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遇素雲

俊成剛到家，大姐夫就開着車來了。

　　爸爸笑着說道：“超，進屋來！”

　　大姐夫笑着應道：“好嘞！”

　　進到屋裏，兩個姐姐都不在，俊成抱起天天說：“小傢伙又高了，還胖了。”

　　天天看着俊成，小手摸着俊成的臉叫着舅舅。俊成很疼惜這個孩子，這個他們家第一個孩子。

　　媽媽看着俊成回來，天天就一直賴在俊成的懷裏不下來笑着說道：“天天下來，舅舅剛回來，讓舅舅休息一會再和你玩。”

　　俊成一邊逗着天天一邊說道：“媽，沒事！我不累！”俊成拉着天天地小手說：“天天，想舅舅嗎？”

　　天天抱着俊成的脖子親了俊成一下呀呀說道：“想，我天天想舅舅，舅舅我要好好。”

　　爸爸媽媽還有姐夫都笑了。媽媽說：“就是想舅舅給你買好好吧！”

　　媽媽一邊招呼着俊成和姐夫坐下一邊說道：“天天他呀，每次不管和誰上街都能拿回一包玩具和零食。上回素雲來還爲天天買了一百多塊錢的喫的玩的。”

　　俊成再一次的聽見素雲，他低着頭一句話也沒說。

　　爸爸看出了俊成的不對勁，和媽媽對視了一眼說道：“好了，俊成和大女婿肯定都沒喫午飯，你還不去做午飯。”

　　媽媽也看到了俊成的表情，也知道不該提素雲，說道：“好，我這就去做，等着，一會就好！”

　　看着媽媽走進廚房，爸爸看着俊成，他感覺到俊成變了不少，話比以前少了很多，低聲問道：“俊成，這在外面肯定很苦吧？”

　　俊成抬起頭微微一笑說道：“爸，沒事，這叫什麼苦！這點苦我還不能喫，以後怎麼過日子呢？我現在這麼年輕，沒事的，您放心就好了！”

　　聽見俊成這麼說，爸爸欣慰的點了點頭。

　　大姐夫李洪超看着俊成說道：“俊成明天我和你姐就結婚，你可得在家呆幾天，到時接你上我家玩幾天。”

　　俊成有些爲難的說道：“姐夫，我才請了三天的假，後天我就得回去，你都成了我姐夫了，我什麼時候不能去啊！過年我回來就住你那的。”

　　大姐夫沒想到俊成只有三天的假，問道：“這麼急嗎？多呆幾天不行嗎？”

　　俊成搖着頭說：“這回真的不行！那邊我還有很多事呢？過年一定去你那好好地玩玩。”

　　大姐夫笑着說道：“那隻能這樣了。你有什麼困難可得隨時跟我和你姐說，知道嗎？”

　　俊成說帶着玩世不恭的樣子說：“這是肯定的呢？誰叫你是我的姐夫呢！”

　　爸爸笑着說：“俊成，我和你媽商量準備回老家把房子重新修好。我們以後還是回去住。”

　　俊成突然想起了那個他出生成長的地方，他是那麼的懷念那個貧窮落後的村子，同時又是那麼的恨那個村子的人。那裏有他太多太多的回憶，他兒時的足跡隨着時間的流逝並沒能抹去，成了他心中永恆的記憶，更是永遠的痛。他的表情由懷念突然的急劇轉變。他恨，那個村子爲什麼有那麼一羣人容不下他們家。讓他們一家人流落異鄉十幾年。這十幾年的時間讓他們整個家失去了太多太多。一點點的辛酸苦辣，一點點的歧視與無助在累計，在他的心頭累積。

　　俊成的雙手緊緊的握住，他手上的青筋都暴露出來了。

　　爸爸看着俊成嘆了一口氣說：“兒子，該忘記的就忘記，記住那段家族歷史只能讓我們生活的更痛苦！”

　　俊成只是看着爸爸沒有說話，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爲姐夫在這裏。另一部分是俊成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承受力差的人了。經歷了那三個月，他真的更懂得如何的去調節自己的心情。

　　時間不長，一桌豐盛的午飯在媽媽的吆喝聲中做好。喫着媽媽做的飯菜，俊成感到那麼的知足。這麼長時間以來。他還沒有好好的喫一頓飯。和家人喫飯也讓他感到家庭是無可取代的。

　　知道俊成回來，兩個姐姐也是及早地回到家。姐弟三個好一番的寒暄。

　　第二天的婚禮是在那個縣城最好的酒店舉行的。大姐夫的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奶奶還有他家的親戚朋友都到場了，俊成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大姐夫的家人。同樣的，大姐夫的一家人也是第一次見到俊成，之前聽說過，也知道俊成坐了近兩年的牢，出來不久一個人就到省城去了！之前大姐夫的媽媽一說到俊成，那就癟嘴，他們家在俊成家鄉這個小縣城，也能算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他們就大姐夫這麼一個兒子，大姐夫是大學畢業就被他家裏逼回來接手家裏的生意。

