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威脅的感覺很不爽，哪怕劉治平語氣放得很平緩，但也讓張益達皺眉不已。
企鵝雖然是衆合集團除張益達以外的第二大股東，但手裏攥着的都是A股，沒有多少投票權，所以也基本沒有幹涉過衆合集團的日常管理運營。
以前無法幹涉，現在自然也不行。
真正讓張益達忌憚的是企鵝的流量封殺。
抖視和快手已經成長起來了，倒是不怕企鵝封殺。
唯一所慮的就是拼哆哆。它作爲社交電商，相當依賴微信的流量。
與拼哆哆的競爭中，拼好貨是怎麼落敗的，張益達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拼哆哆雖然也在想方設法把用戶引流到自己的獨立app上來，但用戶在微信上購物已經養成習慣了。
公衆號、小程序、十二宮格下單多方便，何必再去多下載一個佔用內存空間的app。
劉治平和任宇也不過分催促張益達，兩人坐在沙發上笑吟吟地喝着茶，他們相信張益達會做出正確選擇的。
“一定要收購藍洞嗎？入股加代理國服行不行？”
張益達權衡利弊，試圖再推後一陣跟企鵝爆發衝突的時間。
但企鵝也不傻，已經在銳向和衆合身上上過兩次當了，不會再上第三次了。
所以劉治平以非常堅決的語氣說道：“不可能再進行財務投資了，至少也得控股。”
他又看向張益達，“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我很遺憾的告訴你，Pony這次很生氣，是堅決不會讓步的。”
老好人任宇也出來勸張益達：“國內遊戲格局基本已經固定下來了，衆合來趟這趟渾水，能佔多少市場？
好好把電商和廣告做好纔是正途。”
張益達搓了搓臉，還真是讓人爲難呢，看來這次是真的把企鵝逼急眼了。
但張益達還是下定了決心，想要繼續做大，跟企鵝的衝突遲早也會發生。
企鵝也絕對沒有他們自己說的那麼高尚，什麼短視頻你來做，我們做遊戲就好了。
從復活微視就可以看出來，企鵝也是個兩面三刀的主。
黃新有句話講得很好：競合是未來的新常態。
競爭中伴隨着合作，合作中伴隨着競爭。
“藍洞是不會出售的，讓兩位失望了。”
說出這句話，張益達也是拿出了全部的勇氣。
因爲他知道，這句話說出去後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果然，任宇和劉治平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臉色都變了。
劉治平按捺住火氣，冷冰冰問道：“你知不知道這將會有什麼後果？”
既然已經決定跟企鵝對上，張益達也沒那麼多顧慮了。
“知道，但哪又如何？”
劉治平氣極反笑，“好，好得很，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他內心的怒火其實早就噴薄欲出了，只不過爲了維持良好的氣度，他纔沒有罵髒話。
張益達什麼時候敢拿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現在看來，是真的翅膀長硬了，想要一腳蹬開企鵝。
任宇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被劉治平目光一瞪，就又嚥下去了。
劉治平叫上任宇，準備直接走人。
既然張益達把話說這份上，那就沒什麼好客氣的了。
臨走前，劉治平回頭掃了張益達一眼，“希望你不要後悔！”
“我的人生字典裏沒有後悔兩個字！”
張益達眼神中帶着瘋狂，他是真的豁出去了。
哪怕拼哆哆被搞廢了，他也不會讓企鵝好過。
跟企鵝和平相處，除非甘願當一輩子小弟。
不想當小弟，那就得拼命抗爭。
今天企鵝敢要求拿掉藍洞，明天說不定就要分拆衆合集團。
憑什麼要在企鵝限制的範圍裏發展？
這麼活着，跟韓國人有什麼兩樣？
劉治平氣沖沖地帶着任宇離開了張益達辦公室。
董事長辦公室外就是祕書室，幾個小祕書聽見爭吵，紛紛探頭張望起來。
宋採薇也覺得不太對勁，每次劉治平或者任宇都是笑呵呵離開的，哪像今天這樣面帶寒霜。
好像還跟張總吵了一架？
幾位新入職不久的小祕書悄悄湊到宋採薇身邊，問道：“採薇姐，剛剛……”
宋採薇呵斥道：“做好你們份內事就行了，不該打聽的不要打聽。
另外，我不希望今天的事情傳得到處都是。”
看着威嚴十足的宋採薇，幾名小祕書趕緊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
宋採薇轉身走近了張益達的辦公室，敲了敲門，“張總，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
