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吻戲

“卑微魯莽的騎士，你竟然不知公主的驚動全國的美麗？”

“那……不知在下可有榮幸看美麗的公主一眼？”

抿着薄脣的騎士微微低着頭，行了一個負手禮。

舞臺的鎂光燈照得他眼尾的亮片盈盈發光，王俊凱心中撲通撲通的跳。

還有不到半分鐘公主就該出場了，就從他面前的這條長長的白色盤旋樓梯上，如果她沒有來，那……

那該怎麼收場？

他沒想好，只是掌心的冷汗愈來愈多，他差點要手抖握不住劍，心中不安。

“多麼無知的騎士啊——你胸口的勳章，賦予你了此份榮幸。”

面前穿着厚重宮廷禮服的配角眯着眼睛大聲說出了臺詞，並高高的舉起手。

“那該是神賜的榮耀啊，讓你能見到公主天神都嫉妒的容顏。”

聽到這句話，王俊凱從未有過的心頭一沉。

要來了。

……

……

嗒……嗒……

高跟鞋踏着樓梯的聲音從面前傳來。

王俊凱一顫，沒敢抬起頭，心裏卻是一鬆，心想幸好學生會的人有點兒本事，終於還是找了個替代公主的人來。

王俊凱仍舊垂着頭，視野裏闖入了一雙奶白色的厚底高跟鞋，層層纏繞的白色蕾絲綁上了小腿，線條弧度美到令人喟嘆。

數五秒鐘，王俊凱想，像往常一樣再數不多不少的五秒鐘時間，等追光燈打到這裏的時候，他就抬起頭，以一個被驚豔得動心的表情，同公主一見鍾情。

五……

四……

三……

二……

視線一點一點往上挪。

蕾絲編帶與蓬鬆的白色裙子，柔軟精瘦的腰部線條，白皙瘦削的小臂，平坦的胸部……

一

整個舞臺倏地暗下，追光燈同時打在兩人身上，而他對上了他的眼睛。

王俊凱愣住了。

面前站着的公主……或者說，少年，戴着慄色微卷的假髮，杏仁眼上被畫上了細細的眼線，嘴脣鮮紅，顯得格外撩人。

臥槽

臥槽

臥槽

……王，王源！

王俊凱只覺得一陣電流躥過頭皮，脈搏牽着心臟鼓動起來。

太過出乎預料的場景擺在眼前的時候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思考，一時間腦子裏記熟的臺詞全部忘掉。

追光燈落在他柔軟的髮旋上，染亮金色流穗與肩上勳章，兩抹可疑的緋紅卻飛也似地竄上臉頰。

爲什麼……

爲什麼，是他？

王俊凱手足無措地站在臺上，好半天纔想起來這時候自己應該情意濃濃地喊他一句，

“公，公主殿下……”

王源有些繃不住笑，將手搭在他的掌心，察覺到那人因緊張沁了汗，更是笑得忍俊不禁。

公主的設定是個啞巴，因此他不必講話，只要表現得夠優雅夠矜持夠有公主的feel就好，其餘的全看王俊凱發揮。

結果王俊凱一碰到王源就舌頭打結，本來排練了千遍萬遍的肉麻情話竟一句也說不出口，直直憋得臉紅。

觀衆席中漸漸傳來聲浪，王俊凱努力搜颳着腦袋裏的隻字片語，最後鼓起勇氣說道，“你……”

“你……”

“你真好看。”

於是全場靜默三秒，鬨堂大笑。

整個後臺一片譁然。

負責寫劇本的悲慘女孩凱源唯二七同學已經瘋了，“我靠，我什麼時候寫過這種句話？”

排練劇本的老師只想撞牆，“王俊凱這是怎麼了？他不是臨場應變能力挺不錯的嗎！”

“哎……哎，等這幕快點過掉，之後皇帝和羣臣角色可以上去壓壓場啊。”

“等等！”突然有人冒出一聲驚呼，“騎士和公主的吻戲怎麼辦？！”

衆人皆愁眉苦臉，“涼拌。”

舞臺上的王俊凱沉痛扶額，知道自己詞說錯了卻也不知道該怎麼救場。

只見王源稍頓了頓，竟是帶着笑意上前踮腳擁抱了一下他，極快便鬆開了手臂，後退一步，揚起裙襬兩側，微俯身行了個禮。

於是這就與原定的劇情八九不離十了。臺下的凱源唯二七同學捂着心口泣不成聲，手指顫抖地翻着劇本，深呼吸，“還好還好！還剩沒多少劇情就演完了！撐住啊！”