　　按照大姐夫家的條件和大姐夫自身的條件，找個什麼樣的女人都不是難事，可是大姐夫自從見到大姐以後，就一直窮追不捨，大姐早就告訴大姐夫，自己離異還帶着一個兒子。

　　可是大姐夫就是不在乎，依舊癡迷於大姐，追了有半年多，纔算是得到了大姐的認可。

　　當初大姐夫的媽媽還有姑姑那可是氣壞了，就差和大姐夫脫離母子關係了，還是大姐夫的爸爸還有爺爺奶奶見到大姐和爸爸媽媽後，經過一番交談，這才同意了這門婚事。

　　後來又得知俊成在服刑，大姐夫的媽媽藉機又說事，大姐夫直接無視。他媽媽再在他面前嘀咕大姐和俊成一家，大姐夫直接提出一個讓他們整個李家跳腳的話，那就是自己入贅到俊成家，這樣就和他們這個李家沒關係了吧！

　　在大姐夫努力下，最終他媽媽被逼着接受了大姐，後來大姐夫又把同樣家世，在這個小縣城開了一家大型食品廠的二姐夫王樂強帶着和二姐見面了，沒想到這個二姐夫見了二姐以後，比大姐夫還要命，自己家都不回了，有事沒事就往俊成家在縣城租的一個小樓裏跑，天天是送東西來，二姐和大姐的性格不一樣，大姐溫柔，二姐卻是潑辣。

　　當初王樂強和二姐交往了半年多才能拉拉二姐的手，到二姐上班的那個店去，見沒人偷着親了二姐的臉一下，被二姐追了兩條街，踢了兩腳才罷休，按說二姐夫也是一個獨生子，家裏又有錢，二姐動不動還好揍他一頓，這要換成別人早散了，可是二姐夫就不，那是被揍了也是死皮賴臉的跟着二姐。按他說的那是痛並快樂着。

　　俊成今天身着一身藍色的休閒西服跟着爸爸媽媽來到婚禮現場，俊成家外出十多年，親戚幾乎都沒有走動，大姐結婚，俊成家這邊除了他們家沒有任何的親戚到場。倒是顯得有些冷清。倒是二姐夫的爸爸媽媽和二姐夫三個人坐到俊成他們一桌來了。

　　俊成也是第一次見到未來二姐夫的父母，該有的禮貌還是必須要遵守的。

　　“叔叔阿姨您們好！”俊成有禮貌的問道道。

　　二姐夫的爸爸叫王志，個子在一米七多點，有些微胖，禿頂，人倒是很和藹，二姐夫的媽媽也姓李，叫李素和他爸爸差不多，也是微胖，一臉的富貴相。兩口子倒是般配。

　　“好一個帥氣的小夥子，你這回來我們知道了你又走了，都還沒上我們家去玩玩呢？這回怎麼也得過去玩幾天，小強，等你大姐這婚禮結束了，你就帶着你這舅子到我們家去玩玩啊！”李素笑着說道。

　　俊成笑笑說道：“謝謝阿姨，這次我是請了三天假回來的，這次真的沒時間，等下次吧，下次回來我自己去看望叔叔阿姨！”

　　“怎麼這麼急啊！你大姐結婚，三天時間怎麼夠啊，那三天後回門怎麼辦啊？不行再請兩天假，什麼公司啊，家裏姐姐出嫁還不能多請兩天的假！不行就辭了。”王志說道。

　　俊成微微一笑說道：“叔，這個工作我很喜歡，昨天我和姐姐也說好了，大姐回門就讓二姐來接一下，我在省城那邊事情還很多。這三天假也是提前請好的。”

　　“你在哪個公司啊？”

　　“天遠集團下的一個化工企業！”

　　“天遠啊？那是個大公司啊！”

　　俊成點點頭說道：“是啊！很蠻大的，就我們哪個化工廠都一千多人，聽說這還是天遠其中一個分公司的子公司。”

　　“你要是在天遠乾的不稱心就回來，我們家還有你這大姐夫家都有廠子，雖說沒有天遠大，但這是自己人的廠子啊！幹着也順心！”李素笑着說道。

　　“唉，姨，我記住了！”

