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 > 歷史小說 > 有花有酒鋤種田 > 54、曲折百繞的相認

“巧巧, 是你吧?”

兩人一坐一站, 在飯館最角落的地方,只有幾個人往這邊看了看便移開了視線,沒多少人再注意。

“坐下說。”

猶豫了一下, 巧巧坐到了他對面。

都到這份上了,反正急也讓他急了, 再繼續不承認這個事實,就未免太過孩子氣些了, 巧巧等待着他詢問自己是不是, 然後一定乖乖點頭。

可等了好一會,鄭蒼都沒有說話,她忍不住抬頭看過去, 只見他微一眯眼, 然後把手伸進衣襟裏,慢慢掏出一個東西, 這個東西巧巧可不陌生, 正是當年她送給鄭蒼的自己做的第一個荷包,顏色已經沒有了往日的鮮豔,而且皺巴巴的,又非常巨大,看起來, 只有幼稚和難堪二字可以形容,巧巧難得臉紅了,吶吶的開口, 想說些什麼。

“你看這個荷包好看嗎?”

巧巧楞了一下,搖搖頭:“不好看。”

“是啊,不好看,我帶在身上,一帶就是十年,不知多少人爲此而嘲笑過我。”

巧巧的臉愈發紅了。

鄭蒼毫無知覺一樣,沉浸在回憶中,繼續說着:“是個小丫頭給我做的,又小又不聽話,瘦巴巴的醜丫頭。”

巧巧瞪大了眼睛看他,只覺頭頂熱的都快要冒出一陣煙來了。

“過去了這麼多年,也不知長大後的她,是不是越來越醜?恐怕沒有人跟她說親吧。”

啪~巧巧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叔叔可以忍但是嬸嬸不可以忍,怒指着他,兩頰通紅,黑眸含水:“你……”

“我如何?”鄭蒼低頭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冷淡問着她:“你這麼激動,莫非,你認識這個醜丫頭?”

巧巧氣極,深深吸了兩口氣,嫣然一笑,點點頭,認真說着:“女大十八變的,說不定小時候的醜丫頭變成了漂亮的姑娘,上門提親的人踏破了門檻,姑孃的爹孃倒是還挺發愁的,到底選哪家的男子好?”

鄭蒼捏着酒杯的手一緊,骨節一下突了出來,巧巧一直在注意着他,自然是看到他一瞬間的變化,巧巧嘴角微彎,挑釁看着他。

“哦?真的如此?”

巧巧用力點頭:“是的。”

“那你這個醜丫頭爲什麼沒有留在家鄉等着爹孃給你選好一個如意郎君,然後成親,反而跑到了這裏呢,巧巧?”鄭蒼放下酒杯,直視着巧巧。

“我不是巧巧!”巧巧氣的牙癢癢,總是不甘心讓他這麼輕易的就得逞。

“恩。”鄭蒼忽然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身邊,眼睛迅速朝飯館裏其他方向看了看,見沒人看過來,他一把抓住巧巧的胳膊,直接將她拖到了飯館通向後院的那個大門,幾個閃身,已經來到了院子裏。

巧巧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站在了外面,鄭蒼的手還在她的胳膊上,並沒有放開,她聽着隔了一牆的飯館裏面,那些說話聲,似遠似近,她抬頭,迷濛的看向了鄭蒼。

“你是小巧巧,是不是?”他的聲音有些低,不過巧巧仍舊聽的很是清晰,因爲他就在她耳邊,彷彿低低呢喃一樣,那麼近,近到她幾乎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噴灑在她臉龐,讓她忍不住豎起了一身的汗毛,戰慄一般的抖了一下。

“我……”

“你是的。!”鄭蒼見她沒有否認,一雙眸子裏閃動着喜悅的光芒。

她微仰着頭,眼睛瞪的大大的,彷彿受了驚一樣,她的臉那麼小,還不及他巴掌大。鄭蒼一下子想起,她還那麼小時,跟個蘿蔔頭一樣,短胳膊短腿的跟在他身後,讓他每次爲了多趕些路,或者是避免她一個不小心摔倒,就要將她抱在懷裏,現在的她,還是那麼小,鄭蒼一個彎腰,同小時候一樣,胳膊一伸,直接攬住她的腿彎,將她跟抱小孩子一樣,一下子抱起來。

巧巧一個驚嚇,輕叫一聲,一隻手直接抓住了他的衣領用來固定住自己,然後,開始發呆,她也有種恍惚的感覺,像是小時候一樣,可是,他已經由男孩變成了男人了,他就這麼安靜的站着,什麼也不做,就有種侵略般的氣息包圍住她,讓她有些喘不過氣,她臉色紅的不能再紅,掙扎了幾下之後,一拳捶在他肩膀上,怒氣上湧:“我不是!放我下來!”

