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驚天大變

寧氏一番落淚, 弄的巧巧心頭也一陣難受, 可眼看着交換過八字，對方就要來小聘了，自此以後, 自己也不能隨意出去，要安心在家裏準備成親所用的那些衣物被褥之類的, 而且這些天，寧氏一直幫她裝箱那些嫁妝, 眼見着孃親愁的直皺眉, 唉聲嘆氣，她也想着能再臨走前，多賺些錢, 替家裏省下一些的。

想了又想, 她叫來了紅霞，兩人一起去了花房, 挑揀了五六盆花期非常短暫的品種端出去, 這幾個其中有一個叫做十樣錦的，非常特別，屬於菊花類的，可它一個根上長出來的幾個莖上面每朵花都不一樣顏色，五顏六色的, 而且都非常豔麗，遠遠看去，非常喜慶吉祥, 這種花一般的富戶都沒有見過，因爲極其難養活，所以成活後的都送往高官或者一方富豪手裏，巧巧這幾棵的種子得的也是非常巧，程志高去給她買花種時，人家剩下的幾顆，順便讓程志高將剩餘的零錢給了他，就將這幾個花種一起奉送了。巧巧也是一共五顆，只活了這一棵。

她看着那個十樣錦，託着下巴沿着它走了好幾圈，對着紅霞舉了一根手指。

“一兩有點少吧？姐姐，我們費好大功夫的。”

巧巧搖頭，笑着說：“一百兩，少一個字也不賣。要是沒人要，你就帶回來，寧願毀了，也不能賣這麼低，不然以後沒法做了。”

紅霞微微一驚，她覺得要個五六兩就差不多了，這些錢都夠一家人喫上小半年的了，一百兩，她根本連想也沒敢想啊！

“就一百兩，少一個子也不賣。紅霞，娘今天心裏不舒坦，我要走了，也不想惹她不高興，我要是說今天去賣花是爲了替她省些錢，她肯定心裏不樂意，畢竟我是她唯一的閨女。等你賣了花回來後，我就說這是以前省下的準備花種的錢。

你就自己去，爹爹也在忙我的事，給我打着鏡臺和靠背椅，抽不開空。我給張叔說好了，他今天不去賣菜，專門去送你，等會我會給他些銅子，不過你回來的時候，你也要給他二十文錢。其他的花的價格你都知道，不用我多說，除了這個十樣錦的價格，其他的少些也無所謂，能賣了最好。”

紅霞堅定的點點頭：“姐姐放心，我一定把花看好，全部賣出去的。”

巧巧捏捏紅霞的臉蛋：“不用那麼嚴肅，姐姐還不知道你嗎？這次讓你去也是想讓你熟悉熟悉，以後我不在了，你別急，雖然我說接你過去，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要是以後花長個差不多了，你也要自己去賣了的，留點自己做零花錢，願意給娘多少就給多少就行。”

“我知道了，姐姐。”

張叔很快來到門口敲了敲門，巧巧幫着紅霞將花盆端了上去。

“張叔啊，你幫我瞧着我們家紅霞點，她還小，你路上多擔待着。這裏是買些酒水的錢，你別嫌少。”

“噯噯，不能要啊，姑娘。”張叔有些羞澀的要推開。

“張叔，你嫌少啊，這是！”巧巧佯怒道。

“這丫頭，呵呵，行了行了，咱們走，我可說不過你們這些小丫頭。”

紅霞扶着手推車走在一邊，張叔站在中間穩穩的推着。

在紅霞回頭時，巧巧對她一揮手：“小心那個人，要是看見他，立刻回來，花咱們不賣了，不要惹了他。”

“我知道，姐姐，放心。”

巧巧轉身回了房間，寧氏抬頭無奈的看了她一眼：“讓紅霞去了？”

“恩。”巧巧笑眯眯的走過去一把攬過寧氏的胳膊：“娘，一會都給你，好不好？”

“不好。”寧氏哼了一聲，抽出自己的胳膊。

“那，三七開吧。”

“家裏不差你這些的，你放心，嫁妝保管不會讓那邊的人瞧你不起，你賣了這麼多次花了，每次都給我，瞧瞧你，這麼大的姑娘了，人家都胭脂水粉的用上了，咱們家也不缺這麼點，你也不買。這次賣的錢，你都帶過去吧，做個零花錢，免得有些地方要花錢，自己又拿不出。”

“不用了，娘，你本身陪嫁我的那些東西就夠多的了，你再給我這麼多銀子，人家指不定要懷疑我們藏匿了什麼寶貝，官府要來繳納稅費的！”

“你這孩子，淨嚇唬人，我又不讓你放到明面上，你偷偷藏着，別人又不知道，好東西我都給你壓箱子最下面了，上面的都是一般人家都用得到的。咱們家值錢的也不多，你也別嫌棄爹孃給不多。”

巧巧嘆口氣，眼見着寧氏又要掉眼淚，她抬起袖子故意的在她眼角抹了抹：“喲，都把袖子溼透了。”

“你這孩子。”

“也不知你二哥能不能趕得回來，哎。”寧氏想到了在外地的二兒子，心裏又是一陣埋怨。

“娘，沒事的，二哥肯定會回來的，就算來不及，我也是要回來看他的。”

