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浮雲紀之丞相別慫 > 第123章:青天閻羅

  葉芾寫了幾封信分別送去了幾處。

  季承着了灰青常服,和谷徽抱着兩罈子好酒在城外送行。

  “好啦,二位就送到這裏。”

  葉芾拎了酒放到馬車裏,轉身笑着對兩人道,“謝謝了。”

  谷徽淡笑着,退到一邊。

  季承走過去對葉芾道:“丞相真的不用派人護衛嗎?一路的兇險……”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帶上他們,我有了安全,同時也是沒了隱私。本就是微服私訪,察看民生,我不想走到哪裏,都看到一些明面上的玩意兒,太浪費我走一遭了。”

  季承瞭然,點了點頭。

  “那季承在這裏祝丞相一路平安。”

  葉芾上了馬車,朝着馬屁股輕輕揮了一鞭,揚長而去。

  “丞相想做什麼?”

  “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葉芾自己趕了幾天的路,不堪疲憊,終是在鎮上尋了個車伕使喚。

  “你這兒離安城遠嗎?”

  汝郡的中心郡城安城,葉芾的下一個目的地。

  車伕有些小機靈,高高瘦瘦的,笑着點了點頭:“這位公子放心吧,我三天就把你送到。”

  “那你怎麼回來?”

  車伕笑了笑:“這還不簡單,到時候我再找個要回來的老爺,替他趕車就一塊兒回來了。”

  “那好。”葉芾從馬車中給了銀子,安安心心躺裏頭補覺了。

  馬車真心累人,技術不好能讓你感受到五臟六腑的抗議與倔強,痠痛痠痛的。

  三天裏,葉芾與馬車伕走走停停,就快要到安城地界了。

  “我說公子,看你不是南方人,大老遠去安城作甚?”

  “做買賣呀。”

  車伕笑了笑:“哪有你這樣斯文秀氣的生意人。況且,做生意的老爺都有專門的車隊呢,前段時間還聽說在燕城裏有人開起了私人貨運,生意可好了。我們汝郡這邊的一些老爺都想試試呢!”

  “嘿,是嗎。”葉芾答應着,帶着小得意。

  “我看這位公子像是個讀書人,是要回鄉尋親的嗎?”

  “不是。我就想着在禹國各處走走。”

  “那公子可是好膽量!”

  “怎麼說?”

  “別看禹國表面和和氣氣的,可到了哪裏,都是規矩。就拿咱們汝郡來說,安城是頂好的,可也規矩多得很。像咱們這種趕馬吆喝的都不讓進城去!不過,公子別擔心啊,我能將您平安送達城門口的。像公子這樣有富貴像,又斯文素雅的,肯定能受到安城裏人青睞。”

  葉芾撩開簾子看着外面風景,官道上沒有人影兒,蕭索的景象是到了秋天了。

  葉芾微微把頭伸到外頭,仔細問着車伕:“你們犯了事兒還是咋的,爲何不讓進城裏去?”

  “唉,好幾年了,說是做工商農作的人上不得檯面,影響城裏的風氣。一開始我們也怨過,覺得明擺着是在羞辱咱,可金郡守家家戶戶的來說理說情,咱一小老百姓還能怎麼辦呢?”車伕笑着,帶了絲苦澀。

  葉芾緊了緊一旁的坐墊:“我在京城時常聽說汝郡是禹國數一數二的郡城,在詩書禮儀、風俗教化上做得很好,沒想到竟是犧牲了你們換來的。”

  “唉,公子不必生氣。咱們汝郡人都習慣了。有些時候聽到別個郡縣上的人誇讚咱們,心裏也美滋滋的呢。”

  “是嗎。”葉芾雲淡風輕的接着,望向了車外的青天白雲,“如果,我說如果,有人讓你們都能夠平等的進城去安家立業,能夠在書院裏走動,但可能會失去郡城以往的榮譽,你們願意嗎?”

  “不知道啊。官家的事兒,咱一小老百姓怎麼敢評說。金郡守這人對咱也挺好的,旱時會賑災放糧,豐時輕徭薄賦,我們還強求啥呢?誒,你看那邊有一片矮房,都是城裏的富貴人家和名門望族出錢修的。”

  已經是安城的範圍了,還有一兩裏路就要進城了。

  這裏是城郊,葉芾順着車伕的指示看過去,果然有一長遛的低矮房屋,蓋着青幽幽的瓦片,有炊煙裊裊,正徐徐升上天去。

  “那裏,是做什麼的?”

