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厲的殺氣裹挾着疾風現身黑夜,堪堪擦過葉芾鬢髮,一行黑衣人輕盈靈巧落地。
“你們還真是好客呢,沒日沒夜跟蹤我,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是等不及想要動手了嗎?”
“少於她廢話,先取了她命!”
黑衣人語聲狠戾,毫不客氣道。
葉芾緩緩向後退着,心中默唸,聽到身後幾不可聞的腳步聲勾脣冷笑:“想要我的命,你們怕不是腦袋少了幾竅喔?”
葉芾快速出了包圍圈,兩隊黑衣人大都起來,刀劍無眼,橫生殺戮。
一人掩護着葉芾往燕府走。
“唉,幸好季承早有準備,派了你們來……”
葉芾跑着跑着感覺到身旁的影子不在了,轉身過去看,影子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有另外的幾人,蒙着面,冷冷的不說話,握着明晃晃的長劍朝她走近。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葉芾揪起腿邊的新袍子,算着自己能夠逃跑的概率。
弱雞速度加殘廢耐力,逃跑成功率爲,零。
正當葉芾心灰意冷,打算討個體面點的死法時,對方的冷麪殺手開口了:“丞相,乖乖的我們便不動你。”
“誒?”
“我家主子有請,還請丞相配合着跟我們走一趟!”
“好好好,我很會配合的。”葉芾擺了擺手“去那兒?”
冷麪殺手們左右相覷,又望了葉芾良久,拉過葉芾蒙起了臉,迅速遁入了黑暗裏。
葉芾一路被夾帶着,磕磕絆絆受了不少苦,等終於停歇下來,折騰完了,重重舒了口氣,眼睛上的布條也被扯下。
暗夜裏,點點光輝照亮着院落,葉芾被扔進了一個不知名的屋子。
去拍了拍門窗,皆是被釘了起來的。
外頭明瞭又暗,已是過了一天。
葉芾從進來後就沒有說過話,一直等着。
就在以爲自己要被餓死了的時候,門從外頭開了。
葉芾坐在牀上,氣息微弱,淡淡道:“還真是二公主啊,沒讓我猜錯。”
燈火輝映下,君悅精緻美麗的臉出現在面前。
“怎麼樣,忍飢挨餓的滋味好受吧?”
看着君悅飛揚跋扈的模樣,葉芾也想說點兒狠話去刺一刺,可念及自己處境與身份,也就放棄了還口,索性拉過一旁的被子,轉過身背對着君悅,準備闔目休息。
君悅看她這番淡漠的模樣,不禁心頭上了火氣,扯開前襟,順勢壓到了葉芾身上,妖嬈的身姿疊合在葉芾身上,魅惑耳語:“丞相,長夜漫漫,需要本宮伺候你嗎?”
“你有病啊!”
葉芾忍不住彈跳起來,將君悅推到了一邊去:“我就是瞎了眼也不會找你這種女人!”
惡俗!噁心!惡意滿滿!
君悅她就是成心想讓她空腹也吐上三升吧?
君悅冷冷笑了笑,攏了攏衣衫,道着:“想必丞相知道,本宮與這燕城半數以上的達官貴人有來往,在你眼裏,我就是個人盡可夫,不乾不淨的女人吧。”
葉芾別過臉,沒有回答。
“丞相傾城脫俗,氣質卓絕,面對本宮這樣的女人一定很爲難吧?”
“二公主,潔身自好是個人的事,莫要越做越錯了去。若是又遇到真心喜歡的人,亦是可以奏請陛下,允你改嫁的。”
“本宮爲何要改嫁?!”君悅突然疾言厲色,吼着出聲,“你們憑什麼隨便決定我的人生!”
“二公主,沒人隨便決定你的未來,一切都是你自己在抉擇。”
“呵呵。”君悅慘然一笑。
“餘武陵,我該說你什麼好呢?是善良,安慰一個對你下狠手的女人,還是天真,說些不符身份的癡言?身在皇家,我怎麼可能由得了自己?”
葉芾冷着臉沒有回應。
“硬骨頭。”君悅步履生姿,緩緩走到葉芾面前,捏起她的下巴抬在眼前:“怎麼,丞相似是不大服氣呢?”
葉芾掙扎着,沒能逃脫桎梏,嘴角勾起一抹譏誚:“撇開餘某人個人榮辱不談。公主說要與我公平比試,如今作出劫持之舉來,言而無信,有失君子風範了吧?”
