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章訂閱的小天使會看到亂章,不方,一天後恢復正常 天色黑了,樹林間火光卻是不斷。身後追兵有踩到地雷的,爆起的土地草木掀起一陣熱風,碎土和石塊從背後嘩啦一下全砸到身上。唐子畏被老爺子按着頭不停往前跑,身邊不斷有人用聽不懂的語言吼着什麼,爆炸聲連綿不絕。
他這時才發現自己手中還有把槍,眼角餘光掃過側面火光一閃,下意識抬手便開了槍。
“砰!”
“砰!”
一槍,正中胸膛。唐子畏只覺身體被什麼猛地一撞,力還未牽動全身便已經直接破開了胸膛。
對面的人有沒有發出慘叫他已經沒精力理會了,疼痛襲來,卻總有些不真切的感覺。唐子畏眯起眼睛,視線搖晃着模糊起來。他感受到有人按住了自己胸前的傷口,耳邊傳來唐老爺子的叫聲。
“老三挺住,老三!”
不知過了多久,唐子畏被放到了地上,戰火在很遠的地方喧囂着。細小的草梗扎着脖子,周圍像是一片田地。唐子畏臉上被人拍打了幾下,視野上方一個乾瘦的人朝他嘰裏呱啦說了些什麼,接着髒兮兮的手將一把青棕色的殼塞進了他嘴裏。唐子畏幾乎要嘔出來。
那人用同樣的東西抹在他胸前的傷口處,然後從腰間拔出匕首便劃了過來。
初時刀刃和指頭在傷口裏摳挖的感覺讓他痛不欲生,但漸漸的,疼痛逐漸轉化爲一陣陣的麻癢感,胸口,嘴裏,連同半邊臉和大腦,都漸漸失去了知覺……
……
“呼……”唐子畏仰面躺在牀上,睜開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他扯開身上單衣的衣襟,露出汗津津的胸膛。手指撫上心口的位置,緩緩地摩挲。這文人的身體,別說傷疤,就連粗糙一點的皮膚都不曾有過。透過溫熱白皙的皮膚,彷彿可以直接摸到下面的肋骨。
“怎麼夢到這個了。”唐子畏閉上眼,那段記憶還彷彿昨日般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那是老爺子第一次帶他去金三角,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見識到生命的脆弱和戰爭的殘酷。他以前不懂爲什麼老爺子歲數這麼大了,每年接貨卻還要親自去跑一趟。那次之後他就懂了,若不是唐老爺子親自去,一般人恐怕還真鎮不住那羣亡命之徒。
當時發生的偷襲戰爭是個意外,許是混這一行的都沒個善終吧。唐家老二撤離的時候走散送了命,老三中了一槍生命垂危,唐老爺子也在撤離的時候因爲一直用手護着唐子畏的後腦,整個左手手背都被流彈和爆炸的碎片弄得血肉模糊。
因爲這個,老爺子發了好大一通火,那一年金三角賠了不少好東西,走的時候唐老爺子臉還是黑沉沉的。也是那之後,唐子畏再沒摻和進唐家的“生意”裏去過。
死過一次的人,才知道活着有多可貴。
唐子畏一翻身從牀上下了地,趁着時間尚早,就在房間裏拉伸了一下筋骨,練了練身子。直至聽見外面院子裏有了聲響,這纔拿毛巾擦了擦身,換上乾淨的衣服。
夜棠敲門的時候,唐子畏裏衣剛穿了一半,不料那丫頭竟就這麼推門進來了。
“少爺,讓夜棠幫你更衣吧。”
夜棠一張嬌俏的臉粉撲撲的,十指纖柔,說着便要到近前來提他的衣袖。
唐子畏雙手一抖,將單衣在身前攏好,側身對她道:“老夫人走後,你倒是愈發膽大了。”
夜棠動作一頓,臉上的羞紅霎時褪了下去,“夜棠不敢,夜棠只是想幫上少爺的忙。”
唐子畏未置可否地輕笑一聲,站在原地攤開了雙臂,“來,幫我更衣。”
“是。”夜棠這次規矩了,上前老老實實地給唐子畏套上一件雪白的儒衫,繫好腰帶,又給他束了發才退下。
唐子畏到院裏洗漱一番,用過早飯後與唐申一同出了門。
太陽半懸於空中,陽光破開晨霧,吳縣的街道上已是人來人往一片繁盛的景象。唐申提了兩袋米麪,穿過街巷,來到唐記酒樓的門口將鎖給打開。
竈房裏的夥計開始上工,窗戶裏一陣陣的往外冒蒸汽。唐子畏到後院餵了風牽幾把馬草,接着回到酒樓的大堂裏往那門邊斜斜一靠,靜待着好戲上演。
對街的楊氏酒家依舊生意興隆,甚至比前一日猶有過之。不過唐記這邊卻也不是全然的冷清,從早上開了張以來,陸陸續續便有些衣着髒污的人或站或蹲,開始慢慢聚集在門口。時不時有人抬起感受的面頰往酒樓裏望上一兩眼,對上門邊唐子畏的視線,又有些侷促不安地衝他討好地笑。
臨近日中,酒樓裏夥計搬了兩張桌子出來往門口一橫,門口那羣乞丐頓時騷動着聚集起來,看起來足有四五十人。
“大家不要急,按規矩排好隊一個個來,今日的佈施所有人都有份。”季童站在桌子上奶聲奶氣地安撫衆人,一雙小手在空中虛按着,倒真有那麼幾分像樣。
季童扭頭朝裏望着,見夥計端了裝滿了白麪饅頭的大筐出來,連忙從桌上跳下來騰地兒。
唐申出面帶着夥計給乞丐分發饅頭,這邊季童一溜煙竄進了樓裏,跑到唐子畏面前攤開了白淨的小手掌。
唐子畏見他模樣可愛,忍不住笑了笑,將早準備好的幾塊糯米糖放到他手心。
季童神情嚴肅地點了數,滿意地點點頭,一翻手將糖全收入袖中,而後抬頭問道:“子畏哥,你今日佈施,可是爲了對付楊氏酒家的那個紈絝二少?”