宋採薇一進門，就看見張益達拿着個本子寫寫畫畫，十分認真，連頭都沒抬一下。
“張總，剛剛……劉總和任總好像很生氣，是出什麼事了嗎？”
張益達抬起頭，看着這位跟了自己幾年的學姐兼祕書，笑道：“假如衆合集團破產了，你想好後路沒有？”
這話什麼意思？衆合集團正是蒸蒸日上的時候，怎麼可能破產呢？
難道是試探自己的忠心？不至於吧！
害怕回答錯，宋採薇乾脆直接搖起了頭。
張益達見狀，笑道：“開個玩笑而已，隨便答。”
宋採薇想了想，回道：“那我就去找一份新的工作。
我有這麼幾年的工作經驗，還有跟着你，耳濡目染之下，我覺得自己能力、眼光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一定可以找到一份自己比較滿意的工作。
實在不行，就回家幫我爸收房租。”
張益達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宋採薇打工幾年，得到了提升。而自己也一樣，就算破產了，應該也餓不死吧？
“張總～”
看見張益達走神了，不知道在想什麼，宋採薇喊了好幾聲才叫醒他。
“張總，你臉色不太好，真的沒什麼嗎？”
張益達搖頭，“沒事！”
他內心其實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平靜，企鵝絕對不像他們的LOGO胖企鵝那樣人畜無害。
既然已經撕破臉了，對方的反擊一定會凌厲而又兇狠。
……
9月，互聯網再次爆出大瓜。
很多拼哆哆的用戶抱怨，沒法正常使用拼哆哆公衆號和小程序了，分享出去的拼團鏈接也沒一會兒就彈出來什麼涉嫌誘導用戶分享的提示，反正就給屏蔽了。
這還怎麼組團購物啊？電視上不是說3億人都在拼嗎？拼團的人都湊不齊。
很多用戶找不到微信客服，就不停地給拼哆哆客服打電話。
還威脅說：不趕緊解決好問題，他們就回淘寶購物了。
緊接着，抖視和快手，以及火箭視頻的用戶也爆料，沒法分享視頻到朋友圈了。
這是怎麼了？企鵝和衆合集團徹底對立了嗎？
網上鋪天蓋地都是討論這件事的自媒體文章。
結合衆合集團這段時間的動作，答案呼之慾出了，這是動了企鵝的奶酪啊！
衆合集團緊急召開了董事會。
列席的大部分董事都口觀鼻鼻觀心。只有貝萊德的鮑哲鈺在那叫囂，“張先生，你可別忘了跟我們的對賭！”
張益達笑道：“忘不了，白紙黑字寫着的，我想耍賴也賴不掉啊！”
鮑哲鈺點頭，“那就好。那說說拼哆哆吧，GMV下降了超過20%，這是怎麼回事？”
其他董事把目光投向了劉治平，顯然都清楚事情的原委。
鮑哲鈺遠在香港，但對大陸發生的事情也瞭解一二。
他看向劉治平，問道：“劉先生，你們中國人不是講究和氣生財嗎？爲什麼要針對拼哆哆？有什麼矛盾，我們私下溝通解決不就好了嗎？”
劉治平擺手，“我們可沒有針對拼哆哆，是拼哆哆自己違反了微信管理條例。
我們向來一視同仁的。哪怕是企鵝全資子公司，違反了管理條例，我們也照罰不誤。
至於協商，我們也跟張總協商過了。
企鵝的意思是把藍洞工作室收購了，可張總不捨得啊！”
鮑哲鈺問：“藍洞工作室是什麼公司？”
黑石集團的張利平更瞭解內情一些，給解釋了一遍。
“那張總你把藍洞工作室賣給企鵝不就好了嗎？”
鮑哲鈺這句話，也說出了其他董事的心聲。
藍洞再好，跟他們有半毛錢關係嗎？
既然沒關係，那犧牲張益達的利益，來維護他們的利益，他們自然是心安理得。
鮑哲鈺一帶頭，其他董事也開始發難，紛紛勸張益達把藍洞賣掉。
劉治平很滿意現在這個效果，就是要全方位給張益達施壓，讓他做出退步。
你們不就是想要利益嗎？可以，我給你們。
張益達給每一位董事發了一份材料，都是關於藍洞工作室和絕地求生遊戲的各項數據介紹。
“我的天，遊戲真是太暴利了，這款遊戲一年創造了9.88億美元的收入。”
鮑哲鈺看了看材料，發出了感嘆。
劉治平也是有所震撼，哪怕企鵝手裏的四款遊戲：王者榮耀、地下城與勇士，穿越火線，英雄聯盟。
每一款都是十幾億美元到二十幾億美元不等的收入。
但企鵝這麼十年來，總共也才擁有這麼四個大爆款產品。
絕地求生上線也就一年，還是PC端收費遊戲。
要是再推出國服手遊，那還得了？
張益達笑着說：“這款遊戲已經在全世界爆火了，馬上就會推出手遊。
下一年的目標是收入翻一番，達到20億美元。”
鮑哲鈺完全不記得自己剛剛那副嘴臉了，非常欣喜的問張益達：“衆合集團是要收購藍洞，咱們自己運營這款手遊嗎？”
孺子可教也！
張益達笑着對他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