程志遠幾年前就離開村子去了外地，他一身木匠活比起程大滿更加精到，而且他肯專研，好些細緻的地方都能注意的到，後來被一戶人家相中推薦了去京城給官府和豪門大戶建造房屋。這麼一去就是三年多，除了中間讓人捎回來幾封信外，一次也沒回來過。

兩人說着話，手裏也不閒着。巧巧手裏拿着一塊紅蓋布，從一個邊角開始往上延伸着開始繡起花樣來。寧氏幫着她剪剪布料，收拾一下針線，並在旁邊不停交代着她以後嫁過去要注意的一些方面。

雖然閨女在家裏已經做到很好了，可是作爲娘還是忍不住想要嘮叨幾句，其實，她圖的也不過是個心理安慰，巧巧心裏明白，於是寧氏說一句，她就應一聲。

“閨女，過來看看。”程大滿熱的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站在門口喊了一聲巧巧。

巧巧和寧氏二人放下來手中的活走到院子裏，簡易棚下面，一個原木的鏡臺已經打好了，還散發着原木的清香味，上面有些沒打磨好的地方還有這捲起的細微木屑，花紋也粗略的刻了上去，整個大型已經具備了，只差最後細細的用精緻的小工具雕磨了。

巧巧點頭：“挺好的，爹。”

程大滿笑了：“爹經常給人打這些東西的，這個是最近流行的款式，可不知怎麼的，以前都能很快就打好，這次怎麼也不順手，覺得好些地方都弄的不太好，你瞧着要是不滿意，我再重新打一個。木料不缺的。”

“不用了，爹，這個就很好的。”巧巧連連擺手，這一大塊木頭就不知要耗費多少錢，再加上爹爹這麼辛苦的工作，她走上前再細細看了看，抬頭衝着程大滿又一笑：“真的挺好的，我很喜歡。”

“那就好，你們再去忙，我接着刻一下這些花紋。”

中午喫過飯後，兩個小魔頭就犯了困去睡覺了，照看了他們兩個一個上午的茉莉早就筋疲力盡了，這下纔算是解脫出來，也趕緊的趁着這個時候，好好的睡一會。

這個院子裏，睡不着的就只有程大滿夫婦和巧巧。一個忙着打傢俱，兩個忙着嫁妝。

“紅霞怎麼的還沒回來？這個時候也該差不多了啊？”坐在那裏沒繡一會，巧巧就說道。

“沒事的，有你張叔跟着，再說，你剩下的那些東西，我們也不會搗騰，也不知道價格，讓她鍛鍊鍛鍊，以後也可以自己照應的，到時也算是爲自己的嫁妝錢多攢幾個。”寧氏頭也沒抬的說道。

“恩，娘，以後，要是我婆家那邊同意，我帶紅霞過去，行不行？”巧巧這話音剛落，寧氏就啪的一下拍上了桌子。

“你是擔心你娘會缺她喫喝，還是會虐待她，將她賣了去賺兩個零花錢？”

巧巧一下子急了，因爲寧氏的口氣有着憤怒還有着深深的委屈，她在心裏恨恨的責怪了自己一通，都怪自己說話太不靠譜，她趕緊的上前扯住寧氏的袖子，小女兒狀的拉着晃了兩下：“娘，你看你，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怪我就打我一下吧，你可別生氣，你一生氣，我心裏也不好受。”說着，巧巧還拉着寧氏的手要往自己臉上拍，寧氏一下子抽了回來，瞪她一眼。

“行了，我知道你疼她，可你沒見她只愛依賴你，都不理我們的，我們就是想關心也沒辦法關心啊。你走後，保管讓她跟你在這時一個模樣。至於你說的那些要將她帶去你婆家的話，以後不要再讓我聽到，不然，不然真的將她賣了。”寧氏一咬牙，說出這句狠話，她知道要是說出類似打斷你的腿之類的話，這個女兒肯定不信，畢竟，夫婦兩人對她疼愛至此，哪裏會捨得動她一下，只能以此來威脅了。

巧巧撇撇嘴：“好吧，娘，我就是問問你，我也知道不合適的，不說了……”

“你聽話些，別讓娘和你爹操心，安安分分的在方家過日子，那家人不錯的，老兩口都很實在，是本分的人，包括那個孩子也是，我們說了這門親，也是一個福分，以後，可要好好跟着他們過，知道嗎？”

“知道了，娘。”巧巧乖乖應答，讓寧氏儘量放心。

曬着溫暖的陽光，一大家子人各幹着各的事，外面，程大滿用小小的鐵質工具仔細的雕琢着鏡臺上的木紋，不時皺皺眉頭，懊惱的咒罵幾句，主屋裏，寧氏和巧巧飛針引線，忙的不亦樂乎，旁邊的臥室裏，兩個一模一樣的，睡着是天使醒來是惡魔的小傢伙正嘟着嘴甜甜睡着，而旁邊，他們的母親正側着身子小憩。

一切，都安詳的讓人想要微笑。

所以，當那聲顫抖而驚恐的聲音忽然傳進來時，所有人都抖了一下。

巧巧衝出房門，臉色蒼白：“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寧氏走過去，趕緊的扶住女兒，程大滿也走到妻女身邊支撐着他們：“張叔，慢慢說，你別急。怎麼了？”

張叔臉上還帶着幾點血跡，劇烈的抖着雙手，眼睛瞪的非常大，讓人一眼就能知道，這裏面裝滿了恐懼：“你們家紅霞，她殺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