她本來是打算相認一個年少時依賴着的小哥哥的,可是就這麼一會的時間,她忽然意識到了他是一個男人,而且跟她毫無血緣關係的男人,她咬着下脣,又踢了他一下:“放我下來。”

鄭蒼原本含笑的眸子一下子又冷了下來,他不明白,剛剛還好好的,爲什麼一下子巧巧小丫頭又翻臉了,明明就是她,爲何怎麼也不肯承認:“你再說你不是?”

“不是。”巧巧正在唾棄自己,哪裏看得到鄭蒼臉色已經變了,爽快的又拒絕起來。

“不是!不是!”鄭蒼連連唸叨兩句後,兩隻手迅速伸向巧巧,直接抓住她的衣領,蠻不講理的一扯,隨着刺啦一聲響,粗布的衣領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剛巧露出她一直遮掩着的脖子。

巧巧吞了口口水,只覺得要暈過去,那鄭蒼還沒完,一隻帶着繭子的手掌伸到領口間,向着鎖骨方向一摸,準確無誤的找到了那枚銅錢一下子拽出來,將她朝自己身前一拉,使得巧巧整個身子也朝他的胸口偎了過去。

“還說不是?”

“是是,我是巧巧,鄭蒼,你放開我。”巧巧的脖子和鎖骨上,還有着他粗糙的大掌撫摸過去帶來的那種感覺,她唯恐自己再在這裏犯倔,這一根筋的傻子恐怕會做出什麼更不得了的事。

鄭蒼略微一鬆手,她就急急忙忙的往後退了兩步,抓住自己的衣領,慌慌張張的整理了兩下。

衣領上的盤扣被扯開了,被撕了一個不算小口子,整了好一會,還是耷拉下來,遮不住脖子,露出裏面一直被捂住的肌膚,還有那一點突起也沒有的男人長喉結的地方。

“別去飯館了,回你的屋子換一件吧。”鄭蒼看她手忙腳亂的也弄不好,只得出聲說。

巧巧瞪了他一眼,轉身朝自己的屋裏走去,走了兩部又停下來,回頭小聲說:“你也過來。”

兩人進了巧巧的那間屋子,她正點着油燈,那邊鄭蒼問道:“巧巧,怎麼一個人來了這裏?出了什麼事?”

原本還打算換身衣裳,可別人又看不到,唯一能看到自己沒有喉結的人早就知道了自己不是男孩子,巧巧就沒有換,跟鄭蒼說起話:“說來話長了,不過,我也沒什麼事,在這裏也是好喫好喝的,你呢?這些年,也沒有個消息捎回家鄉。”

“家鄉早就沒有了親人,不會有人記掛的。”

“胡說,我記掛啊。”

“你還小,那時才四五歲,能記得我,我就已經覺得很不錯了。”

“我不小。”巧巧陳述道。

不過,這句陳述句被鄭蒼當成了強烈抗議句,他嘴角翹了一下,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是,你不小了。”

“我再不小,你也不能那樣,我是女孩!”巧巧低下頭,臉又紅了,小小聲的抗議。

鄭蒼對於自己剛纔的舉動沒有任何想法,從四五歲分開後,再見面就是十四五歲,在他腦子裏,還沒有轉變過來,他又常年在軍隊,對於這些事,明顯是比較遲鈍的,他過了一會,才點頭:“恩,以後不會了,你也大了,不是那個曾經的小丫頭了。”

“恩,不過,你,你要經常來找我。”

“好的。”

巧巧簡單的說了一下自己這些年的經歷,當然,之前一直都是風平浪靜,沒有什麼驚險和特殊之處可以訴說,頂多可以炫耀一下自己的繡工進步了,自己種的花賣了很多的錢並可以貼補家用了,剩下的,便是幾個月前,紅霞和自己的這件事,巧巧說完後,心情不是很好,她至今仍舊不知道關於紅霞的任何下落,雖然爹孃說,已經沒有事了,等回去詳細說給她聽,可她還是不放心。

