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唐子畏體驗牢獄生活時,黑煞已帶着季童和夜棠兩人回到了西直門的客棧。

  將兩人安全送回,黑煞片刻也沒耽擱,取了些用得上的工具便又出了門,按唐子畏的吩咐抓緊時間辦事去了。

  房內季童闆闆正正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看着夜棠俏臉蒼白地在房內不安走動。她一邊走嘴裏還不斷地唸唸有詞:“這可怎麼辦,公子和徐公子全被官兵抓走了,我們在這京城無依無靠可怎麼辦呀!”

  “夜棠姐,你歇會兒。”季童忍不住出聲道。

  “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哪歇得住。”夜棠癟了癟嘴,卻是聽他的話在牀邊坐了下來。沒過多久,還是忍不住問道:“季童,你說少爺他們還回得來麼?”

  季童搖了搖頭,沉默片刻,道:“少爺剛來京城時曾問我,可有想過若他落魄,我怎麼辦。當時我說,我未曾想過這個問題。”

  “後來我一個人的時候又想了想,無論少爺是風光還是落魄,對於我來說,只要還是我喜歡的那個子畏哥,我就想一直跟着他。所以現在沒有什麼好煩惱的,如果少爺回來,我就在這裏,如果少爺不回來,我就去找他。”

  夜棠愣愣地看着他堅定的眼神,好一會兒才探手過去摸了摸他腦袋,說道:“什麼嘛,平日裏總見你一副比我還沉穩的樣子,這種時候的想法果然還是小孩子啊。”

  季童皺着眉拍掉她的手,“不許摸我的頭!”

  夜棠訕訕地收回手,心裏卻也輕鬆了一些。她看了眼外面暗成一片的天色,道:“時間也不早了,我們還是先睡吧。明日等黑煞大哥回來再做盤算。”

  “恩。”季童點點頭,從椅子上站起身。

  ……

  翌日大早,北鎮撫司牢房中。

  唐子畏背倚着土牆坐在地上,面前是一份比起其他犯人顯得豐盛許多的早點。門外的守衛換了兩個,似乎是被吩咐過了,也沒有要來爲難的意思。

  明朝如今的弘治帝是個勤政的,每日卯時必會開始早朝,如今辰時剛過,離下朝可能還有一會兒。

  唐子畏不知寧王口中的陛下震怒是什麼程度,但畢竟事關春闈放榜,想來此事不會拖延太久。若在上朝時排上日程,極有可能兩日之內便有人來將他提走審問,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甚至可以說十分緊迫。

  但即便如此,從唐子畏慢悠悠的拿勺子喝着粥的樣子上是很難看出這一點的。

  其實唐子畏的心裏也沒有底,昨夜裏他被從酒樓帶走時太過匆忙,對於事情的瞭解也不多,只是儘可能的將想到的都託付給黑煞。

  黑煞究竟能不能及時完成任務,對方會不會如他所想的反應,楊家對皇帝想法的控制力度究竟有多大,這些都是未知。

  唐子畏已經在棋盤上布出了先手,他現在所能做的,只有等。至於等來的是胡豐年那兩個被他所控制的手下,還是大理寺來提審的官員,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好的壞的,總要來一個。

  唐子畏是這麼想的,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來人既不是胡豐年的兩個手下,也不是大理寺的提審官員。

  隔着木製的欄杆,許泰披一身羽林衛的護甲,居高臨下看着在牢房中懶散靠着的唐子畏,細長的柳葉眼裏滿是打量的神色。“唐解元在這裏可住得還滿意?”

  “地面太冷硬,我一夜沒睡好。”唐子畏手撐了一把地面的石板,盤膝坐到欄杆邊上,指指欄杆外的地面道:“坐!”

  許泰一愣,反應過來後對唐子畏的態度有些不滿,但想到自己之前收到的消息說這唐寅與寧王關係似乎不一般,於是勉強壓下心中的不舒服,盤膝與唐子畏隔着一道欄杆相對而坐。

  唐子畏不動聲色地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面上露出一個笑來,問道:“閣下是……?”

  “羽林前衛指揮使,許泰!”

  “原來是指揮使大人,失敬失敬。不知大人爲何突然來此?”

  “這就要問唐解元了,難道不是你讓人給我的兩個手下餵了些奇怪的毒-藥讓他們傳話的嗎?其實你大可以不必這麼麻煩,想交朋友,直接來找我不就行了。”許泰說道。

  皇帝親衛軍的指揮使哪是想見就能見的?

  唐子畏也不點破,呵呵一笑道:“許指揮使能來自然是再好不過,我可不敢給人下毒,不過是個玩笑罷了,還請許指揮使莫要怪罪那兩人。”

  “怪罪?”許泰露出一個奇怪的笑,“我不怪他們,要怪只怪他們沒出息,被一個‘玩笑’嚇破了膽。昨夜也不知是怎麼了,聚衆議事,謠言詭語,觸犯了十七律,我也只好砍了他們的腦袋!”

  唐子畏心裏一沉,連帶着臉上的笑也收斂了不少。這許泰手段實在狠辣,竟然在發現之後毫不猶豫就將兩人處決了,這樣的人,絕非什麼好相與的良善之輩。

  許泰見唐子畏沒接話,以爲他是怕了,哈哈大笑道:“這倒是我的過失,唐解元是讀書人,恐怕不常聽到這種事吧。不提這些了,說起來我也有些好奇,唐解元是因爲何事被關在這裏?”

  唐子畏暗道一聲來了,壓下心中對許泰的不喜,順着他的話嘆道:“我也是遭人陷害,說是賄賂考官泄題舞弊,可我分明連那主考官的面也沒見過。此事李大學士也知道,正替我想辦法查明真相。”

  “可是李東陽大學士?”

  “正是。”

  聽到唐子畏肯定的回答,許泰心裏的算盤開始啪啪作響。他的職位乃世襲得來,若想晉升,還需得參加會試爭一爭那武狀元的名次,否則就只能等着皇宮什麼時候起亂子得個救駕之功了。

  李東陽雖是文官,但朝內官員本就互通有無,許泰也知道那是個能人。唐子畏既得他支持,又與寧王有關係,在這令人聞風喪膽的錦衣獄內尚且從容自如,想必也不是普通人。思及此處,許泰兩眼一凝,下了決心。

  許泰換上一副嚴肅而熱切的表情,說道:“唐賢弟,你受委屈了。沒想到竟會有人使這種手段妄圖矇蔽聖上的眼睛,此事決不能就此姑息!你放心,我也會盡我所能出一份力,將此事大白於天下。”

  唐子畏沒忽略他話裏稱呼的變化,笑道:“那我就先謝過許大哥了。”

  “你既叫我一聲大哥,就包在我身上吧。等這事罷了,由我做東,請幾位公正嚴明爲社稷的大人們一同好好聚一聚,唐賢弟可得負責請幾位大人賞臉啊。”許泰說道。

  “這是自然。”唐子畏笑眯眯地點頭,開着空頭支票。

  許泰不知道的是,昨天半夜裏在東城李大學士的宅子裏,黑煞也拿着同一套說辭可勁兒忽悠了一番李東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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