“我一直以爲你的規矩是,你只辦事,不多嘴的。”唐子畏半彎下腰來,也面色嚴肅地反問他。
季童一愣,沒料到唐子畏會是這樣的反應。他自小性格循規蹈矩,每當嚴肅地與人探討問題時,時常會被人笑着打發,更有甚者還要將他的臉蛋□□一番大呼有趣。像唐子畏這般平等嚴肅相待,倒是第一次。
季童想了想,認真道:“你說的是,是我逾越了。”小孩兒眨了眨眼,又拱手道:“子畏哥,咱們也算是熟了,你覺得我如何?”
“什麼意思?”
“我覺得子畏哥很好,聽我娘說,還是名震江南的大才子。不知道你還缺不缺書童?”
“此事日後等我見着你娘再議。”唐子畏摸了摸他腦袋,直起身來,隨後卻是看向了門邊上一個不知何時進了酒樓來的少年。
那少年一身破舊衣物,懷裏揣着兩個大白饅頭,站在旁邊,不知來了多久。見唐子畏注意到他,便走上前來。
“人我都給你招來了,他們不會那麼快散去的。除了這個,”少年拿起懷裏的饅頭搖了搖,“總該賞我點下嚥的菜吧?”
“別急,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告訴他們。”唐子畏掏出一塊碎銀放到少年手裏,說道:“今日他們在這裏所見所聞的一切,我希望能傳出去,吳中這一塊知道的人越多越好。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少年掂了掂那銀子,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一處庭前立柳的別院內,楊元彬負手站着,聽着身旁楊德的彙報,臉色漸沉。
“……昨日送出的消息只有六人回覆應下了,餘下的都還沒有迴音。我派去唐記酒樓外候着的小廝剛剛傳來消息,說那酒樓今日一早便掛起了聯幅,如今外面已圍了些百姓,似乎沒受到什麼影響。”楊德垂首立在一旁,比之前的態度還要謙卑幾分。
楊元彬卻半點餘光也沒分給他,聽他說完,冷笑一聲道:“看來這些窮酸書生是處江湖之遠而不知廟堂之威了,竟敢無視我的要求。”
“唐寅請去的多半是他平日裏相交的好友,少有入朝爲官者。但有如李大人那般的筆墨卻是請了不少,現下都懸於樓內。”楊德如實彙報。
“既然如此,我倒要親自去瞧瞧都有哪些人的落款,看他們究竟能搞出什麼名堂!”
楊元彬眼中厲色更顯,猛一轉身,大步往門外走去。“去,讓楊一給我備馬!”
與此同時,唐記酒樓……
一衆人圍在酒樓門口,其中有一書生尤爲靠前,都眼巴巴的望着那門口站着的那個小書童。書童拿着一張白紙,奶聲奶氣地念出上面的內容。
“一陰一暗,一短一長,一晝一夜,一熱一涼。請諸位猜一字。”
“這、這是字謎!”那書生一愣,上一位進去時是對的對聯,怎麼到他這兒就成字謎了呢?
書生苦思冥想不得其解,圍觀的百姓也議論紛紛。然後便見一人神色突然明朗,大聲道:“一陰一暗,一短一長,一晝一夜,一熱一涼……一日一月,這是‘明’字!”
圍觀人羣譁然,“原來是這個字!”
“唉,我怎麼沒早點想到。”有人懊惱。
那猜中題的人面露得色,衝周圍拱了拱手,抬頭挺胸地從人羣中走了出來。小書童笑嘻嘻地衝他做了個請的姿勢,“恭喜公子,裏面請。”
唐子畏斜倚在門內的第一根柱子上,見那人進來左右張望一下,看到唐子畏眼睛一亮,忙走過來拱了拱手:“閣下便是唐寅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真豐神俊朗!”
唐子畏也略抬了抬手,卻未接話,只道一聲:“請。”
那人識趣地沒再多說,往裏走去,很快便被樓內展示的字畫吸引。接着便有店內的小廝過來領着,尋了一張桌子上了些酒菜。
唐子畏收回視線,繼續望向外面。門口的書童從身後的背囊裏摸了摸,拿出另一道題便要再考校,圍觀衆人都摩拳擦掌,氣氛一片熱鬧。
“目字加兩點,不作貝字猜;貝字欠兩點,不作目字猜。”書童一字一句地唸完題目,還未說出猜什麼,一道聲音便已搶先作了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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