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無心瞭解

　　瘋子！

　　被往日所受到的那些折磨因此刻被強行勾起的一幕幕重浮現在眼前的記憶刺激到了，眉間深鎖的郝申英咬着一口白牙，怒視着眼前的罪魁禍首憤憤地想着，完全沒有心情再繼續喫這頓飯。

　　可是自己這樣無法剋制的表現……恐怕只會令她更加得意吧！

　　暗地握緊了拳，滿臉憤怒的郝申英在深吸了一口氣後，逐漸恢復了往日那副鎮定自若的冰山模樣。然而演技向來尚可的他，自認爲自己掩飾的很好，但之前在他臉上翻湧着的那些負面情緒，身在他面前離得那麼近的洛雪，自然是最先看出來的那一個。

　　完全捕捉到了那抹即使是他有心要掩瞞，可卻仍舊不言而喻的在眼底浮現的對自己的厭惡，眸光一暗的洛雪慢慢將僵直在了半空中的手縮了回去，可是臉上的笑意卻絲毫不減……相反，更加濃烈了起來。

　　這，就是這女人近幾日以來的表現，對自己最真實的反應完全不爲所動……郝申英已經絕望了。

　　沒有辦法的，這個女人就像是一汪死水裏面空虛已久的水草，只要被她的根枝觸碰上一星半點，之後不論怎樣的掙扎，都是會被越纏越緊……讓人窒息！

　　溫柔的看着眼前即使是暗生着悶氣也是絕代風華的男子，洛雪忽然甜蜜的一笑。即使在這笑容之下的一顆心有些苦澀。

　　其實她明白的，自己眼中的狂熱是爲了什麼，他永遠也不會懂。

　　她心裏最想要的是什麼，他也無心會去瞭解……

　　可是即便如此，即便清楚的知道這些的她，也仍舊是笑靨如花的笑着。

　　沒關係，沒關係的……

　　即使他不明白也沒關係的。

　　只要……

　　只要有那個就夠了！

　　不知不覺的，腦補了許多未來畫面的洛雪就已經進入了一種幾近癲狂的狀態，滿眼癡迷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然而對面那位只要和這個看上去弱柳迎風的，實則心理不知道有多扭曲的妖怪待在一處，便感覺渾身難受，就連呼吸都是一種痛苦的郝申英，已然遭受不了這個折磨了。

　　既然她不走，那自己走便是！

　　毅然決然地轉過了身，就連一個眼神都不屑給那因此從自我的幻想之中驚醒的洛雪，郝申英在背後一直有一道灼熱的視線緊追的情況下，大步流星的奪門而出。

　　屋中空靈縹緲的歌聲，透過鴉雀無聲的黑夜越傳越遠，那時不時的停頓下來的輕哼，就好似一個魅人的女鬼正在低泣自己的遭遇一般……

　　致命而悲涼。

　　……

　　一臉陰沉的男人，佇立在方纔才被自己拉開的一扇木門外，月光打在他的臉上，更顯蕭瑟孤寂。

　　他沉甸甸的衣襬，就與他的內心一樣沉重，正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着水珠子，既冰冷又壓抑。

　　他在門檻處站了好久，直到周圍的青石地板都是溼漉一片了，纔敢邁步進去。

　　越過了地面上那塊曾經很是受她喜愛，一次外出之時無意贈與她的，卻幾乎在她每日出門前都要揣摩一遍的地毯，讓它保持着那個乾淨整潔的模樣，就連邊角處，也都一點都沒有弄髒呢。

　　目光渙散地盯它看了許久，才收回了視線。

　　環視着眼前這即便黑暗一片，卻也已經熟悉到閉着眼睛都能知道哪些東西在哪個方位的屋子。

　　可即使重回這裏，這個曾經遍佈着與她的溫暖還有甜蜜的地方，也沒能消滅心內一點的壓抑，仍舊是無比的絕望。

　　絕望……怎麼能不叫人絕望？

　　那樣劣中之劣，實屬下策中的下策，本不應該被執行的計劃，都已經覆水難收了，以爲她會就此放過自己……

　　誰曾想在即將勝利的關頭，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故，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賠了夫人又折兵。

　　看來，還是他太低估了那女人了。

　　一想到洛雪那張面目可憎的臉，心中的無力感便越發的擴大。

　　垂下了頭的郝申英不覺向後退了幾步，當後脊觸碰到尖銳的桌角時，幾乎是跌坐在了地上，周身都環繞着一陣低迷的氣息，佈滿了憊態的面上盡顯頹廢。

　　爲何，會陷入到此樣的僵局……

　　在每個或者午夜夢迴，或者異常清醒的時刻，他不是沒有懷疑過，質疑上天爲何要如此待他……才從無盡的黑暗之中獲取到一點點的溫暖，卻又叫他瞬間失去。

　　守護着這冷冷清清的屋子好一陣的無言，他終是站了起來。如果連這點痛苦都撐不過去，還有什麼資格去做她的守護者。

　　只是剛剛站穩身形，他的身子便向後一退激烈地咳嗽了起來。隨着愈演愈烈的嗆聲，他白皙的臉孔上漸漸泛起了一陣不自然的紅潮，晦暗的眼中劃過一抹悲慟，輕勾嘴角苦澀的笑。

　　這可能，就是在之前幾次遭受重創後也未好好休養的過程中，不小心落下的後遺症吧。

　　縱使是他富可敵國，武藝超羣……也仍舊是躲不過常人會擁有的生老病死啊。

　　只是對於此，尚未到弱冠之年的他，卻早已看淡了這一切。什麼無痛無憂，長生不老的……如果沒有她，獨自一人留在這冷漠無情的世上有何意義？

　　生來便好似註定要成爲一把人形兵器，一生殺戮無數的他，早就已經不知道日復一日的重複着這樣的日子有何意義了……還是因爲遇見了她，才知道了性命的可貴……

　　一想起她的臉龐，心頭便彷彿又充滿了力量。驀然轉過了身，向着前方大步走去，餘光不經意的一瞥，卻瞥見了藏在自己髮間的一抹銀色，習慣性的伸出了手要將它拔下，耳畔卻響起了一道熟悉到已經刻入骨中的女聲。

　　唉唉唉…這東西可不能拔哦，若是就這樣將它拔了的話，來年，可是會長出更多的……

　　從前心細的她，總是會一臉嚴肅的說教着將他的手給抱住，不肯讓他動彈分毫，問他爲何年紀輕輕的，就擁有這樣大的‘財富’了，好在有幸遇上了她這位女神醫，只要乖乖按照她的吩咐調養，保證會還他一個健健康康的軀體……

　　想到那些甜蜜的瞬間，郝申英忍不住會心的一笑，胸腔中在隱隱作痛的感覺彷彿都消失不見。

　　從前那些在公衆場合僞裝出來的體弱衰竭之態，只不過是爲了掩人耳目而已，然而這次，卻是認真的了啊。