　　看見俊成不失禮節，二姐夫的爸爸媽媽還是蠻喜歡俊成的，和爸爸媽媽聊了一會問道俊成有沒有女朋友。

　　俊成坐在一邊笑笑沒作聲。李素還想說什麼？大姐夫的爸爸李達成，媽媽蔣殷，爺爺李元明，奶奶宋蓮還有姑姑李翠青走了過來，爸爸媽媽二姐夫一家都站起來，長輩來了，晚輩那還能坐着。

　　二姐和二姐夫還有俊成三個人也是連忙的站起來，既然到了這個地步，縱使是大姐夫的媽媽再不樂意也只能接受，他們一家人和爸爸媽媽和二姐夫家打過招呼後，所有的人一下子看着俊成，俊成沒有任何的拘束，也沒有不自然。縱然是知道哪些看着自己的人都知道自己的過往，他也沒有什麼不能見人的。大方的由爸爸介紹着一一叫人。

　　李達成笑呵呵的說道：“看看，這還是小超和樂強的小舅子，今天我們才見到。看看多帥的小夥子啊！”

　　對於俊成的外表，現場沒有人否認李達成的話。俊成微微一笑說道：“謝謝叔叔誇獎！”

　　俊成的確是真帥，就從他進到這個酒店，今天來參加婚禮的客人中那些女人哪一個不是時不時的就會偷偷的看看俊成，俊成的帥，不陰柔，很是陽剛，一米八三的個子搭配他那張帥氣的臉和勻稱的身材，絕對是所有未婚少女的夢中情人。

　　大姐夫一身西服牽着一身婚紗的大姐走過來，天天要過去，被二姐抱住沒讓。

　　大姐夫笑着說道：“現在我和紅霞結婚了，這就等着強子啥時候和小姨子完婚就到我這舅子了，我這舅子現在可是單身啊！”

　　李素笑着說道：“我這正想着給俊成介紹一個女朋友呢？”

　　二姐夫說道：“媽，您別想了，我們家沒有合適的，合適的長的也太對不起觀衆了，俊成是絕對相不中的。”

　　正在這時，婚宴大廳的門口進來一個女人，最先發現的是天天，天天對着門口大聲叫道：“素雲阿姨！”

　　大姐二姐爸爸媽媽一轉頭，果然看見素雲，此刻素雲正站在門口看着他們，對着他們微微笑着。

　　俊成的心亂了，慢慢轉頭看見走過來的素雲只能微微一笑。

　　大姐夫和大姐不能不過去，“素雲，這還讓你那麼遠趕過來，真不好意思啊！”

　　“大姐，別這麼說，這是應該的，大姐，姐夫，祝你們幸福快樂！”

　　“謝謝，謝謝！”大姐和大姐夫連忙道謝。

　　大姐拉着素雲過來坐，大姐夫一家人和二姐夫的父母看着素雲，所有的人都不由的心裏誇讚素雲的美貌，一米七多的身高，身材纖瘦，白皙的皮膚就像能掐出水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水做的。

　　“這姑娘是？”李素問道。

　　二姐夫看了看俊成對着其他人嘿嘿笑了兩聲，這些人這才心裏明悟過來，原來這是俊成的女朋友啊！長的還真是般配啊！真是郎才女貌。

　　“俊成，你回來了？”素雲輕聲問道。

　　俊成點點頭說道：“昨下午回來的！”

　　“還走嗎？”

　　“明天下午就走！”

　　“這麼急？”

　　“有事！”

　　看着兩人奇怪的對話，大家心中多少也猜到了一點，大姐夫說道：‘那個爸媽有客人來了，我們過去先接待一下。’

　　“唉唉，好，親家，老王你們自己隨意啊！”

　　爸爸媽媽和王志夫妻都點頭說道：“你去忙吧！”

　　媽媽拉着素雲坐在身邊說道：“來，先坐下再說！”

　　張素雲微笑着說：“好！”

　　看着素雲坐在自己的旁邊，現在俊成再也找不回當初的感覺了，俊成站起來輕聲說道：“你們先坐，我去一下洗手間！”

　　張素雲看着俊成離開，她的心也是那麼的痛，這何嘗是她想要的結果。

　　俊成試着逃避。可是怎麼逃，今天這樣特殊的日子，他只有面對。

　　同食一桌菜，兩個人喫出來的都是苦。

　　宴席剛剛結束，俊成的人就不見了。

　　爸爸媽媽姐姐姐夫也沒有刻意的去找。看着張素雲帶着一絲遺憾與幽怨離開。媽媽搖着頭說：“他們怎麼會成這樣？”

　　二姐看着張素雲離開的背影說道：“反正不是我弟弟的錯，肯定是素雲的不好，分了就分了吧，找時間我們給弟弟找個好的，就今天姐姐結婚的酒席上，那麼多女孩都盯着弟弟呢？媽，你就放心好了。我弟弟打不了光棍。”

