樣子。
“你是君子昀對不對!”葉芾扯着人的衣袖,想要摘下他的面具,但白衣人就那樣站着,一動不動。
葉芾的手到了面具上,溫涼的觸感使她堪堪停住,終是放下了手。
“怎麼了?”溫潤的聲音在頭上響起。
葉芾側着頭笑了笑:“害怕了。”
害怕揭開面具後並不是自己想象的那個人。害怕自己的心口不如一。害怕自己的虛僞被親手掀開……
“你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子嗎,給我描述下唄。”
反正在幻境裏,大約又是什麼稀奇古怪的夢,一時半會兒出不去,不如跟眼前的搭搭訕。
“你呢?你記得自己的模樣嗎?”
聞言,葉芾怔了怔。
是啊,她只知道自己不是餘武陵。
可自己本來的模樣是如何的呢?爲何印象一點兒也沒有。
葉芾伸手撫在臉上,清晰的點壓凹陷感令人驚喜。
“鏡子!”葉芾抬眼看着白衣人,“你有鏡子嗎?”
白衣人似乎是笑了,露出的一雙明眸彎了彎,寬大的袍袖一揮,眼前就出現了數面光潔如新的全身鏡。
忽然覺得眼前亮堂堂的一片,葉芾看進鏡子裏,那個從模糊漸變清晰的自己。
“爲什麼,還是餘武陵的樣子。”
“你仔細看看。”白衣人溫潤明朗的聲音在一旁輕輕響起。
葉芾順了眉眼,往前方的鏡子走進了一步。
裏面的人兒一副清爽打扮,白T恤外套了百褶小裙子,仍舊是餘武陵的模樣。
“我,也是長這個樣子?”
白衣人靜靜的看着葉芾,並沒有回答。
“你眼裏的我也是這樣嗎?”葉芾湊近,看白衣人眼裏,如願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你不奇怪嗎,我穿成這樣,跟你們這裏的人不一樣。”
白衣人沒有說話,長袖一揮,鏡子裏瞬間出現無數“餘武陵”的成像來。
有朱紫朝服的正經樣兒,有圓領衫,有在府中穿的月白常服,有毫無點綴的素衣,還有坐着賞花逗鳥的恣意模樣,有在馬車裏打盹兒的睡相,舞刀弄槍時的認真,看書時的嫺靜……
鏡子裏所有人都是“餘武陵”,在各種場合的不同打扮,唯一能辨識的,便是那雙眸裏盛滿的笑意,像星辰般,熠熠生輝。
“都是我誒。”葉芾驚異,“你怎麼會有這些?”
“好像天生就存在腦海裏的。”
“哈哈,可我真的不認識你。”
葉芾思考了很久,腦袋裏仍舊是沒有這人蹤影。
“或者說,你認識之前的餘武陵?”
想來,在這個夢境裏,她的身份,在白衣人眼裏不是祕密吧。
白衣人搖了搖頭,道着:“每個人的思想與記憶都有一個空白區。你還記得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有意識的嗎。”
“當然記得,我!”葉芾仍舊心存戒備,在心裏暗暗道着,“在關山郡醒來時,自己就一直很清醒。”
“如果我說,我在你的夢境裏,存在了二十年了,你會相信嗎?”
“嗯?怎麼會呢,我……”葉芾想着,自己明明是前幾年纔來的禹國,怎麼可能有二十年之久。
“你身上的這一套衣裙,是我初見你時穿的。那個時候,是二十年前。”
白衣人衣袂一揮,顯露出一段影像來,一個小女孩子跌跌撞撞彷彿從哪兒跌落下來,站穩腳跟後新奇的東瞧瞧西瞧瞧,明亮的眸子像只百靈。
葉芾看清了,那個人確實是自己。
但隨即又迷茫起來:“爲什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白衣人點了點葉芾腦袋:“你之前的記憶,被取走了,又塞上了很多不屬於你的東西。就像一道精緻的餐點,把原本貧瘠的原菜佐上無數香料,使其成爲最好的菜。”
“不屬於我的。那是些什麼?”