  “給無家可歸的人修的,還有一些窮苦匠人。”

  “喏,另外一邊還有個小書院,也是那麼個理兒。”

  葉芾沉思片刻,幽幽道了一句:“看來,安城的父母官想得挺周到啊。”

  求到了業績與聲明,也收買了百姓和人心。

  “公子能這樣想就挺好的。前些日子我也替一老爺趕車,他聽說了之後就罵罵咧咧呢!還說什麼要給咱小老百姓討個公道。”車伕笑了起來,“那位老爺可真有意思。”

  “嗯。”

  “公子要在安城裏待多久?”

  “少則幾日,多則兩三個月。”

  “那公子要去往何方?”

  “這個……”葉芾遲疑着,沒有回答。

  車伕似是意識到自己多嘴,連忙解釋:“小的多嘴了。就是想跟公子說一聲,若要繼續向西向南而行,定要去衙門,找一隊人馬護送着離開。”

  “嗯?”

  車伕對着馬兒輕輕吆喝了聲,又繼續回着:“公子有所不知,安城往西往南十裏都是山隘,聚集了不少匪寇,打劫路過的富貴人,看公子車上行李頗多,我替你擔心。”

  葉芾笑了笑,爲自己的小人之心道了歉:“這樣啊,謝謝你了。可官府會派人保護我嗎?”

  “會的。”車伕坦然,話裏帶着真切,“這都是金郡守出的政令,這幾年裏護了不少人。匪寇呢,雖是一方惡霸,可也不敢對官兵太過分,害怕招來朝廷的報復。這不最近聽說了上頭派了一位將軍在各郡縣剿匪嗎?那羣匪寇要完咯!”

  剿匪的將軍,會是誰來?

  葉芾排除了朝中的那些個人,只能想到覃清了。

  看來燕城裏的麻煩被完善解決,他也有功勞。

  到了安城城門樓,車伕跳着下了車,對葉芾拱手笑道:“公子,小的就送到這裏了。”

  “好,這一路謝謝你了。”

  “公子客氣。”

  車伕走了。

  葉芾下車,果然在城門樓看到了盤查的官兵,讓人拿出身份證明來。

  有幾個已經被攔下來了,安置在城邊兒上看管着。

  葉芾給了有通關證兒,給了守城官兵看了,牽着馬兒進了城。

  剛走了百步遠,就聽到一陣整齊腳步聲,在秩序井然的街道上從容而來。

  “不知丞相駕臨,下官金若則,有失遠迎。”

  葉芾看着自己面前出現的一隊人馬,爲首的男人帶着玉冠,眉眼間若淡雅山水,儒氣橫生,修飾得體的墨藍官服妥貼傳在身上,正躬身俯首,行了標準上下級官禮。

  葉芾淡然開口:“金郡守免禮。”

  金若則抬起了頭,伸手接過葉芾手中的馬繩,叫了一位衙役來牽着。

  周圍的人看着這一切,葉芾看着周圍的人。

  一切驚訝都很好的被他們掩飾在了心裏頭,沒有半分表現出來。

  即使有小孩子咿咿呀呀,也在此刻噤了聲。

  街上沒有叫賣的聲音。

  官府衙役將葉芾和金若則二人圍在中央,緩緩前行。

  一切都像是自然而然。

  前方有個通道,似乎是一條街。

  裏頭有了些許叫賣聲了,葉芾看到了糖葫蘆,竹風車,魚,肉。

  這應該是專門的商業街了。

  在葉芾認知裏的古代,也曾有坊市分離的概念。

  晚上也是禁絕市肆買賣的。

  禹京城長樂街的燈火通明,還全靠先前餘武陵的恩典。

  一路上行人靜悄悄的,沒什麼閒言碎語。

  葉芾正想跟一旁的金若則說點兒什麼。

  突然,有人闖進了這個兩人一行的隊伍裏,衝到了葉芾面前,手中舉着一張狀紙,嘶吼着:“草民有冤!”

  葉芾停了下來,衆人也都停了下來。

  葉芾沒有動作,輕聲詢問着來人:“你是何人?”

  “在下不才,是安城纘縣一秀才。”

  “有何冤屈?”

  “草民要狀告汝郡郡守金若則,僞善狠毒,將天理王法都拋棄了個遍,私設郡城進出之法,不讓工農百姓進城謀生!”

  葉芾在路上就知曉了大概,望過金若則,淡淡笑了笑:“金郡守,你怎麼看?”

