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墮翼長廊 1.時間線

昨天安然和林茂打賭，然後很漂亮地輸了。賭約的內容是，不準再到警局工作……

聽着安然的敘述，唯莉笑得前僕後仰。

唯莉捂着小腹，笑得不行，“行了行了，那你在家待著吧，我去上班了。”

安然鬱悶地看着她走出了家門，心想，爲什麼偏偏我降職，還降成了見習生，而唯莉這個傢伙的職位還是那麼大……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安然取出電腦，坐到椅子上，開始一天的工作。

這份工作是對他自己的。

他是個孤兒，關於自己的記憶是從三年前的12月21日開始的。

沒錯，三年前的12月21日，2012年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那天。

他所有的記憶都在那天之後，而那天之前的記憶，只是一片空白。

最初的記憶，他只記得那天他躺在血泊裏，意識很模糊，眼中看到的盡是血紅的天空，還有黑色的硝煙……世界陷入絕望，他也陷入了絕望。

把他從絕望中救出的人是一個女孩。那個女孩就是凌凜。

凌凜把他帶回了家，而他的父親凌顧又恰恰是個大好人，於是在戰亂中收留了他。凌顧成了他的父親。凌凜成了他的姐姐。

凌凜發現他的時候，他倒在血泊裏，瀕臨死亡，眼神中卻沒有一絲恐懼，相反，他靜靜地等候着死亡，被血染溼了半張臉，卻依然顯得很安寧。於是，凌凜就給他取名叫做安然。

但是有一件事情很奇怪。收留了安然的凌顧一家，不久後發現，這個孩子不是不喜歡說話，而是他根本不會說話，就像一個初生的嬰兒，只會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語言。更奇怪的是，在一個星期之後，安然又精通了中文。

當然，奇怪的事不止這些。

那天凌凜發現安然的地方，有兩攤血。一攤血當然是安然的，而另一攤卻不知道是誰的。把兩種血拿去化驗，化驗出來的結果更加令人喫驚，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這兩種dna，和人類的dna極相似，卻又不是人類的dna。而某些專家解釋，這是因爲末日那天unknown使用了某些微量輻射的武器，安然受到武器的影響，dna纔會產生變異。

還有更多奇怪的事。只不過那個時候戰亂連連，那些可疑的事逐一被淡忘，到現在，人們已經徹底忽略那些事。

但安然不會忘記。

他常常會回憶自己的那片空白記憶，也會思考自己的來歷。自己從何而來？自己是誕生在世界末日那天的嗎？爲什麼偏偏是那天？這個和那些怪物的誕生……有什麼關聯嗎？

他把自己的想法記錄到這臺電腦中。

逐漸他從思考自己的來歷，變成了思考unknown的來歷。並且開始閱讀關於這方面的知識，企圖從unknown的謎團上解開自己的身世之謎。

安然雖然不是科學家，但由於平時沒少看這類的資料，所以單論這方面的能力，他已經不亞於一個科學家。

經過多次的演推，他建立了一個大膽且荒謬的假說——

unknown可能來自未來，或過去。

假如說unknown來自過去。

那麼，第一個問題，它們從過去來到現在這個時間線的目的是什麼？

雖然理論上是可以從過去穿越到未來的，但現在的科技都還沒有時間穿越的技術，那麼更落後的過去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技術？

首先來解決第二個問題。

從遠古地球成型，逐漸到出現單細胞生物，再有了無脊椎的多細胞生物，再從無脊椎到有脊椎，從水生到陸生，最後出現哺乳類動物，隨後人類，誕生了。

人類懂得利用智慧徵服自然，所以他們站上了食物鏈的頂端。而能有現在的世界，也都是人類與智慧的結晶。

我們正是被這種思想束縛着，所以才無法看清世界真正的面目。

如果說人類的出現不止一次呢？

就像我們現在這個世界，如果有一天人類全部滅絕。人類時代也由此走到了終點……

但是，幾十億年之後，或者更久之後，地球上再次出現了人類，然後發展，大廈再一次建起，城市再一次出現，又形成了一個新的文明，開始了另一個人類時代。

安然把他們稱作第二批人類。

第二批人類總會錯覺地以爲自己是纔是第一次出現在地球上的人類，但實際上早有人類在這裏出現過。

現在假設我們現在這個時間線上的人類是第二批人類，或者第三批，總之不是第一批。如果我們上一批的人類，文明程度比我們現在的文明要發達，那麼從過去的時間穿越到現在，從科技發達的過去穿越到技術落後的現在，就成了可能。