白衣人搖了搖頭。
“唯有你靈魂自由時,我纔能有出來透氣的機會,所以,我知道的也不多。”
“靈魂自由?”
葉芾擺了擺手,掀了掀自己及踝的裙子,“什麼意思,我靈魂出竅了?”
白衣人笑了笑:“你可以這樣認爲。”
“哈哈。”葉芾沒心沒肺的笑了笑,全然不在意眼前的玄幻之景。
靜靜待了一會兒,看旁邊的白衣人在看着自己,不禁老臉一紅:“我醒了你就會消失嗎?”
“大概是吧。”略帶惋惜的語氣。
葉芾笑了笑:“如果你實在想我了,可以隨時去我夢裏啊。”
“不。你不喜歡做夢,所以我不來。”
葉芾明麗的眸子黯了黯:“還好啦,現在做的夢也有甜甜的。”
幻境裏虛虛實實出現一棵歪歪曲曲的大樹,葉芾輕輕一躍就和白衣人坐了上去,晃盪着腿,感受着不知從哪個方向吹來的清風,閒閒敘着:“餘相顧說他來了二十年了,好像很久,也好像是一瞬。經歷了太多光怪陸離的事情後,時光於我們而言變得虛無,難以用尋常物事去衡量。我總以爲自己是在關山郡才穿越的。但事實好像並不是如此。我對這個世界從陌生到熟悉,除卻偶爾的格格不入外,彷彿生來就屬於這裏。也許,關山郡睜開眼的那一刻,只是我剛好醒來。之前的夢,我都忘了……”
明明從未見過,卻頻頻入你夢裏的人。醒來後是腦中一片朦朧,卻清晰的有那種感覺,又夢到了。
從迷濛到清晰,葉芾感覺一股熱從體內竄出來,越來越密集,直至覆滅一般被熱流澆灌全身。
熱乎乎的,身上黏黏的,像是大熱天裏裹着棉被一樣。
葉芾睜開眼,帶着睡醒的三分清明和臥牀已久的倦怠,伸手抓起一旁的手機看了看時間,十點三分。
“等等……”
葉芾猛地翻身,睜圓了眼看着周圍的一景一物。
自己的性冷淡色小房間。
左手是蘑菇燈右手是衣櫃,頭頂……
葉芾轉過身網上看去,一排本命的海報。
又撈起手機,摁亮了是溫暖的夏目鎖屏,指紋開鎖,時間:2017年11月18日。
印象裏,她一睡不醒的日子。
“放心吧,我給她灌了足量的安眠藥,保準醒不來。”
“可是……”
“什麼可是,她整天要死不活的,看着都煩!”
“你爲什麼這麼恨她?”
“呵呵。”尖刺的笑聲閃過,“我也不知道。”
外頭有了聲響,葉芾下牀伸手擰門。卻發現根本握不了門把,身體彷彿虛化了一般在遠離自己的軀體,最終分化成了兩個個體。
葉芾看着“自己”靜靜的躺在牀上,睡顏靜雅。
而有意識的自己,眼睜睜的看着門外撲進來濃烈煙霧,溫熱的光侵蝕着木門,火舌貪婪的啃齧,正在往裏鑽着。
有人縱火。
像被嗆到,又像被無聲扼制了咽喉,無能爲力,無法發聲。
葉芾感覺自己像一縷孤魂,正在被埋入沉重的黑暗。
彌留之際,火光裏,葉芾瀏覽着自己手機裏的備忘錄言,陌生的逡巡自己的過去。
絕望而悲哀的字句一一閃過……
“所以,我無德無能。
不是所有人都渴望陽光,也不是所有人都渴望活着。
我們爲了服侍光明而耕耘於黑暗。
萬物皆虛萬事皆允。
活着的每一刻,面臨的都是萬丈邈邈星宇。
不想活,也沒有勇氣死。
貪戀片刻的歡樂。
當個騙子真爽。
麻木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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