“本宮是女人,要什麼風範氣度?”君悅湊近了葉芾,另一隻手輕輕颳着細膩白皙的麪皮,再狠狠掐下去,淡笑着道,“若不是當初與哥哥捉弄過你,還會認爲你這幅皮囊也是個女人呢?”
葉芾疼得皺眉,不知君悅在說些什麼。而恰恰是她這樣的動作,讓君悅以爲她是在回憶起當初受辱,作出的厭惡表情。
君悅從身上拿出胭脂水粉在葉芾臉上塗抹着,又拿出紅紙來在葉芾脣上點了點,撥弄着發冠,最後索性一把扯掉。
葉芾青絲凌亂,眉眼盈盈,意識到被欺辱後挺起身子抬手就扇了君悅一巴掌。
清脆響亮!
君悅獰笑着,雙手並用將葉芾按在牀上,“丞相還是這麼有脾氣呢。怪不得哥哥一而再再而三的命我不得傷你,父皇也對你恩寵有加,你這不男不女的東西,是不是比我還會服侍人呢?來啊,讓我試試,試試你的牀上功夫有多厲害!”
“二公主,你瘋了!”被一個女子這樣強迫,葉芾心裏萬分臥槽,拼命掙扎着。
“是啊,我是瘋了,我被你們逼瘋了!”
一旁的絲絨被都給撕碎了,正紛紛揚揚下着“鵝毛大雪”。
君悅到底是個女子,力氣大不到哪裏去,與拼了命的葉芾爭鬥也沒討着便宜。
君悅站直了身子,拿出袖中的絲帕擦拭着指尖血跡,淡淡開口:“既然丞相爲燕城謀了這麼多有利之策,本宮身爲燕城之主,定是虛心採納,好好接手丞相留下的東西。等這幾日的生意過了,再放丞相西行,前往汝郡造福百姓。”
“你敢軟禁我?”葉芾伸出袖子捂在燒疼的臉上,一面質問着。
“呵呵。”君悅尖銳的笑聲響徹房間,“你以爲,你還是京中呼風喚雨的餘相嗎?若是不想季承和曾時暮受罪,就乖乖待在公主府,聽本宮的吩咐做事,否則……”
君悅淡笑着,拿出季承的官印個曾時暮的隨身摺扇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那日之後,不斷有燕城貴女進出公主府,來到葉芾的院子裏,欣賞丞相女妝姿容。
一連半月,葉芾被迫嘗試了各種女裝,在公主府中陪聊陪笑。
“誒,聽說那人從京裏來的,是公主未出嫁前的好姐妹。”
“是嘛,難怪那樣好看。我說啊,就是那傳聞的京城第一美人,也不及她吧?”
兩個富商小姐在葉芾的離開的背影後絮絮叨叨。
軟禁與換女裝對葉芾來講並不是什麼難受的事情。相反,能夠進到公主府,穿着好看的衣衫,是個不錯的體驗。
君悅還算留有尺度,沒有對外人公開葉芾的身份。葉芾在被圍觀時也不會有害怕被識破的驚險刺激。
君悅府上訪客很多,葉芾在一處亭子裏能看到來來往往的人。
“最近是要有大動作了吧,不然也不會把我也抓了起來,軟禁在自己勢力範圍裏。”葉芾喃喃自語。
亭中有微風吹拂,池邊柳枝長垂,秋意夾雜暑熱,在清涼裏翻滾着。
葉芾找來了棋盤與黑白兩子,自己與自己下着。
不太懂圍棋這玩意兒,下着下着就走偏了,改成了五子棋。
今天君悅送來的是一套薄藍色的衣衫,葉芾穿着,自有一番清冷淡雅。
“圍棋可不是這樣下的喔。”
“嗯?”
身後響起一道溫厚的男聲,葉芾轉過身去,那人帶着白銅面具,看不出樣貌。
“丞相算不算,暴露了自己棋藝不精?”
“燕鳴笙!”
從身形與聲音,葉芾斷定眼前之人是所言之人。
“你怎麼在這裏?”
燕鳴笙笑着,在一旁坐下,修長的手指分別拾起白子和黑子,揮袖間是淡淡幽香。
“我若說是來救丞相的,你可信我?”