　　媽媽瞥了二姐一眼說道：“我是說看着素雲這樣我很心疼，這個孩子到現在對我們還這麼好。一過節她準來看我們，這麼好的女孩我就想他做我的兒媳。”

　　二姐說道：“媽，兒媳哪有親女兒好啊！不管弟弟以後的老婆什麼樣？只要能給您生孫子抱就行，好不好不重要，您和爸爸就放心好了，我和姐會養您們的。”

　　媽媽再次的瞥了二姐一眼說道：“好了，回家！”

　　二姐對着還在到處找俊成的未來二姐夫吆喝道：“強，快開車來啊！沒聽到我媽說要回家嗎？”

　　未來的二姐夫笑呵呵的說道：“好嘞，我這就去！”

　　媽媽瞪着二姐說道：“你就知道欺負他。”

　　二姐嘟囔着說道：“是他自願的嗎？這能怪我嗎？”

　　當天晚上，天都已經黑了，俊成纔出現，他準備回家，就在他準備開門的時候。

　　“俊成，我一直等你回來！”俊成不用回頭都知道這個人是誰。他回過頭看見素雲站在他家旁邊的一條巷子口看着他。

　　“你還沒回去？”俊成輕聲的問道。

　　“你就那麼不想見到我嗎？”

　　“沒有，怎麼會呢？”

　　“那你剛纔在酒店爲什麼不見了？”

　　“我……”

　　“俊成，我也只是想見見你而已，有時間嗎？”

　　俊成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有！”

　　“我們走走吧！”

　　俊成沒有作聲，轉身走到張素雲身邊，兩個人慢慢的向着大街上走去。一連走過一條街，俊成也沒有說話。

　　張素雲看着身邊的俊成，讓她真的感覺到了距離。

　　“你沒有回去嗎？”張素雲忍不住的問道。

　　這話倒是讓俊成有些茫然：“回哪去？”

　　“回義忠會，龍爺死了，你不就是接班人嗎？”

　　俊成笑笑說道：“回去？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回去！我現在就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生活，過一下正常人該有的朝九晚五的生活，我現在上班了，一個月掙的工資還不於之前一天多，但是我過的很充實！”

　　素雲點點頭說道：“是啊，安靜的生活其實挺好的。俊成謝謝你！”

　　“爲什麼謝謝我？”

　　“你這半年都在給我媽媽寄錢是不是，媽媽給我打電話要你的手機號碼？我一直都在撒謊，沒敢告訴她！”

　　俊成微微一笑抬頭看着夜空悠悠說道：“給阿姨匯錢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她不要那麼辛苦。”

　　張素雲看着俊成心裏泛着酸楚，這個男人知道自己的背叛依舊背地裏匯錢給自己的媽媽。她相信俊成的話，肯定沒有別的任何意思，就是想幫助自己的媽媽。俊成越是這樣，她越是難受，可是自己又有什麼辦法，今天的結局根本就不是自己想要的，自己想要的就是和這個男人安安靜靜的生活一輩子。

　　俊成沒有去問素雲的現狀，因爲他不想在那樣的話題上多說什麼？

　　“素雲，明天我就要回省城了，你有時間也回去看看你的媽媽，她一個人把你和你弟弟養大很不容易，你弟弟還小，你要替她多分擔一點。”

　　“我也想家，我也想回去看媽媽和弟弟，可是我卻不敢回去！回去了怕媽媽問你，媽媽打電話就老是問你，還說你應該早就出來了，爲什麼沒有給她打電話，沒有和我一起回去看她！”

　　“有些事還得你自己去做，該告訴你媽媽的，你就告訴她，別瞞着她，時間長了她也會知道的。你要是不好開口，那我回去就給阿姨打電話說，你放心，我不會說你什麼的，責任由我來扛。”

　　“不了，這個電話還是我打吧！”

　　一時兩人又不知道說什麼了。俊成看看手錶說道：“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素雲看着俊成微微搖頭說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你還要走！”

　　俊成微微點頭說道：“那，那你路上小心點！”

　　“嗯！”

　　看着素雲慢慢的走開，看着那個熟悉的背影，縱使過去半年多，俊成依舊有些傷心，有些難受。慢慢轉身準備回來。

　　“俊成，你還是一個人嗎？”俊成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輕嘆一聲說道：“心傷了，總需要時間去癒合，不過，傷口快要癒合了！”

　　俊成沒有再停留，也不敢回頭看那個見着了就會讓自己心痛的女人。

　　“心痛了，你的傷口快要癒合了，我的傷口還是血淋淋的！”張素雲低聲說着，看着走遠的俊成，說的話只能自己聽見，臉頰上兩行清淚滑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