  “但憑丞相處置。”

  金若則面色坦然,毫無懼色,即使面對葉芾也是如此,昂首挺胸如青松錚然。

  “你的冤屈我會慢慢查探。”

  葉芾收下了狀紙,不料那叫冤的人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扯着嗓子道:“草民只有一條命,也只有這一次的叫冤機會,望大人能夠記着,草民死也無怨!”

  葉芾嘴角微勾,側着身子看向金若則:“金郡守,你的百姓,似乎很怕你呢。”

  金若則沒說話,拱手拜了拜。

  “呵呵,金郡守,他不會有危險的,是吧?”

  “下官慚愧。”

  兩人半明半暗對話後,葉芾也看清了眼前叫冤的人。

  書生模樣,青衿布衣。

  “你且回家,我會給你個交代。”

  本以爲這事兒所有人都坦然接受,並沒有叫苦叫冤的。

  可既然有了,葉芾這安城一行,也算是有了事做。

  在書生之冤與郡守之法中找個平衡,想必不難。

  路上,葉芾撿着話聊:“金郡守是怎麼知道我來了安城的?”

  “城門守衛得到了丞相的通關文,來下官府上稟報了。”

  葉芾在心裏算了一下自己進城的幾分鐘,再算了算從城門走到郡守府需要的半個時辰,心下瞭然。

  “看來,金郡守深藏不露啊。”

  “丞相……”

  “深藏不露:耳聰,目明也。”

  有人在跟蹤自己,自己的行蹤早已泄露。

  “丞相舟車勞頓,下官在府上備好了宴席,爲丞相接風洗塵。”

  “那就打擾金郡守了。”

  “丞相哪裏話。素聞丞相治國有方,禹京城作爲禹國典範之城,其聲色秩序就是出自您的手筆。下官還想着多跟丞相您學習呢。”

  “治國是陛下的事兒,禹京城是京兆尹的地盤,我就只會舞文弄墨,帶領一大班子文人瞎攪和。”葉芾笑了笑,“你看,這不是太子回來了,比我更會討陛下歡心,陛下就把我給派出來了?”

  “丞相過謙了。陛下委派丞相行走河山,乃是在陳清積弊,利國利民也。”

  “或許吧。”

  兩人寒暄了會兒。葉芾要進屋睡會兒,而金若則去吩咐廚房了。

  宴席安排在晚上,葉芾表示只想喫個便飯,不要請什麼鄉紳郡望。

  金若則一一應下。

  天剛剛暗下去,金府就掛起了燈籠,屋中火光盈盈,溫暖宜人。

  葉芾洗漱後由下人引到了飯廳裏。

  不長的飯桌上,葉芾被迎到上位,而金若則和一女子在左方坐下。

  “丞相,這是下官妾室媛兒。”

  “妾身媛兒,見過丞相。”媛兒膚若凝脂,圓潤可愛,對着葉芾嬌嬌笑了笑,然後是傾茶倒酒。

  三人一同坐下,金若則舉杯,道着:“還請丞相見諒,下官喜愛媛兒,常與她同桌而食,今日也許她上來。”

  “不妨事。”

  葉芾看着恭敬恩愛的二人,笑了笑:“金郡守真乃有情之人。”

  二人舉杯飲盡。

  葉芾回味了口中香甜,雲霧。

  原來自己的喜好真被底下人給摸清了,因着餘武陵不飲酒的傳聞,好不容易出個門,她葉芾想偷偷喝點兒酒都不行。

  看着金若則的小酒杯乾了又滿,滿了又盈,豔羨!

  “丞相莫不是酒癮犯了?”

  金若則沒有看出來,一旁的媛兒倒是捂嘴笑了,嬌聲可愛,惹的葉芾也不生厭煩。

  但爲了保持自己的某些人設,還是決定夾菜管飽。

  媛兒一直在一旁給金若則夾菜添酒,其樂融融的場面倒不覺得是人膩歪,反而生出了幾分家的溫馨。

  “呵呵,媛兒夠了夠了,我都喝了整整一壺酒了,待會醉了會讓丞相看笑話的。”金若則輕輕笑着,還是喝下了媛兒遞過來的酒。

  看來,這位在傳說中有着青天閻羅稱號的郡守,也不失深情溫柔。

  飯局過半,葉芾喫了七八分飽。

  飯廳跑來了小廝,急急忙忙,目色慌張:“老爺,那書生瘋了,追到府門口正在……正在咒罵丞相!”

  葉芾一怔,放下了手中碗筷,起身要走出去看看。

  金若則從容起身,揮手讓小廝退下,走到葉芾面前:“這種人不煩丞相費神,下官去打發了他。”

  葉芾伸出手攔了攔:“不用,我想親自去看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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