鄭蒼沒有安慰她,陪着她安靜的坐了一會,開始說起自己,更加簡單,只用了十幾句話就概括了,但巧巧明白這十幾句話當初的實現是多麼的艱險。曾經那個單純的男孩長成了能扛得住一片天的男人,這需要多少打磨和雕砌。

朦朧的燈光下,鄭蒼冷硬的線條也似乎柔和了些許,在這個異地,雖然有跟自己血緣關係非常近的二舅和表哥,可真正從小在一起玩的鄭蒼對她來說,更加有種發自內心的親切感,她看着他,把他當成最親近的人的念頭愈發強烈:“鄭蒼哥哥,你衣裳要是有破爛的,都拿來給我,我替你補,還有,你休息時,來這裏喫,我單獨給你做好喫的。”

“好。”

“鄭蒼哥哥,你當校尉辛苦嗎?最近是不是有遊牧民族來侵襲,你要小心。”

“我知道的。”

“我來了有好幾個月了,以前都不曾見你來這裏喫飯的?”

“以前也來過,不過很少。”

“那,你以後要經常來,我的手藝雖然不如呂師傅好,可是我會很多家常的小菜,做出來很好喫的,再說了,這裏好多東西,我都喫不慣,和咱們家鄉的口味不是太一樣,等以後,我天天做給你喫。”

鄭蒼點頭,漆黑的眼眸染上些溫暖:“好,以後,我天天喫你做的。”

他剛說完,巧巧就楞了下,覺得這句話說的有些不對,她急忙尷尬的轉了話題:“還有,你那個荷包別帶着了,我再做一個新的給你,我繡藝比以前好了很多。”

“不用的,這個就很好。”

巧巧心裏很是彆扭,她也是既想鄭蒼留着這個小時候充滿了回憶的東西,又不想讓他看見這個就想到自己糟糕的手藝:“要不,我再給你做個?原來的那個,你別給別人看到了……”

鄭蒼好像被她的這句話給逗笑了,眉宇舒展開來,嘴角彎起,伸手拍拍自己的胸口:“放心,一直在這裏的,只有前幾年受了傷的那次才被人看到的。”

“受傷?哪裏受了傷?嚴不嚴重?”巧巧急急問。

“沒事,都過去了,不嚴重,要是嚴重,我這會還能坐在這裏跟你說話嗎?”

“傷了哪裏?不是都做了校尉嗎?我也不懂,打仗不是應該做官的在後方指揮嗎?怎麼還受了傷?”巧巧擔憂的看着他。

“那個時候,還不是校尉,只是個普通的士兵。霍族那一年幾乎顆粒無收,草地也乾枯,他們瘋了一樣搶奪糧食,被劃了一刀。”鄭蒼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處,然後輕笑着說:“就算是校尉,也不是站在後方的,如果做了軍官就可以站在後方,那軍士們哪個還有勇氣朝前衝?只有大將軍和其他幾個將軍負責商討作戰和部署,他們是領軍人物,自然是不必過於逞個人主義的。”

巧巧點頭,眼神中滿是對他的擔心和後怕,一直不停打量着他的胸口處。

鄭蒼笑,自己的傷口要是傷在臉上或者是胳膊上倒是可以給她看看消除她的擔憂,可是傷在了上身,自然是不合適給她看的,他說道:“這些遊牧民族一直是小打小鬧的,想要徹底剷除不容易,可是他們要想奪得多少好處,也自然是不可能的。倒是你,幸好你爹孃理智些,那扣押紅霞的人豈能讓你輕易救了她一同安全離去?你要是實在擔心她,我可以去給你打聽一下她現如今的狀況。”

“麻煩嗎?”巧巧眼睛一亮,接着又有些不安的問。

“不,不麻煩。只是可能要很久,不會太快了。”

“沒關係,我能等的,你幫我問問她的近況,不管好還是不好,你都告訴我。”

“恩。”

兩人在寂靜的小屋裏慢慢的聊着,鄭蒼的話也比平日裏不知多了多少,在淡橘色的光芒下,他看起來就像是一柄收了戾氣的刀劍,氤氳出一層薄薄的柔和之氣。

巧巧託着腮望着他,只覺得這個鄭蒼哥哥長的真是好看,不是那種奶油小生的好看,而是充滿了男人味的英俊,身子高大挺拔,肩膀厚實,多年的軍營生涯,使得他的氣質冷厲剛硬,對陌生人來說,或許有種威懾感,可對她而言,這就是一種踏實和穩定的感覺,尤其是在他不說話的時候,內斂沉靜的氣息更是讓她有種奇異的溫馨感。

氣氛安靜舒坦,她忽然突發奇想的問:“鄭蒼哥哥,你那個,就是,你成親了沒?”