但是第一批人類會滅絕總是有理由的，這個理由可以是戰爭，也可以是天災，或許也可以是資源枯竭。

如果是資源枯竭，那麼安然可以很好地解釋unknown出現的目的。

沒錯，是爲了爭奪資源。

爲了能活下去，第一批的人類開始移民，向未來移民。

他們的未來就是安然現在所在的文明。

他們試探性地派出了一組人，而那組人來到這裏時才發現，這裏也生存着一批人類，並且文明程度比他們還低。

難道說他們最後沒有走向滅亡？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麼現在生活在這裏的人類，文明程度應該比他們要發達，但事實不是這樣。

很快他們意識到了什麼，和安然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走投無路的他們只能選擇侵略。

然後他們派出了由機械人組成的大軍，先殺光這裏的所有人類，剩下空巢後，他們第一批人類就可以大搖大擺地向第二次文明世界移民。

這樣一來，第一批人類完全消失在了第一次文明世界中，就像滅絕了一樣。如果他們沒有成功，他們就會因爲資源枯竭而滅絕，無論是那種結果，第一次文明世界都會消失，不會影響歷史結果。

安然其實知道這樣解釋的確有些異想天開，這種假說還是存在很多問題的。

比如說，既然第一次文明已經有了穿越時間的科技，爲什麼不向太空移民？

爲什麼要陸續地派出unknown？所有機械人集合在一起組成一個機械大軍，威力難道不是更大嗎？

爲什麼第一批人類的戰士遲遲不出現，讓機械人單獨進攻，這難道還有什麼戰略上的說法？

總之，還有很多問題可以讓這個假說站不住腳。

假如說unknown來自未來。

這個更麻煩，先不說當今這個時代都還沒有什麼可靠的理論說明時間可以穿越回去，單單一個時間悖論就是一個天大的問題。

但是，現在解決不了的問題，不代表未來也解決不了。

或許未來已經解決了時間悖論，並且擁有了可以穿越到過去的時間機器。

當他們（第三批人類）也面臨着資源枯竭的危機，並且也因爲某些原因無法向太空移民，所以他們也只能向過去或未來移民。

然後他們選擇了過去，因爲過去是已知的，未來他們無法預見——第三次文明程度十分發達，考古技術已經可以推測出第二次文明的大約時間。

於是他們派出了機械大軍。爲了肅清第二批人類，掠奪他們的資源。

所以第一個問題來了。

既然他們知道第二次文明的時間，那也一定知道第二次文明開始時的時間，爲什麼他們不向第二次文明開始前的時間移民？那樣他們就不需要大費周章地屠殺第二批人類，直接可以擁有最原始的資源。

這的確有些矛盾，但仔細想想後，這其實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給你兩塊肉，一塊是生的，一塊是熟的，你會選哪塊？

沒錯，原始的資源就像那塊生的肉，雖然不用屠殺第二批人類就可以直接向那裏移民，但是那些資源都還未開發，人們又得重建自己的城市。但如果是發展到相反當程度的文明社會，情況就不一樣了，人們只要將它的原主人趕出他們的家，然後自己住進去就行了。省去了很多發展的時間。就像一塊熟肉，拿到手裏就現成可以喫了。

其他的問題還有很多，有的安然可以解釋，有的他也解釋不了。

第一種假說裏的問題，在這個假說裏仍然受用。相比較之下，兩個假說也就彼此彼此。但冥冥之中，安然還是更相信第二種假說，甚至堅信不疑。

做完筆記，又整理了一大堆數據，順便計算了這次新型號輕機型機甲的波長，和計算預測了下一次空間波動的時間和地點。安然合上了電腦，閉起眼睛，有些累。

他仰在牀上，想着一天其實也沒那麼漫長。至於明天……他嘴角輕輕地揚起。

……

第二天。刑部警局。

“是一個男人就應該遵守諾言！”林茂抓着安然的衣領怒道，“你還真敢厚着臉再來警局啊！”

“等等。”安然毫不客氣地推開林茂的手，淡淡說道，“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並沒有不遵守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