“不信。”
“呵呵。”燕鳴笙笑了,“丞相也不是這麼好騙的嘛。”
“你與二公主有生意上的往來,在找到我之前,你是希望君悅能夠替你完成願望的。”
“被丞相猜對了呢,可是沒有獎勵。”
燕鳴笙開始一黑一白的落子,口中仍舊說着話:“丞相所言不錯,燕某是個生意人,只會做對自己生意有利的事情。與丞相合作,也可以與公主合作,一切,都只是爲了利益。”
“利益?難道你之前說的那些都是在哄騙我,那些對燕城的想望都是虛假的?”葉芾起身要離開。
燕鳴笙伸出一隻手,從背後拉住葉芾薄藍衣袖,輕而易舉就制住了她。
“起先燕某還想着把丞相一併帶出去,畢竟丞相在燕府住慣了,現在想想也沒那個必要,直接帶丞相去見個人比較好。喔,不能說是人了,畢竟,沒有哪個人只能冷冰冰的躺着,不能說話,也不能做事了。”
葉芾驚訝,被燕鳴笙拖着走出涼亭,回眸瞥見棋盤上被恢復成之前模樣的黑白錯落,葉芾深深看了一眼燕鳴笙,凝着眉質問着:“燕鳴笙,你究竟對以前的燕城存在有多深的執念?”
“呵呵,燕某不懂什麼是執念。我只知道,任何阻止我恢復它原貌的人,都是腳下之物。丞相以爲呢?自己不會丞相下一個公主殿下嗎?那個一來燕城,就把它搞的翻天覆地的人!”
葉芾微怔,顯然是想到了燕鳴笙心中之意。
燕鳴笙見她表情,面具之後傳出微呻:“是吧,丞相也意識到了吧。你何嘗,不是第二個‘君悅’呢?”
葉芾愣着,被一路拖拽,進了一處漆黑的房屋。
裏頭沒有光,什麼也看不見。
葉芾只曉得拽着他的燕鳴笙揮袖,面前就陣陣熒光,謀得片刻光明。
周圍黑洞洞的,葉芾拽緊了燕鳴笙的衣服。
“怎麼,丞相怕黑?”
“哼!”葉芾沒說話。
這下,兩人走了許久,燕鳴笙都沒有再弄出熒光粉末來,葉芾站在原地不動了:“那個神奇粉末呢!快撒點兒!”
燕鳴笙輕笑着:“燕某爲什麼要撒,這條路我就是閉着眼睛也能走完它。”
“黑黢黢的!”葉芾抱緊了燕鳴笙胳膊,隨後搖了搖,“好了好了,我原諒你和二公主密謀做事情了,你快點……施個光明魔法啊!”
“光明魔法?”
“emmm……”
葉芾囁嚅着,插科打諢:“就是魔法呀!”
這條路葉芾直覺是從公主府的某間屋子直接打通了進去,直走了幾千米,全程看不到邊角。
“誒,燕鳴笙,我有個問題。”
“什麼?”
“你是不是會什麼特別厲害的制香手藝啊,不然二公主怎麼會找上你。還是說……你那方面比較在行?”
燕鳴笙停在原地,周圍像是冷了幾個度,葉芾冷不丁脖子上起了雞皮疙瘩。
遭了遭了,萬一他們不是餃子與嫂子的關係,她會不會戳中某人禁忌了啊!
誰知燕鳴笙什麼也沒發作,拽緊了葉芾袖子,加快了步伐。
很快前方出現了一個光洞口,葉芾仿若得見光明,主動掙脫了燕鳴笙往前走去。
一陣寒意襲來,葉芾瑟縮了頭,停在了洞口。
好冷。
燕鳴笙此時已經脫下了面具,露出滿布疤痕的臉,在寒冰世界裏顯得冷峻。
葉芾走出洞口,踏進了寒冰裏。
這是一個天然冰洞,明亮寬敞,四周是厚厚的冰,透着淡淡的藍,與葉芾身上的衣衫不同,這種藍更像澄澈的水一般,能映照人像。
“鏡子耶!”
葉芾擺動衣衫,在“鏡子”前招搖晃着,左瞧右瞧。
伸出手哈了口氣,有些冷。才進來兩分鐘,葉芾就感到手腳冰涼,狠狠跺了跺腳。
身上一暖,是燕鳴笙褪了自己衣衫搭在葉芾身上。
葉芾反射性的拒絕,正要扒拉下來,聽到身後淡淡呵斥:“不想早早地冷死就穿着它!”
“嘁。”葉芾知趣攏了攏雪白的布袍。
燕鳴笙在一角落裏搗鼓着幾個香料盤子,因着冰雪冷意,香氣也淡淡的。
葉芾無聊,在偌大空曠的冰室轉悠。
“前面有間木屋沒那麼冷,你去裏頭等我。”
“好。”
葉芾拿過一個火摺子,路過冰室門口,恍然看到一個黑色影子。
“啊!”
“怎麼了?”
葉芾一手掩着嘴,一手指着寒冰裏頭,顫顫巍巍道:“那裏面……好像躺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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