鄭蒼愕然,隨即說道:“沒有。”

“哦。”

“小丫頭呢?你爹孃給你說的那個方家,後來有沒有什麼消息?”

巧巧支肘搖了搖頭:“我爹孃說,他們主動去退了親,不能耽擱了人家,我這一離開,不知多少年,回去後年齡也大了,人家也不願意要了,還不如早早自己提出,免得到時更加難堪。”

鄭蒼聽她這話似乎是有些自嘲,心裏頭一緊,急忙說:“沒事的,巧巧長的好看,過些年,等避過風頭,一兩年回去,還可以說個好婆家的。”

“算了,一個人過的也自在,現在,我除了惦念爹孃之外,過的也挺好。”

鄭蒼聽她如此說,又想着她一個小姑孃家,十四五歲年紀,遭到這種事,一個人慌慌張張的在這異地生活,剛開始時恐怕很是驚慌失措,那個時候,也不知她是如何扛過來的,鄭蒼伸出手,在她的頭上拍了拍:“都過去了,以後,會好的,我會給你找個好男人嫁的。”

“不稀罕。”巧巧翻了個白眼,心裏有點不舒服,賭氣一般衝口而出。

剛說完這句豪言壯語,巧巧的肚子就伴奏着發出一陣咕嚕嚕的聲音。

“餓了?”

她忙裏忙外了好久,這會過了喫飯時間不知多久,一直按時喫飯的她自然是有些餓了,小小的不好意思之後,她點頭說:“恩,餓了,你也餓了吧,咱們一起去前面做點喫的來,你先去看看那些喫飯的走了沒?我掌廚!!”

“好。”

一會,鄭蒼回來了:“都走了,那個師傅也走了,只剩下老闆和一個跑堂小二在收拾。”

“你等着,我馬上回來。”巧巧哧溜一下跑了出去。

她讓劉建先走,自己來收拾,給胡老闆也說了一下情況,讓他回屋休息就行了,弄好一切後,巧巧回到自己屋裏,探頭進來,招招手,讓鄭蒼跟着她一起去了飯館裏的廚房。

“你要喫什麼?”巧巧豪邁的指了指地面上所有的菜問道。

“隨便。”

“沒這個菜。”

“那就這個,這個。”

“好,你坐那裏,等着。”巧巧指指廚房裏那個高凳,鄭蒼走了過去,安靜的看着。

巧巧的廚藝算不得多好,可是勝在熟練和認真,再加上前世些許的經驗和印象,做出來的菜很是特別。鄭蒼之間她切菜的聲音非常流暢,一大塊姜很快就讓她切成了細細的薑絲。

油剛放進去一炸,就傳出一陣香味,鄭蒼覺得自己也有些餓了。

巧巧超的都是簡單的家常菜,土豆絲,青椒肉片,臘肉丁,還有一碗清淡的菜湯。

最後煎了一個北瓜絲餅。費的時間不多,才一刻多鐘。

大廳裏已經沒有人了,飯館的門也關上了,巧巧只在他們喫飯的那個桌上點了一盞油燈。

端上最後一個菜,巧巧坐下,開心的說:“好了,開始喫吧。”

鄭蒼聞着飯菜的香氣,胃部一陣抽動,他也直接拿起了筷子,夾了一筷子下去,巧巧兩眼亮亮的看着他:“怎麼樣?”

“很好喫,比我這些年喫的任何一頓飯都要好喫。”

“那,多喫點啊。”巧巧把盤子都往他那裏推了推。

“好……”鄭蒼臉色忽然一變,兩眼如炬的望向通往後院的門:“誰?”

巧巧看了看,什麼也沒有:“鄭蒼哥哥?”

“這麼香?有沒有我的份?”黑色的身影從那個門口出現,一邊朝這裏走來,一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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