王俊凱自然聽不到後臺有多少鬼哭狼嚎。他堪堪籲了口氣，露出虎牙朝王源一笑，眼神交接，轉身離去。

全場暗去，又一束追光燈落下來，王俊凱總算想起最後一句詞，“他是我見過這世上最好看的人。”

好的，極度中二，看在你帥的份上就忽視吧。全場掌聲雷動。

“這句詞說對了嗎？！”

“不對不對不對，那句應該是【她是我見過這世上最美的姑娘】！！”

“所以王俊凱強行模糊了性別嗎……”

“他咋不上天呢！？”

王俊凱墨色的髮絲溫柔地貼着他微紅的眼尾，這一刻臺下女生均被蘇得不行，直到突然有誰愣愣地來了一句，“欸，王俊凱是在害羞嗎？”

原來他的臉也可以這麼紅，表情可以這麼靦腆不安，在面對一個人的時候可以如此手足無措。

原來他也不是想象中的那樣冷漠又古怪，竟然也會紅了耳尖，抖了聲線，說出不經大腦的話，掌心泛出涼涼的汗。

“好像……還真的是。”

然而到吻戲的時候，王俊凱纔算真真正正地開始害羞慌張了。

王源知道吻戲是借位的嗎？而且還是公主主動的誒？她們應該告訴他了吧？

如果沒有的話我要不要主動一點？可他會不會覺得我在趁機佔便宜？

啊啊啊，要跟他的臉貼很近，我好緊張啊。

燈光變化成淺粉與嫩紫交織的朦朧光暈，臺周浮出氤氳霧氣。

王俊凱的腳步沉重到猶如灌鉛，四肢僵硬不聽使喚。

面前的王源低頭坐在白色鞦韆上，膚色透明蒼白，眼簾低垂，嘴角含笑，雖穿着精緻繁複的異域服裝，整個人卻輕若生於水墨畫中，雖然純真且美好，卻又怕會隨時化作輕煙，轉逝眼前。

他用盡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輕輕抬手，環住了王源。

“我……”

本來在排練時說了千遍萬遍極其厚臉皮的那句“我可以吻你嗎”，這會兒竟然如鯁在喉壓在心底，上不去下不來，吐不出半個音節。

王俊凱聽到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跳，聞到王源身上格外鮮甜的味道，跟劇本裏的走向一樣，對方始終微笑不語。

——太近了

他舔了舔發疼的尖牙，多想刺破那個人頸側透明的皮膚，盡情舔舐吮吸甘美的血液，可最後也只能像這樣不遠不近地抱住他，等劇本裏描繪的公主可以輕輕吻上他。

然而王源竟比他演得還行雲流水，彎起眼睛輕輕笑起來，揪住王俊凱的領口，忽地吻了上去。

那是真槍實彈的那種吻，嘴脣貼着嘴脣，雖然只是蜻蜓點水，足以讓王俊凱今天第二次震驚得無以復加。

短短一瞬，恍若電流倏地躥過，他感受到對方嘴脣微涼，混着淡淡的甜味和溼潤氣息，頃刻間說不出話。

於是後臺第三次炸了。

“不是跟王源說了借位嗎？！”

“他他他他不會是因爲太緊張了就忘了吧……”

“靠靠靠怎麼辦，好尷尬啊！王俊凱會不會尷尬啊！？”

“不，我倒是覺得王俊凱一臉幸福……”

凱源唯二七同學難以置信地看着手裏的劇本，又看了眼屏幕中轉播的王俊凱，”是我看錯了嗎？我們高冷的騎士似乎很享受？“

舞臺劇落幕的時候，王俊凱死死摳着衣角，猛地拽了一下預備離開的王源手臂。

對方在結束後便脫力地拽掉了假髮，看上去並不算太雀躍。

感受到對方的侷促，王源微有愣怔，緩緩轉過身來。

他杏眼溫亮如初，只是勾勒了細細眼線，被點綴得明豔的面容略顯倦色，在目光交接的那一秒卻還是笑了出來，“怎麼了？”

“對，對不起……”王俊凱愁雲滿面，神色活脫脫像只被遺棄的大貓，“啊啊，你可能不知道，吻戲那邊是借位的，讓你真情實彈的上陣了，我，我感覺……特別不好意思。王源兒，對不起啊。”

王源愣了愣，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旋即忍俊不禁地拍了拍王俊凱的腦袋，“我還以爲什麼呢，你不需要道歉啊，反正是我不知道只要借位就行。”

在王俊凱微微失焦的目光中，王源還是那種單純明朗的笑容，“說起來……還是你被我佔便宜啦。王俊凱。”

字裏行間，連呼吸都有清甜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